夜幕下,雷恩到勒芒的公路上,李塞上開著那輛不知幾手的破雷諾回想起自己和安東尼.帕克初次相識的經歷。
李塞上的朋友不多,加裡克斯曾經算一個,帕克算一個。這家夥是一個活躍在法國、比利時和瑞士等法語區的軍火販子。
兩人第一次見面的地點,是在法國裡昂一幢別墅裡。
李塞上當然是去殺人,目標是一個黑幫老大。
而安東尼.帕克當時正趴在黑幫老大腳下,被幾個壯漢摁住用鉗子拔指甲。這個黑幫老大做事很不講究,買他的軍火不僅一分錢不掏,還想讓帕克把庫房也白送給他,不同意就用酷刑折磨,直到同意為止。
他這種操作已經不止一次,注定離死不遠。
地下世界有地下世界的規矩,他們甚至比絕大多數正府更講信譽。不講規矩,沒有信譽的的人絕對活不長久。
在地下世界,沒有法律,沒有道德,沒有人性,沒有良心,但你一定要講規矩,守信譽,因為這是唯一能起到約束作用的東西,失去了規矩和信譽,就等於失去了地下世界存在的根基,破壞了所有人生存的基礎。
於是有人聯系到了“畫家”組織,破壞規矩的人必須死。
李塞上進去的時候有點晚了,當時安東尼.帕克已經失去了三枚指甲,疼的嗷嗷叫,可他還是沒松口。有一說一,李塞上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麽帶種的法國人,於是在完成任務的同時,順手把他給救了。
也就是說李塞上對這位老兄有救命之恩,兩人很少聯系,主要是李塞上單方面保持著一定距離,這樣對大家都有好處。但李塞上一旦有事,帕克老兄必定全力以赴。
所以即便接到李塞上在電話裡列出的清單後失聲驚呼:“上帝,你是想把凡賽爾宮炸掉嗎?”,帕克還是答應了他的要求。
一個多小時後,李塞上把車駛入勒芒郊區的一片庫區,根據帕克的交待停在一座黑漆漆的大院子門口,按了幾下喇叭。
幾秒鍾後,院子裡亮起了幾盞大燈,幾個身穿黑色作戰服的人走到門口仔細看了看,拉開大門。
李塞上把車開進院子,下車後打量著幾個人。這幾個人也在觀察,先是那輛車,然後才是人,他們很好奇,這人是怎麽把這麽破的車開到這兒的?
這些人頭上戴著頭盔,上面裝著夜視儀和頭燈,耳朵別著耳麥,身上穿著作戰服,套著戰術背心,腳下踩著軍靴,腰裡還掛著很大的手槍,一副戰鬥精銳的模樣。
李塞上仔細一看,是MK23進攻型手槍,這種槍本來就很大,上面裝著紅點瞄準鏡,下面掛著紅外指示燈,前面還裝著消音器,顯得更大了。
看到他們的手槍後,李塞上原本的警惕心反而放下了,這些人不足為慮,他淡淡道:“你們老板呢?”
在內心裡,李塞上最看不起這些在手槍上裝瞄準鏡的人。
雖然他的射程也只有二百五十米,但在手槍這方面他還是很有發言權的。
手槍的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而不是五百米,射程之內,不用瞄準鏡他也能保證自己命中目標,射程之外,裝上瞄準鏡也沒用,因為彈道它不受控啊!
這只是一把手槍啊大哥,這麽近的距離你都打不準,居然還要裝瞄準鏡?要不要再給你加上炮偵雷達、中繼製導和衛星定位?
這麽近的距離,難道不是抬手就射的嗎?難道不是閉著眼睛也能打中的嗎?難道不是應該追求射速的嗎?
李塞上在心裡不斷吐槽。
就面前站著這幾個貨,有把眼睛湊到瞄準鏡的時間,足夠李塞上用子彈在他們身上打出一個“S”來。
這時,帕克老兄從庫房裡推門出來,張開雙臂哈哈大笑著迎上來。
“夥計,好久不見!”
帕克四十歲左右,身高有一米八,英俊的臉上布滿細密的皺紋,有種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一身名貴西裝卻沒系扣,露出雪白的襯衣,最上面兩個衣扣敞開,一副儒雅又放浪不羈的形象,最適合欺騙無知少女。
李塞上被他身上的香水味熏的皺了皺眉,輕輕一抱便趕緊推開:“帕克,你又不是女人,噴這麽多香水幹嘛。”
帕克攤開手臂,解釋道:“夥計,你知道,我是商人,我必須注重形象,給客戶留下一個良好的印象。”
李塞上感覺他在胡扯,買軍火的人只在乎威力夠不夠大,誰會關心你噴不噴香水?
