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帶了個好玩兒的物件。”剛察布一抖手,將連天索拋給了正坐在房中百無聊賴的小管家。
“什麽東西?”小管家接過連天鎖,仔細看著。
剛察布也不急著回答,先把手臂上纏著的布一層層地剝下來,這點小傷,完全不必這麽大驚小怪地包扎起來,裹著生生難受。烏鞘嶺上受的傷,哪一次不比這要厲害許多?都是抓把泥土一抹了事。
眼見了一條幾寸長的傷口,小管家驚呼一聲:“這是怎麽了?”
“就是你手裡拿的鏈子傷的。”剛察布淡淡地說。
小管家被驚得一抖,扔了連天鎖說:“給我個凶器幹什麽?”
“我看這東西製得精巧,還以為你必定喜歡,所以拿來給你,你卻還嫌棄。”剛察布揀起連天鎖,重又遞給小管家。
“你還是把傷口包起來吧,這樣翻著皮肉,看著嚇人。”
“哪有你那麽嬌氣,半寸長的小口子,也能瘸上兩個月。”
小管家憨笑一聲:“什麽人,傷得你這麽重?”
剛察布說道:“昨夜有人來行刺父皇,被我給擋了下來。危急中,被人用這鏈子給傷了了點皮毛。”
“你腳力那麽好,怎麽就沒追得上他們?”小管家一邊說著,一邊把一條連天鎖丟向了牆角,拿起布來剪斷了,重新給剛察布包扎。
剛察布恨恨地說:“若不是父皇心疼我的傷,阻止了我去追趕,怕是這個舊相識,也跑不出我的掌心。”
小管家沒言語,專心地幫剛察布簡單包扎了一下,然後指著桌上的一個帖子說道:“剛剛來了個人,丟了個帖子就走了。”
剛察布看著帖子,念叨了一句:“他來做什麽?”
皇城東北一角,是宰相衙署,史再良的起居辦公地。皇城中,除了皇族以外,沒有比這裡匯集尊寵更多的地方了。
當年,一眾入侵者都忙著哄搶眼前的金帛美女時,史再良拿出劉邦項羽的典故來警醒剛察覺厲,叮囑他萬不可為眼前的小利所惑。入主中原,直下東都,才是王霸之道。
功勳如此,史再良能做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是應該的。
做著宰相,又領著太子少師的榮銜,皇城內外,就算是那些皇子們見了,也得恭恭敬敬地施上一禮。
一大早,史再良差人送出了一封拜帖後,現在正在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皇后娘娘,有什麽差遣,派個宮人來知會一聲就是,還勞煩屈尊過府,老臣實不敢當啊。”史再良恭敬地給皇后娘娘行著大禮。
皇后娘娘倒挺和藹:“相國不必多禮。還不是為了太子讀書的事兒。”
下人們都退去後,史再良一臉陰沉地坐了下來,問道:“西邊的事兒,辦得怎麽樣了?”
“都還順利。也是他自己找死,不知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私從西涼買了許多馬匹。參他的折子,這會兒該是已經到了那老東西的案上了。”皇后娘娘許是不累,也不落座。
史再良點點頭說道:“那就好,囑咐那邊一定要盯緊,不可有一點差池。一擊不中,怕是要打草驚蛇呀!”
皇后娘娘點點頭:“放心,在那裡埋伏了多少年的人了,可靠得很。”
史再良輕抿了一口茶後說:“你回去叫鳳兒來我這裡,午後我帶他去見一個人。”
“見誰?”
“剛察布。”
“一個毛孩子,還是個莽撞人,見他有什麽用處?”
