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黑夜,傭人們在台下掌端著晚飯,各式山珍海味,佩萊的海參鮑魚、格芙尼亞的山牛羊肉,無所不盡其極。
台上,最左側的主位布維斯漲著紅臉有些許滑稽,他大聲的嘶喊著:“滾,都給我滾!”
過於憤怒的原因,肥胖的布維斯喘氣更加嚴重:“安利歐,你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老東西,我告訴你,現在你要麽滾回建南告訴你們那所謂的國王準備開戰,要麽就讓我的女兒回到建南當王后!”
一段話說完,帶著金戒指的粗手便捂著胸口癱坐在椅子上。努佛放開曼德拉,起身拍著父親的胸口,試圖通暢一些。
“父親,您就少說兩句吧,安利歐大人,我求您,別再刺激我的父親了。”努佛語氣誠懇,眼眶濕潤,他那一頭卷發也感覺有些沮喪,盡然垂下不少。
“我已好言相勸了!”安利歐起身拍桌,大聲怒斥。
曼德拉聯合著安利歐,趴到布維斯的跟前:“姥爺,我求您了,我回去好好求父親,讓母親回去還不成嗎。”
誰知布維斯不僅不領情,反而大手一揮推開了曼德拉,他刻薄的向曼德拉發出嘲諷:“雜種!”
不光是布維斯如此,其身旁的尤梅也向曼德拉摔了白眼,內心裡不斷的喊著:“假情意的雜種。”
安利歐迅速攙扶起曼德拉,蒼老的面龐面色猙獰,他惡狠狠的眼神像是狼的尖牙死咬著布維斯不放,帶著曼德拉選擇離開這裡,離開這座金碧輝煌卻充滿惡臭的城堡。
見二人離開,弩佛一改孝子仁臣的樣子,走向尤梅的身旁,他輕撫著尤梅的滑嫩肌膚,將嘴送到其耳邊,輕聲說著:“真懦弱啊,這個小子。”
說著他摸了摸菲利普的黃色卷發,露出駭人笑意。
“讓他們行動吧,不出意外的話,佛羅倫斯已經死了。”尤梅嫵媚的聲音勾起努佛的心弦:“克格羅斯和卡倫已經行動了吧。”
隨著黑暗空洞的環境被一柄火把點亮,卡倫大步流星的踏入地牢。
“這個侏儒醒了嗎。”
“哈,醒過一次,被我又打暈了。”微弱的火光將黃色短發從黑夜中拉起,動人的黑色眸子說著美妙的謊話。
“克格羅斯,你應該直接殺了他。”
卡倫語氣充滿著不在乎,他與這位好兄弟歡快的交談,交談著他們毫不在意的低賤性命。
“我大哥他們收到消息了吧。”克格羅斯輕微的咧著果凍般的嘴,他以挑逗的語氣問著卡倫情報。
卡倫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肯定到了。”
隨著交談,卡倫打開關押著波比特的牢房,他看見矮小的身體被壓在充滿血跡的長板之上,卡倫精挑細選著折磨人的刑具。
“要不是你給他的報酬太多他肯定就漏嘴了。”克格羅斯的指尖夾著花生,雙手一拍拍到天上用嘴接住。
“你別把這件人不當回事。”卡倫的語氣有些嚴肅:“我隻為國王效力。”
“尤梅呢,要不是她提攜你,咱倆這輩子都沒有出頭的日子。”克格羅斯詢問。
“我把情報寄過去就是最好的報答了。”卡倫有氣無力的說著,他好像確實有些心虛。
“唉,行吧行吧,咱倆追求不一樣,我不攔著你。”克格羅斯拿著一瓶酒狠狠飲下:“但我們只要聯合起來,魚石池現在就能堵殺安利歐他們,你靠著在朝上的地位幫助那不索倫斯,扶持著菲利普上位,別說把你的家族抬起來,
哪怕讓你直接替代米希爾或者曼德勒都可以。” “說的真好聽。”卡倫搖了搖頭:“我不需要那不索倫斯的幫助,尤其是努佛,他只會給你嘴頭承諾。”
“那曼德拉呢,他又能給你什麽,他上位了可以和他爹一樣對朝廷換洗,把你像班斯洛克一樣涮下去。”
