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酉時已到。鬼魈、鷹揚、虎賁營已就位……”
“再等等吧。畢竟,最後一餐飽飯了……”
年輕的將軍話裡透著慈悲。翻了個身,繼續看著大帳上的金頂,臉上無悲無喜。
紅日銜山,暮色橫陳。
眼見著一抹余暉從大帳的金頂上一毫米一毫米地消逝,將軍想:再過三分鍾,時機恰好。
是的,將軍以分鍾計時,以毫米度量。這個時代,如此怪異的長度和時間單位,只有他一個人在用。
兩支上古神器,被近侍吳冬葉輕輕放在將軍手邊。
她是將軍帳下唯一無品無銜、不必頂盔摜甲的人,卻也最懂將軍。
將軍的一舉一動,在她眼裡都是軍令。
一匹通體如墨的戰馬嗅到了將軍身上的味道,早急不可耐。
地面上的塵土,在它的反覆踢踏下,在院子裡彌散開。
這座飽受戰火屠戮的城中,已沒有百姓,只有兵士。
就在昨天,城裡的百姓,已被圈養在城南一角。等待他們和她們的,是殘忍的屠戮和無盡的羞辱。
一個縱躍,將軍跨上了名為銜雲的坐騎,驚起了鞍頭上的一隻矛隼。
這一刻,將軍散發出的氣息感染著周圍的一切!
兩支上古神器,在將軍的手中泛著藍光。
銜雲一個人立,通身的金飾,熠熠生輝。將軍手中的滅靈釘,順勢虛指長空。
隨即,一支響箭帶著死亡的鏑音,在將軍身後破空而去,直刺雲霄!
眼望響箭拖出的紅色焰火,將軍在心裡默數:一……二……三……四……五……
“五”的音浪還沒有在將軍的心中消退,四門方位和城外也各有響箭衝天而起。
看著天空中各色的完美弧線,將軍含笑點頭:嗯,這才是我龍族戰靈該有的樣子!
“四門落鎖,恭請大將軍入陣!”
一隻黃金面具,遮住了將軍年輕的臉,也掩去了將軍的悲喜。
此刻的將軍,不必慈悲!
此刻的將軍,背負著龍族曾經的恥辱和未來的希望!
一場殺戮,已經開始!
八百敵三千,勝算滿滿。
三千敵四萬,也不是沒有過。
將軍一邊欣賞著將士們的表演,一邊緩緩行進。
銜雲的步伐,優美矯健,從容不迫。
成群的倒伏人類,並不能干擾它把將軍送達目的地——行台大營。
那裡,有此次行動的目標人物——剛察覺厲。
就在昨天,剛察覺厲才剛剛以摧枯拉朽之勢攻下了這座原本歸屬於北焉國的城池。
剛察覺厲,是將軍的假父,也是這個國家的創建者——大曜國的皇帝。
他的國家,是在龍族的土地上建立起來的。高高的帝國基座下,是無數龍族將士的遺骸。
眾多的英靈中,有一個,是將軍的父皇!
當年,一次史上最大規模的內戰,在龍族大地上展開,起因是幾個王爺覺得受到了不公正待遇。
太宰說服了皇帝,從各個方向引進了許多異族,想借助他們的力量鎮壓反叛。
這些騎著熊貓、虎羆和大象的異族軍隊不負眾望,很快平息了內亂。但眼見了中原的大好世界,這些異族對太宰曾許下的金帛女子不再稀罕,開始自己動手切割起龍族廣袤的疆土。
面對入侵者,將軍的父皇放棄了與族人一起南渡的機會,成為了龍族幾千年來唯一一位因誓死守土而戰死的皇帝。
將軍的身上,流淌著和龍族皇帝一樣高貴的血脈。
但他卻是被大曜國的皇帝剛察覺厲以孤兒的身份養大的,叫了他十幾年的父皇。
剛察覺厲以為當年一個兩歲半的孩子是無法在心裡記得下仇恨的,但他顯然低估了一個隱忍了十年的復仇者。
南渡的龍族後裔們,在為一個正朔爭來鬥去。
湧入的異族,正切割著龍族的版圖。
他要隱忍,隱忍到擁有足夠的實力,隱忍到更多的龍族人覺醒。
行台大營裡,亂成一團。
鷹揚營的圓月彎刀,在敵群中閃著詭異的寒光!
