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早晨老張下去吃了早飯,他的老娘嚷著要吃的,老張沒有理她。很快醫生催他們去做胃鏡。到了下午因為要洗腸,所以沒有做腸鏡。娘兒倆在靠近廁所的一個空病房裡呆了半天,臨近傍晚,走廊裡傳來老張的罵聲,你這就是作死,什麽東西不能吃,偏要吃,看看現在這個熊樣子,真是磨死我。說著話進了病房,老張前頭走著,他的娘垂頭喪氣地跟在後面,像是一個剛被訓斥過的小孩子,耷拉著眼皮,雙手提著褲腰,褲子上,衣擺上,都沾滿了稀釋的大便,遠遠的一股臭味,她緩緩地走到病床上。剛要躺下,46號的老奶奶連忙招呼老張,趕緊跟你媽找身乾淨的衣服過來,這不換下來,怎麽能睡床上去?老張還不太情願,雙手插褲兜裡,踱著步磨磨蹭蹭地不願出去找。46號床的兒子看他沒有動的意思,連忙拉著他走到病房的對面,707號房的對面就是被服間,天天乾淨的病號服和床單被罩等等都會被被護士放進去。找來了乾淨的衣服,老張的老娘自己艱難緩慢地換上了,換下來的髒衣服,46號床的兒子也猜到老張不知道怎麽處理,就招呼老張撿起來跟著他走,走到樓梯旁邊專門的小房間,扔進了大的垃圾桶裡。一會兒護士送過來紙條夾在床頭,兩張紙條打滿了字,上面寫完滿了藥劑名。護士把點滴扎好,回頭又催老張說,你要下去繳費了。老張啊了兩聲,說我剛進來的時候不是繳了二千八了嗎?護士說,你這都掛了兩天的吊水,再加各項檢查費用,你那點錢哪裡夠啊。老張勉強答應一會下去取錢繳費。46號床的兒子過去看了看紙條,驚歎這些藥水要掛到半夜了。老張接口說,都不能全聽醫生的,聽他們的多花錢,還治不好,就是騙錢。中飯時分,老張的娘還是躺著不動,老張自己吃了,也沒有招呼她。下午她的接治醫生過來,問了問灌腸後的效果,兩人都語焉不詳,接治醫生沒有辦法,隻好招呼,明早再灌一次,灌好了再去做腸鏡。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我回小屋做飯時,房東進來找我,簡單聊了幾句。看到出他面有難色,欲言又止的樣子,我猜到他是想漲房租了。我直接了當地告訴他,最近手頭緊,醫院裡的活不好接,房租得拖一個月付。房東看看我碗裡的面條,點點頭說了聲沒事。
晚上老張的老娘餓得受不了,起來央求老張給弄點吃的,老張開口罵了幾聲,正打算去弄,一周的人都勸他,醫生都招呼不給吃了,你就不要去弄乾的給他吃了,實在不濟你就買些牛奶,或是奶粉衝給你娘喝。老張聽了,出去一段時間,回來時候手裡攥了包牛奶。
稍晚些,老張老娘的吊水還有兩瓶500ML的氨基酸,吊得時間長,他睏起了瞌睡,水快要吊完了,46床的兒子看看叫不醒老張,就索性幫他按了床頭的應急按鈕。護士過來換了藥水,拍醒老張,問他可下樓繳費了。老張一肚子火,說四點多的時候,我不是去繳過了嗎?他聲音太高了,把護士嚇了一跳,和他爭辯起來,我不是剛剛換了班嘛,前面的人招呼我問問你繳了沒有,我就是問下,你發這麽大火幹嘛?老張才要發火,被46床的兒子拉開了,叫護士快點出去。護士嘟嘟囔囔地出去了。老張坐著不停地報怨,這時來了一視頻電話,他習慣性開著免提,原來是莊上的人問他娘的情況。囉嗦了一通後,老張問電話那頭在跑車嗎,電話那頭回答他在跑,晚上十二點多回去,車從醫院外面經過,老張說要不你到了捎上我,我回家一趟,喂喂家裡的雞。那人同意了。掛了電話,46號床老奶奶的兒子問他,你真要回家啊。老張說是。46號床的兒子又問他,那你幾點能趕過來呢?老張回答不上來,46號的兒子對老張說,你回去幹嘛,幾隻雞叫鄰居照應下就行了,你這娘明早還要洗腸,五六點就開始洗,一蹲廁所裡就出不來,你這半夜回去,明早又趕不回來。老張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電話了莊上的人,說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