兩人邊說邊往庫房裡走。
“老兄,最近混得不錯,身邊跟著的都是精銳。”
說著李塞上用眼神示意後面那些人。
帕克聽出了他的嘲諷,小聲道:“夥計,一樣的道理,注重形象,他們當然不能跟你相比,你就當他們是貨物展示架好了。”
李塞上搖頭失笑,問道:“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當然,不然我也沒臉見你啊!就是SS190高速彈,我手裡只有五百發,你要的急,我全帶來了,下次我給你多準備一些。”
帕克一邊伸手示意他向左拐,一邊疑惑道:“夥計,別的我都理解,可你一次要三個矽膠娃娃還必須帶加熱功能幹什麽?別告訴我你還需要用到這個。如果你實在有需要,我可以帶你去……”
“當然有用,只不過不是你想的那種用法。”李塞上趕緊打斷他的話,不過沒透漏具體用處。
李塞上隨著帕克在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箱子組成的通道中穿行,最後站在一個敞開口的大木箱前,帕克伸手扯開上面的防雨布。
“90磅C4,10個“闊刀”定向雷,10個M16A1跳雷,10個電引信,兩套遙控起爆器,三套線路起爆器,三套電動滑軌和定時器,一卷鋼絲,兩卷引爆線,一支HK417A2自動步槍,一具AT4火箭筒,我想想……哦,還有你要的SS190高速彈和三個矽膠娃娃……”
清點完畢帕克忍不住問道:“我說夥計,你不會真想把凡賽爾宮或者埃菲爾鐵塔炸掉吧?”
李塞上看著他,淡淡道:“帕克,這件事你知道沒好處,如果有需要,我會找你幫忙的。”
“好吧,好吧。別忘了找我就行。”
帕克話鋒一轉,道“夥計,一共二十萬,付錢吧。”
李塞上開玩笑道:“帕克,能不能打折?”
帕克嚴肅道:“夥計,咱們的關系你可以讓我替你去死,但現在我們在談生意,生意就是生意,錢一分也不能少。我唯一可以保證的是,不會出賣你,絕對不會!”
李塞上知道帕克這家夥舍命不舍財,否則當初就不會那麽硬氣了。他說不會出賣自己,就一定能做到。
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謝謝!”
……
回到格朗富熱賴新買的房子,李塞上將東西從快被壓垮的破車上搬下來,他估計這輛車也就再能開一兩次就會散架,好在他一次都不用開了。
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但李塞上仍不能休息,在屋裡,院子裡,院子四周一趟一趟的忙活起來。
他也不想這樣忙碌,可他沒時間了,過了十二點現在已經是第五天,如果今天不能把對手引過來那就只剩下一天時間,如果萬一出現意外他被傳送過去,這些布置就白費了。
等再回來的時候,他不敢保證自己的安全屋會不會被找到,所以必須加快進度。希望那些找自己的人動作也能快一點。
一直等到天蒙蒙亮,李塞上才完成所有布置,為此,他還爬上了旁邊的那棟寫字樓將引爆線順著原有線纜通過鋼絲引到樓頂,這裡距離那座房子兩百多米,是個“看戲”的好地方。
安裝炸藥和地雷耗費了他大量精力,他必須小心再小心,一個不小心提前引爆樂子可就大了,這些東西足以把他和這座房子炸碎十次。
已經快累癱了的李塞上顧不得房子裡的氣味,扯了一條還算乾淨的毯子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一直到中午,李塞上才起來。他收拾了一下又化了妝然後出門開始“釣魚”。
幾個黑幫混混從一輛車上下來,一邊抱怨自己運氣不好被派到這種小地方找人,一邊四處張望想找個地方先睡上一覺再說,敬業程度比托裡涅富伊拉爾那幾個同行差遠了。
地方沒找到但有了意外收獲,一個戴著帽子和墨鏡,走路一瘸一拐的黑人出現在便利店門口,幾個人趕緊拿出兩張紙對照起來,然後對視一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運氣竟然這麽好。
為了他們的“好運氣”,李塞上在便利店已經待了一個多小時了,心裡暗罵這些人收錢卻不用心辦事。
總算等到這幫人,李塞上還特意向他們這邊看了一眼,把正面露出來就差摘掉墨鏡和帽子,看到幾個人拿出紙對照這才放心。
他現在的樣子就是按照畫像上來的,這幾個混混只要眼睛不瞎就一定能跟他對上號。
李塞上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幾個混混假裝若無其事的跟在後面,演技差的真對不起這個以藝術電影聞名的國家。
為了給他們再添上一份籌碼,李塞上很快又拎著一個黑塑料袋出門,而且沒有選擇就近的垃圾桶,而是鬼鬼祟祟的扔進了一百多米外的灰色垃圾桶。
等他離開後,幾個人立即衝上去……,然後拿著一條帶血的繃帶如獲至寶。
李塞上站在窗簾後露出笑容,魚上鉤了。
……
一個多小時後,格朗富熱賴小鎮最大的一家旅館,已經被全部包下來,這裡距離李塞上的房子隻隔著一條街。
其中一間房子裡,垃圾袋已經擺在桌子上,裡面那條帶血的繃帶已經送去進行DNA鑒定。
薩諾隊長正戴著口罩研究裡面的幾個外賣盒,隨後他拿起電話按照上面的地址撥打過去,半個多小時後,一個穿著天藍色外套騎著自行車的年輕人敲響房門。
隊長示意哈克把這位外賣小哥請進來,接過外賣後拿出一個證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我們是國家憲兵乾預大隊的,有件事需要你協助。”
外賣小哥並沒看證件,直接被桌子上擺著的幾隻手槍和步槍說服,痛快的表示這是一個公民應該盡的義務。
“隔壁赫托街29號,你去過嗎?”
