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根氣針根根沒入灰霧之中,落在了那霧中鬼影身上,撕心裂肺的淒慘哀嚎自那灰霧中響徹回蕩,
一針封鬼門,一針封鬼心,一針封鬼藏,一針封鬼宮···
一十三針,根根落定。
自那霧中小桃紅的鬼體中噴薄而出的是更加黯淡的灰黑之氣,灰黑之氣為怨氣,一十三針只是為了泄了小桃紅與其腹中鬼嬰的滿腔怨氣,
鬼物無怨氣,才無害人之心,更無害人之力。
再出手時,煙雲於指尖轉動,卻是攪動了那灰霧陣陣,連帶著那灰黑的怨氣也被他盡數收攝至煙雲當中,在將這些霧氣收攝之後,陳屍所展露原貌,雖然還是原樣,但卻有種圖畫掉色的怪異感,
還有那縈繞不散的死寂感。
從袖口中摸出一張黃紙,黃紙揮動,小桃紅的鬼體便被他招來,而後又折疊了起來,只是這一次折成了一顆五角星,那虛幻的門扉也漸漸淡化了。
吧嗒了一下煙嘴,他短暫的失神了片刻,
待到回神後,他還好端端的站在陳屍所內···
煙雲所吐之煙氣可以將那一層世界的界面展現,從而讓煙雲的持有者或者是與其他人一同進入。
方才他所進入的界面可稱為陰界。
陽世之中分陰陽兩界,陽界供給活人居住,而那陰界自然便是死人。
兩界並存才稱之為陽世,這便是為何陽世會有鬼物作亂的原因,因為兩界並存,所以陽界的地形建築等會複刻在陰界之中,但因為陰界的神異,複刻的場景也會產生些許【被賦予了某種特質】的改變。
好在陰陽二界有一層界限,而這一層界限也只會在酉時開始漸漸模糊直至子時,若在其他城市,那可能是百鬼夜行之局面,但從子時往後便是盛極而衰,這一層界限也會慢慢回復,直到朝陽升起。
所以尋常鬼物在白天並無法對人造成傷害,可那些成了氣候的,便可以突破這層界限,在陽界展現自身靈幻之異,
成了氣候的尚且如此,更遑論界限模糊之時的其他小鬼了。
不過也好在每座城中夜晚都會有鎮夜司的飛魚衛們巡街,還有九流門中的打更人打更,不然那就真不給人活路了。
煙雲打開了陰陽二界之中被稱為【蝕刻】的界限,讓他進入到了陰界,
這個過程便是“走陰”,或者說“行陰”。
可以說煙雲既是“行陰”的鑰匙,也是收攝淨化轉化怨氣的奇物。
煙雲可以收攝那些鬼物身上的怨氣,普通幽魂遊魂身上自然也有怨氣,但是其數量與質量比不上小桃紅與她的孩子,這也是為何陳屍所內滿是灰霧的原因。
將煙雲別在腰間,秦沉浮看向了還在仰頭不讓淚流的塗三石。
“行了,別在那憂愁了,事情我給你辦好了,你就等著好交錢吧,現在先跟我去一趟醉春樓。”秦沉浮不耐煩的拍了一下塗三石的後腦杓。
“啊?”塗三石還沒反應過來,但是聲調提高了一個調。
“辦好了?就這?就這?這就辦好了?你就是站了一會兒發個呆就辦好了?但是這跟去醉春樓有什麽關系?啊這···哥,你不會又在誆騙我吧?哥?!你別整我啊!孩子還小,經不住折騰啊哥···
哥,你老實說,你不會是發現自己搞不定所以準備自掏腰包帶我去醉春樓破了我青頭童蛋子的身份好讓我死前滿足夙願吧?嗯···不過話說回來,我還挺喜歡如霜姑娘的,
雖然只是遙遙的看了一眼如霜姑娘,但她真的好白啊。”
不帶一絲氣喘的,塗三石語速極快的說完了話,眼中雖然有著絕望,但還有著慶幸與希冀。
秦沉浮尚未遠去的背影站定,拳頭···硬起來了。
接著他回過了頭,頗有鷹視狼顧的意味,可是他的眼神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只聽得他罵了一句。
“透!透!透!一天到晚就知道透!你那是喜歡人家麽?你那是饞人家身子!你下賤!”
塗三石沒有反駁,畢竟形式沒人強,那可是他的救命稻草,可不能得罪了,所以他只能在心裡嘀咕。
“你不饞人姑娘身子,你太監!”
秦沉浮打了個噴嚏,又瞪了一眼塗三石。
“還不快跟上?那行,你和小桃紅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吧,哦不好意思我忘了,她現在是子母屍。”
塗三石聞言,臉色驟變,連忙跟上。
“來了來了,胡哥你等等我啊!”
二人一路前行,去往醉春樓。
這醉春樓是整座洛京皇都最大的肴館,對於肴館,秦沉浮的了解僅限於前世所看的電影電視劇。
實際上大靖宵禁制度森嚴,像那種喝花酒喝到一半離開絕對是觸犯了宵禁的,屆時罰款處罰事小,撞邪遭煞事大。
所以肴館會在下午的時候就早早開門,做好一應準備後等到宵禁開始的時刻,這個時候該接待的人也都接待了,接著就是閉門,直到隔日天亮。
只不過二人卡著的時間點實在是過早了。
僅有貨郎馬夫與老鴇龜公和帳簿先生清點酒水瓜果等物。
館中絲竹聲應和著鶯歌燕舞,靡靡之音,好聲一出淫詞豔曲之戲,這是在排練,那台面上排練著的正是改編自棗庒笑笑生所寫的《銀瓶梅》話本小說中的一幕,台上花魁或為反串,或為本色出演,甚是養眼。
秦沉浮倒吸了一口涼氣。
“內卷竟如此嚴重?”