史再良滿臉憂鬱地說:“莽撞人,
才能壞大事。單憑他這一把子力氣,如果不把他拉到鳳兒這邊來,就很是讓人擔心了。” 皇后不以為然地笑笑說:“癡癡傻傻的,能有什麽用處。”
“婦人之見!你懂什麽?少一個敵人,鳳兒就更輕松一些。”史再良白了一眼後說,“你先回去吧,待久了免不得讓人生疑。”
“是。”皇后娘娘輕聲答應著,一臉戚艾。
史再良見皇后躊躇,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這些年,讓你受苦了。再熬上幾年,你就是皇太后了,我們也就出頭了。”
“什麽時候是個頭!那老東西硬是活驢一樣結實,來了幾回刺客都沒傷到他分毫。”
“不急,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你知道哪一天就被人得手了?你倒是要多叮囑鳳兒小心在意些,保全了自己的性命才能有福坐上龍椅。”
看著皇后娘娘離去的背影,史再良長長歎了口氣。這二十年,太他媽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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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再良攜太子來訪,也算是給足剛察布面子了。
如果不是老皇帝對於小皇子的喜愛被史再良看得真切,想必史再良也懶得屈尊過府來陪他聊天。
“本該我登門拜訪的,還得勞煩相國大駕,剛察布失禮了。”剛察布這幾句話,說得還算得體,這不免讓一旁的小管家都有些詫異。
“殿下客氣了。殿下剛剛學成歸來,就日夜替陛下值守,能得閑見一見下官,已讓下官感到萬分榮幸了。”
剛察布微皺了一下眉頭,心說那是父皇想要和我多親近親近,怎麽到你這裡我就成了值守的了呢?
太子殿下名叫剛察茂,一眾皇子中最為年長,也是最為溫良的一個。正是因為這個性子,他也差點失去了做太子的機會。
剛察覺厲總覺得這個包含有一半龍族血統的兒子,骨子裡缺少點什麽,為此才生出了要立二皇子為儲君的想法。要不是史再良力排眾議,多次拿出“廢長立幼乃取禍之道”的道理來說教於他,怕是他就真的立剛察邕為儲了。
太子見了剛察布手臂上的傷,關切地問道:“傷得深麽?”
“一點小傷,被他們這一包,好像多了不起的事情似的。”
“唉,可惜我這資質平平,不然是不是也能象你一樣,替父皇擋上一擋。”
聽太子這樣說,史再良忙插嘴道:“太子就算是有這番孝心,又哪有殿下這般好手段呢?去了怕也只是幫個倒忙。”
太子聽了,搓搓手道:“也是也是,天底下哪有幾個能及得上你這般力氣的。”
“殿下,若不嫌寒舍鄙陋,可多來走動。蒙皇上不棄,強冠了老臣一個少師的榮銜,太子也是常來我府上的,日後你們兄弟可一同前來,我們一起好好研習龍族文化精髓。”史再良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剛察布的表情。
剛察布對什麽文化可是絲毫提不起興致,但還是客氣地回道:“能得相國教誨,那是再好不過。改日一定登門拜訪。”
送客出門時,史再良瞥見了院子裡高大健碩的黑馬,忍不住連連誇獎:“殿下哪裡得來的這一等一的寶馬良駒?”
“路途中遇到的野馬,也沒人認領,就牽了回來。”
史再良又圍前圍後地看了一會兒後說道:“殿下,這可不是尋常馬匹呀!你看它頭上有角,腳下有釘,怕是個上山為虎下海為龍的神獸呢!卻不知叫什麽名字?”
剛察布搔搔頭回答道:“我隻叫他黑馬。 ”
身後的小管家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剛察布狠狠瞪了他一眼,嚇得小管家趕忙一縮脖轉過身去。
“殿下,恕我直言。如此良馬,這名字可就有些隨意了。”
“也想不出什麽好名字來。”
史再良又仔細看了看,看到了黑馬嘴角的兩撮白毛。微笑著點點頭說道:“殿下,我看它兩唇角各有白毛一撮,恰似一朵分在左右的祥雲,不知道‘銜雲’這個名字,和它可配呢?”
“好名字!”不及剛察布答話,小管家先自拍手叫起好來。
“那就依相國,以後就叫他銜雲吧。”剛察布點點頭說道。
史再良又看了看攏在馬脖子上的一段粗繩,回頭對太子說道:“太子殿下,記得以前老臣曾送給太子殿下一套金鞍嚼,倒是和銜雲的氣度很配,不如太子就割愛送了殿下吧。”
太子一愣,馬上又接道:“是,想我那一廄馬匹,也沒一個是能和銜雲並馳的,配給它們倒是浪費了。”
送走了客人,小管家嘲笑著剛察布:“你聽人家取的這名字,這才叫名字。”
“我那個難道就不是名字嗎?”
小管家不服氣地說:“你那個哪叫名字,明明就是特征!”低頭思索了一下後,又自語道,“這個太子,怕是來拉人頭的吧?”
剛察布被他嘲弄了一回,沒好氣地回敬道:“我們一家兄弟,說什麽拉人頭!”
等小管家離開了,又在心裡問了自己一遍:什麽叫做拉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