“當然,這幾條街都是我的地盤,那兒住的是……,埃貝圖內,對,就是這家夥,長官你們是來抓他的嗎?這家夥肯定不是好人。”
隊長眉頭一皺,“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送餐遲了一點,他罵過我好幾次,有一次還差點揍我。”
外賣小哥明顯有公報私仇的嫌疑,隊長拿起那張紙推到他面前,“是他嗎?”
“有點像,但……不完全像。”
依據夜間目擊者口述畫出來的素描,與目標有差距再正常不過了。
隊長點了點頭,道:“我需要你現在去一趟……”
……
十分鍾後,外賣小哥按響了李塞上的門鈴,旅館裡,隊長和哈克緊緊盯著通過他胸前微型攝像頭傳來的畫面。
已經化妝成埃貝圖內的李塞上開門後對著外面喊道:“小子,又是你,什麽事?”
“呃……,你點的外賣。”
外賣小哥有點慌亂,連憲兵乾預隊都來了,這家夥肯定不是好人,說不定會殺了自己。
“法克,我什麽時候點過外賣?”
一邊說李塞上一邊警惕的看向四周,然後不經意的動了動手臂,露出腰間的一點輪廓。
“噢噢,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打擾了。”
外賣小哥騎車就跑。
李塞上重重的關上房門露出冷笑,戲演到這兒已經足夠,下面他就可以撤了。
幾分鍾後李塞上換了身裝扮小心的溜出去,背著一個長型大包悄悄爬上旁邊那座寫字樓樓頂……
旅館房間裡,哈克放大畫面激動的指著一個位置,道:“隊長你看,他衣服裡一定是格洛克19,帶消音器的格洛克19。”
隊長也有些激動,“哈克,你還忽略了一點,剛才他很警惕的看向周圍,這絕不是一個普通人該有的目光。”
其實,僅憑這雙眼睛隊長已經確定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不過還需要其它證據進一步確認。
哈克激動道:“隊長,我們是不是……”
哈克的話沒說完,隊長的電話響了。
“薩諾,你要的消息我查到了,房主是一個黑人,埃貝圖內,法國籍馬裡人,今年二十七歲,身高一米七八。”
隊長思索道:“凱文,這座房子最近交易過嗎?”
“房子確實已經掛在網上售賣,但我在住房管理局OPV網站沒有查到有交易記錄。”
“凱文,謝謝!”
哈克興奮道:“隊長,我們……”
然後,電話又響了。
這次,隊長接完電話後不再壓抑心裡的興奮。
“DNA比對結果出來了,證實對方和在埃夫勒、慕尼黑出現的是同一個人。”’
隊長激動的來回轉圈。
“誰能想到這家夥一直偽裝成黑人,而且藏在這種小地方,太狡猾了,誰能想到?誰能想到?哈克,我們終於抓住了他的尾巴。”
“是的隊長,你是對的,你成功了,我們成功了!我認為必須盡快監控他。”
哈克也很興奮,這次他總算把話說完了。
兩個人都確定這就是他們要找的目標,一切都符合目特征,除了身高方面的微小差別,這並不重要,行動時對方穿了一雙內增高也說不定。
“可以,不過目標很危險,很謹慎,讓他們小心一點,決不能靠近那座房子兩百米以內。等那支傭兵團和使徒的人到了再說。”
“是!長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