洛京城中肴館不少,最大的便是醉春樓,其次乃瀟湘坊與品香閣,這三大肴館為了攬客也是出盡手段,就好比醉春樓,主打便是高端圈子,這類圈子大多文士,和自詡風流才子的有幾個閑錢的讀書人之流。
為了拉客,三家肴館也每日都在創新,秦沉浮在醫人的時候也聽過些許。
瀟湘坊開創了各種各樣的新奇玩法,諸如指尖漫遊,霓裳飛天等花活。
品香閣則是讓美人不著寸縷,滿身覆蓋鮮美精致之菜肴,食客們品完佳肴品美人,甚至還有美人盂這種聽過但沒見過的服務。
美人若佳肴,不論男女,品一口通體舒泰,若是活好的,則是飄飄欲仙。
因此此種煙花勾欄之地做大做強的被稱為肴館,而肴館之間也在內卷。
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則叫做暗裳,所謂暗裳,便是偷偷摸摸見不得光,門上掛一木牌,木牌翻面便是接客,木牌未翻便是無客,
也不知這幾家肴館的起家歷史如何,說不準是某個暗裳老了當了老板做大做強,更創輝煌也說不準。
正殺價的老鴇子見到了秦沉浮後,那市儈的嘴臉立刻改換為滿臉堆笑,諂媚的笑容擠著臉上厚厚的粉層,撲鼻的香風也迅速彌散,只見她略微佝僂著身子朝著秦沉浮走來,還刻意的扭動腰肢。
“哎呦,這不是秦先生嘛?哎呀哎呀,稀客稀客,大駕光臨大駕光臨。”老鴇子很自然而然的想要攀附上秦沉浮的臂膀。
可手中煙雲輕巧轉動,施以巧勁
便壓下了老鴇子伸出的手臂,老鴇子有心抬起,可卻使不上氣力。
“哎呦,秦先生是看不上我這殘花敗柳,那老婆子我也不討人嫌了。”老鴇子哪還能不知道秦沉浮不想讓自己碰他呢?隻得壓下尷尬的為自己打著圓場。
塗三石好奇的張望著,想要一窺醉春樓中到底有何種流連忘返的風情,手還不老實的準備順走幾顆荔枝。
“此番前來,乃是為了一事。”秦沉浮微微掃了一眼塗三石的舉動,側身遮擋了點塗三石的身形,也並未理會老鴇子,只是自顧自的說這話。
“哦?那不知秦先生屈尊所為何事呢?”老鴇子滿臉堆笑的問著。
“自然是小桃紅之死咯。”秦沉浮自然而然答道,“你們這館子裡啊,可不是一般的不乾淨啊。”
老鴇子的笑容僵化,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先生您還懂這個?”老鴇子小心翼翼。
“略懂億點,略懂億點。”秦沉浮謙虛道,“所以此番前來也是應了小桃紅的因果,特來此為其報仇,消解其怨根。”
老鴇子脖子一縮,炎炎夏日,竟好似感受到有涼風吹過,扼住其脖頸。
秦沉浮說完,便朝著醉春樓內部走去。
這醉春樓大堂的正中央乃是一水池,池中有著九尾黑鯉歡快遊動,在這水池後方便是樓梯,樓梯呈八面,上下十六座,樓梯正中乃是一平台,連接著各處廂房。
頂吊為一盞大紅蓮花燈,花呈九瓣,均放滿了油燈。
大致的掃了一眼,秦沉浮心下有了推斷。
“八方來財,九鯉解厄,聚財解厄為主體;情燈引欲,紅蓮聚色,聲色犬馬,紙醉金迷,主勾欲,看起來建造的時候沒少下功夫,看這情況是請了位青烏師來看了啊。”
可這推斷也僅僅只是大體,畢竟論專業程度,他不及那些精擅風水的青烏師。
“秦先生,您看這···”老鴇子看著秦沉浮四處環視欲言又止。筆趣庫
“不著急,等稍晚點。”秦沉浮老神在在的坐在了大堂中的桌子上, 他語重心長的暗示著老鴇子。
“我和你們老板交情可謂手足兄弟,那麽我要一餐好飽糧,兩串銀鈴鐺,三根求人香,四個美嬌娘不過分吧?”
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加錢”。
老鴇子哪敢怠慢,畢竟這秦先生是個奇人,不論姿色多麽庸俗的女人經過他的【美人製造】以後都能化身尤物,
說到底,給醉春樓的搖錢樹們澆水施肥的也有他一份重大功勞。
更不用說無論什麽疑難雜症他都可以三針解決。
這樣的奇人,除非不認識,否則誰敢得罪?那不都得供著奉為座上賓?
天護八十年什麽最貴?人才!
而這,就是人才。
老鴇子雖然並不確定秦沉浮到底略不略懂這方面的事情,但心下也還是信了八分。
秦沉浮嘬了口煙嘴,看了一眼老鴇子,煙雲轉動,老鴇子倒是覺得自己的腰背輕松了不少,那佝僂著的身子也能挺直了。
可老鴇子再一回神,卻發現秦沉浮已經不見了。
“塗仵作,秦先生去哪了?”老鴇子自然是認識塗三石的,畢竟給小桃紅籌喪葬費和連線費的時候也見過。
“他說要去荷花池看看。”塗三石老實交代著。
聽到【荷花池】三字後,老鴇子不禁打了個冷顫,但更多的,還是對於秦沉浮的敬畏。。
外人或許不知道,但老鴇子哪能不知曉這荷花池到底是什麽地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