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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人行夾道》第6章 路漫漫其修遠兮
  自硯水縣一別已有半月,左丘從硯水出發,馬不停蹄地趕向東南,一路上雖然遇到不少麻煩,只不過他的實力大漲,已然半步舉人,路上的阿貓阿狗都被打發走了。

  為何要往東南方向去呢?

  根據他小時候常聽的一首童謠——“山外有山,海外海,東南有狐,聖九嬰,翻山越嶺青丘現,妖國至尊顯聖名!”

  記憶裡是一個模糊的女子聲音,“或許是母親吧……”——左丘安慰自己想著。

  其次因為前前後後問了幾十個人都沒聽說過“青丘”是什麽地方,都以看白癡的眼神看他。

  停下腳步,左丘觀察四周再看了看地圖,發現已經走到墨城郡邊界,到了青鋒崖這麽個地方,接著後面就沒有標識了。

  他突然拍了拍腦袋想起了什麽然後一臉懊悔——這個要橫跨它國的左丘隻買了墨城郡的地圖……

  (╮(╯_╰)╭)

  按照附近鄰水縣人說法,青鋒崖經常發生些奇怪的事情,比如野廟狐唱戲,官道鬼接親,無常賣命錢等等……

  左丘現代思想裡可是個無神論者加上讀書人有一身浩然正氣,何足畏懼!

  可他又細下想了想,這個世上連讀書都能活字動墨,有些妖魔鬼怪也在正常范圍之內吧,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又觀望起這片崇山峻嶺。

  整個官道延伸到山腳就截斷了,兩邊的高山狠狠地夾住這條路,讓人心生畏懼,也不是無路可走,繞過這個崖口又得花上大半個月,這樣走下去猴年馬月才能到達目的地。

  左丘一人,腰間挎著把樸刀,一水葫蘆,背個鬥笠,一身白袍,站在山腳下,顯得孤立無援,可他還是選擇入山!!!

  正準備邁步時,一個老者的聲音打斷了他:

  “年輕人……先等一下,你這是要一個人入山嗎?”

  左丘手不經意間放在刀柄上,轉身看見說話的那個老人。

  一身蓑衣,風塵仆仆,皮膚乾裂如同樹皮,雙眼渾濁,拿著一把柴刀,一眼看去,和普通人無二差別。

  可這一點就值得左丘心生戒備,自他出鄰水縣已有百余裡,一路走來村落甚少,這老者從何而來?

  見左丘防備,老者也不敢靠近,只是解釋道:“我是附近二王村的,這天色已晚,青鋒崖甚是凶險,公子一個人入山怕是不妥,不如去村子中歇歇腳,明日再入山也不遲!”

  左丘思索片刻簡單回絕:“不必,我自有辦法。”

  老人見他拒絕得如此果斷,欲言又止,歎了口氣。

  左丘轉身離開,身後傳來老者的聲音:“公子如果非要現在入山,切記入山不拜廟,過洞不留夜,聽聲不聽曲!切記!切記啊!”

  左丘頭也不回揮了揮手。

  入山——

  花了小半個時辰,左丘才爬到山腰,期間也沒有老頭所說的怪像,而且日頭已晚,更加深入恐怕更加危險,他四處張望了一下,並沒有發現一處合適之地歇腳,索性身子一躍,坐到一棵巨木的枝乾上,用系帶固定好後便準備休息過夜。

  傍晚余暉下的青鋒崖倒是顯得靜謐幽深,看著大日慢慢斜插入山巒,夜晚悄然降臨。

  左丘閉合雙眼,調整呼吸,按照“貝爺”的荒野求生法則,盡可能減少熱量的消耗,文氣慢慢流轉,驅除寒冷,可心中警惕絲毫未松懈。

  迷迷糊糊不知道過了幾個時辰,左丘被一陣咿咿呀呀的聲音吵醒。

  他半睜開眼,

發現已然置身一處燈火輝煌的寺廟,台上正在唱著大戲,聽來好似京劇,心中大驚,可面不改色。  他發現自己坐在主桌旁,身上衣袍未變,周圍人面孔模糊,都在認真聽曲。

  一陣陰風吹過,讓他不經汗毛倒立,一片荒原之上,搭台唱戲詭異無比。

  左丘腦子快速轉動,想到應該是幻覺,用力咬破舌尖,疼痛感傳來,可眼前的事物絲毫未變,耳畔依然是咿呀作響。

  他有一絲緊張,這種情況以前從未聽聞,饒是兩世為人的他都難免有些慌亂。

  他趕忙運轉文力,發現自己體內空空如也,眉頭也是緊緊皺起。

  左思右想沒有解圍之法,也只能見招拆招了。

  突然台上的旦角停下唱詞,向他走來,聲音婉轉動耳:“不知公子可是喜歡這《征情》一曲?”