“不,我想曼德拉已經看到了我的價值了,他會盡全力來利用我,最後再將我拿下。”卡倫很嚴肅的看著克格羅斯:“曼德拉需要我在這片大陸的眼線,而努佛答應我的接替大家族只是一句謊話,他上位後可以像捏死螞蟻一樣捏死我的家族。”
克格羅斯沉默不語,他的神情中夾雜著一些落寞,他其實也明白其中的利弊,尤其是努佛的陰晴不定,故此無論幫助誰都難逃一死。
克格羅斯沉思片刻,立馬放聲大笑:“無論你做什麽我都幫你,我要那不索倫斯家族的一切,以及名正言順的身份。”
卡倫微微點頭,以示同意。
“下一步呢?”克格羅斯大膽詢問。
“你清楚。”安利歐沒有回頭,一路走回。
克格羅斯借著黑懵懵的燈光看著卡倫的縹緲背影,就像大霧初散。
隨著滾滾車輪響動,一車車的屍體被托運回建南,門口的班斯洛克車夫一行人看著被拖回的馬克等人,心中不禁陣陣悲痛,強忍著淚水,在心中為他們向神母祈禱。遠處的潔白城堡,卡倫於最高樓處的窗戶俯視著門口的人群,他一言不發只是冷眼相看,看著這些成為他們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事件的傳訊速度極快,像是弓上待發的箭,只要撥弄弓弦即可射出。
遠在凡卓的傑頓收到信件,他顫抖著手臂將信封放下,其夫人傑林斯·米希爾關切詢問事情如何,傑頓只是一言不發,或許說事情的悲痛難以讓他發聲。
一步兩步,步伐沉重,夫人扶著胳膊,傑頓艱難的走去其兄長的房間,走進去,重擔壓的傑頓再也難撐了,噗通一聲,傑頓無力的坐在地上,轟隆的落地聲驚醒了沉睡的提蓀。
傑林斯夫人搖了搖頭,示意女眷全部出房。
“哥……我該怎麽辦啊。”傑頓平生堅強,為人慷慨大氣,從未有什麽事如今天一般壓的他欲哭無淚:“爹與將士……他們怕是回不來了。”
聽到傑頓這些話,提蓀用盡了全力試圖坐起,但他只能像嬰兒一樣,倒在那寬大的床上。
“傑頓……。”提蓀醞釀半天終於憋出了這短短的兩個字。
“殺了我……。”提蓀拖著長音,說著不敢相信的話。
那一刻,即使晴空萬裡亦變得暗淡無光,提蓀並非是因病痛的折磨而難以活下去的軟弱混蛋, 相反他有著米希爾家人該有的堅強,他明白他的弟弟像是父親一樣有著帝王權術,只要提蓀一人死去,傑頓便可以大膽承認那些士兵是米希爾家臣子,將所有罪責推到他頭上,一切便可以結束。
傑頓一言不發,其實他明白這樣做是最好的,但他心裡還在掙扎著,是選擇犧牲自己的手足讓其背負罵名換取剩余將士還是放棄將士留下兄弟,以求萬古之長。
傑林斯夫人堅定的告訴著傑頓:“兄長願意付出自己換取將士與父親,為何不隨了他的大義呢。”
傑林斯夫人並非惡人,只是她明白是非,知道利益的輕重。
提蓀躺在床上,他那肥大的下巴於身體上略微的蠕動變硬,鮮血流淌下來,從他的嘴角。提蓀笑著逝去,他那肥大的手使勁握緊,這是米希爾家立下英勇誓言的手勢,這一刻,整個米蘭索羅斯安靜下來,飛鳥不鳴,人群不亂。
傑頓雙眼瞪大,他直視著提蓀的屍體。
“扶起我來。”
“扶起我來!”
兩聲怒吼,宣誓了米希爾家的未來,傑頓釋放了自己的情緒,他明白,他不該辜負兄長做的一切,哪怕史官將他書寫成背棄家人的小人流下千古罵名,哪怕死後墜入無邊地獄他也得做。
隨著眼淚,傑頓握緊鋼刀,他一刀捅下提蓀的屍體,鮮血濺過他的面龐,隨著一陣幻覺,他看見了小時候體態勻稱的提蓀向著他揮了揮手,替他抹乾臉上的淚水與血液。
“我是遨遊在天際的鷹隼,為了米希爾,為了米蘭索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