鬼魈營的連天索,在禁軍的腳踝上發出的清脆響聲,像極了美妙的音符。
盡管將軍對宮商角徵羽並不敏感,但這聲音聽起來依然極其悅耳!
皇帝的禁軍,成排地倒在血泊中!
一匹馬,從行台大營中跑出來。
馬上的人盔歪甲斜,見了將軍,他慌慌張張地勒住了馬,不敢再向前半步。
這個人,是剛察覺厲的十七子。
這個禁軍統領,在將軍眼裡,只是一個總管著禁軍十二衛、尊享開府的無能之輩。
“剛察布,你……你這是要幹什麽?”
“哼……”將軍冷哼一聲,陰沉地說,“從此再無剛察布!”
剛察布,這個叫了十幾年的名字,是將軍的恥辱!
禁軍統領發覺勢頭不妙,撥轉馬頭就要往回跑。他並不膽小,只是他並沒有與大曜國第一勇士直面的勇氣!
將軍一聲輕笑,一道藍光激射而出,滅靈釘毫不意外地貫穿了他的後腦。
從此,他的肉體和靈魂,都在這個世界消失了。
戰鬥很快結束。
鷹揚營和鬼魈營的弟兄們,從四面八方聚攏向行台大營。
隨後,虎賁營也解決了城外的禁軍,從四門湧入。
此刻的將軍,正與他曾經的父皇對坐帳中。
桌上,一隻滅靈釘血跡未乾。
桌上,皇帝的酒才剛剛斟滿。
皇帝的身邊,驚慌失措地圍著幾個花容失色的龍族女子。
現在,她們是皇帝的玩樂工具;明早,將是營門外的一堆白骨。
“鬼魈營狄鴻向大將軍複命!”
“鷹揚營柏起向大將軍複命!”
裝滿了右耳的兩隻竹筐,咣當、咣當被扔進大帳中。
剛察覺厲冷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這個一生殺人如麻的人,對死亡並不陌生。他也懂得風水輪流轉的古訓。
“不愧是我的好兒子啊!”
“承蒙栽培教誨!”
“我養了你十幾年,你今天這樣對我,心裡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你把我父皇的屍體掛在城樓上曝曬,你愧疚過嗎?”
剛察覺厲沉默著。
過了一會兒,他無奈地端起了面前的酒:“好兒郎!殺了我,你就是大曜國的皇帝了!”
將軍冷哼一聲:“誰稀罕你的大曜國皇帝!”
“那你要幹什麽?”還有什麽是比帝位更值得追求和擁有的?
“你,不必知道!”
“父子一場,能否留耶父一條活路?”在尊嚴與生存面前,他選擇了後者。
“父子一場,我只能送你一個諡號!”
剛察覺厲無奈地搖了搖頭,問道:“什麽諡號?”
“幽!”晉離期從牙縫裡迸出一個字。
違禮亂常曰幽!暴民殘義曰幽!淫德滅國曰幽!
這個諡號,與這個殘暴到一個冬天可以縱容兵士吃掉五萬兩腳羊的人,十足般配!
將軍提了滅靈釘,頭也不回地走出大帳。
身後,剛察覺厲一口喝光眼前的酒,慢慢將酒器扣在了桌上。
大曜國的開國君主,面臨著一個不得不考慮的難題,怎麽死會痛苦小一點?
他怎麽死,不是將軍的事。將軍的任務,是讓他死!
“白溪裡!”
“屬下在!”
“發討逆檄文,昭告諸國,龍族皇子晉離期誓守疆土,來犯者,盡誅之!”
“是!”
“將軍,這些降卒如何處理?”有人上前請示。
將軍掃了一眼那群面露驚懼的人,冷冷地問道:“穆嵐將軍,他們是怎麽對待龍族戰俘的?”
“回大將軍,不曾留有活口。”
“如法!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