  身旁的“人”都紛紛轉向他,左丘瞄了一眼四周,心中駭然,聽戲人全都沒有面貌,如同一張白紙覆蓋臉上。

  他平複心情,抬起手邊的香茶,靠在嘴邊,緩緩一抿,腦海中早已千萬思緒閃過。

  突然靈機一動想到一招妙計便慢慢開口:“先生所唱,倒是撥人心弦,聲音動人,余音繞梁,三日不絕,可這唱詞略顯單薄,未能承載先生之情!先生之思!真是遺憾”

  聲罷,端起茶杯又是一抿,裝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心中卻是緊張萬分:

  “艸,我誇他誇得這麽狠,應該不會覺得我是個狗屁不通吧!≥﹏≤”

  台上戲子聽到“先生”一詞先是不解隨後掩面一笑,台下“眾人”都交頭接耳發出左丘聽不懂的窸窸窣窣的聲音,“鬼話連篇”不過如此……

  戲子輕咳一聲,台下“眾人”停下聲音:“公子說此曲不得上佳,可有心中所好,讓奴婢唱於公子可好?”

  左丘心中松了一口氣,心想“呼-躲過去了,問我戲曲,那你可問對人了!勞資人稱中華小曲庫!”

  思緒一過,又是抬手喝茶,動作之優雅舒緩,仿佛真的出身名門世家。

  飲畢,緩緩從鼻子裡哼出一句:“何不筆墨伺候……?”

  戲子長袖一揮,兩個無臉小廝送上筆墨。

  左丘拿起筆,正準備寫,突然停下,頭也不回,鼻中又是一停一哼:“何不前來研墨……?”

  戲子一聽,一陣恍惚,不過又是“咯-咯”一笑,便飛身下來,立在左丘桌旁研起墨來。

  左丘有點慌張,以為這戲子會差人過來,誰知親自前來,香風撲鼻,讓他心中忐忑。

  眼角余光瞟到,這戲子身穿大紅披掛,九金九銀,光彩奪目,華麗高貴,衣上紋龍繡鳳,看起來很是不凡,一雙正研墨的手,纖細筆直,白皙光滑, 精美絕倫。

  左丘想到這戲子多半深不可測,不敢多看多想,眼鼻觀心,迅速提筆沾墨,書寫起來。

  說起來他以前可是癡愛書法,把顏筋柳骨學習到了極致,王羲之,趙孟頫等人更是喜愛無比,所以無論行楷,亦或草書都是信手拈來。

  戲子一邊研墨,一邊看左丘書寫,心中也是對其書法大為讚賞,誇了一句:“公子筆法真是通神,讓人如沫春風!”

  左丘被這親切溫柔的聲音包裹,心中也是小小滿足,手上速度加快,不一會兒一篇略加修改的《白蛇傳》便翩然躍顯紙上。

  這也是他深思熟慮後選擇的名篇,講訴苦情最為合適。

  戲子見他落筆,也沒過問,急忙拿起紙稿,周圍的無臉“人”都紛紛湊過來想要一觀。

  一刻鍾後,氣氛安靜到了極致,萬物無聲。

  左丘也不知道這“鬼王”是喜歡還是不喜。

  又過了幾息,戲子衣袍微動,長袖一甩,周圍無臉怪盡數怪叫散去,她神入其中,淺淺吟唱:“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的共枕眠……”

  清風浮動,戲子衣袍飛舞,輕躍上台,一出生離死別的悲情史上演,伴隨著赤伶的悠長婉轉的唱音,淒美柔弱的動作,左丘完全沉浸其中,跟著哼唱起來“一心向道無雜念,昄依三寶去紅塵……”

  話音一落——

  清醒過來,坐在樹乾上看著清晨的朝陽透過林間,眼角已是淚水流淌,不知人間幾何?

  素白衣袍右側,山風一動,一鮮紅繩結隨之搖晃,醒目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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