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剛察布的話,太子剛察茂差點沒被氣樂。
什麽緊要時候了,還在這裡挑錯?
正要再度發火時,旁邊過來一人,對剛察茂說道:“殿下,經這位小先生一說,我倒突然悟到,這個好像還真的不是別字。”說話的,是陝州刺史於靜安,他剛剛急三火四地被史再良調來協助太子查案。
“怎麽說?”太子問道。
“殿下,故意不寫刀槍入庫,卻錯寫成刀槍入戶,難道不是在提醒和暗示什麽嗎?”
“戶?庫?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呢?”太子念叨了幾遍,也沒悟出什麽來,玩這種遊戲本就不是他的強項。
於靜安瞥了一眼剛察布和小管家,試探著問道:“殿下,這二位是……”
剛察茂拉過剛察布對於靜安說道:“一時心急,忘記引見,這是我二十八弟剛察布。於刺史有話但講無妨。”
於靜安一聽說是皇族,即刻在臉上堆起了十二分的諂媚,趕緊過來見禮:“恕小臣眼拙,不知是二十八皇子駕臨,請皇子莫怪。”
剛察布揮揮手,淡淡說道:“不必拘禮,且先把你那謎解了再說吧。”
於靜安又滿臉堆笑地說:“皇子高抬小臣了。這說起來,若不是皇子一語道破,我又哪裡參得透這等機關呢?”
小管家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剛察布轉回頭瞪了他一眼。這家夥越來越放肆了,以為自己背著正三品的大印,就可以隨意笑話一個從四品的單車刺史了嗎?
於靜安沒空理會這些,他對太子說道:“殿下,依小臣看來,這大約說的是武器已經被轉移到了民間,馬匹已經被放到了——”於靜安打住話頭,遙遙向那八百裡大山虛指了一指。
太子緊鎖雙眉點了點頭,心裡已有七八分的數了。
他開口問道:“於刺史,父皇向來器重於你,今又特地調你來協查此事,那就請教於刺史,此事該如何辦才夠妥當呢?”
“蒙陛下和太子殿下恩典,能如此信得過下官。那下官就試說一二,請殿下裁奪。雖然這傳信之人是何用心我們還不知曉,但有人舉,自當要查。不如我們就暗中按著線索進行查訪。只是……只是……”於靜安吞吞吐吐,不敢向下說了。
“於刺史不必過慮,有話請講。”
“殿下,只是這謀逆可是天大的罪過。如果一旦坐實,那二皇子的身家性命可就難保了。只怕真的查出來的那一天,會有不可控局面出現。”
“於刺史擔心什麽?”
“我們的實力遠不及二皇子大,一旦翻臉,毫無勝算。小臣就怕到時候對殿下不利呀!”
“這個潼關歸哪裡管?誰是郡守?”太子拿出一副運籌帷幄的大將風度。
“殿下,恕臣直言,莫說這潼津郡守了,就是我這樣的刺史,十個八個的合在一起,那點兵馬也難敵二皇子的八萬驍騎呀!殿下沒聽過二皇子親率三百鐵騎一夜連下三城的事兒嗎?”
小管家伸了伸舌頭。乖乖,三百零一個人,能在一夜之間拿下三座城池,也是個狠人無疑了。
“那我們當前該怎麽辦?”
“依小臣之見,不如讓小臣先在這裡頂上一陣子,殿下可找個事由先行回宮,畢竟殿下安危事大!”
於靜安說了半天,這句才是重點。他並不是來協助太子調查二皇子的,他是奉了史再良的命令來替換太子的。
此時,幾百裡外東都城的宰相府裡,史再良正在暗自擔憂著。
雖然,他也有高低錯落十幾個兒子,但長子始終是他的心肝,那是他夥同青梅竹馬的心頭之人生下來的。
所以,太子萬萬不能有任何差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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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大哥,對你可真是沒的說!”小管家一邊梳理著銜雲烏亮的鬃毛,一邊撇嘴說道。
剛察布斜了他一眼:“說的什麽鬼話?”
“那個四品官隻那麽一說,他連片刻都不敢多待,抬腳就跑了,卻把你我留在了這裡。”說著話,又仿起於靜安的語氣來,“小臣就怕到時候對殿下不利呀——哼!殿下怕不利,我們就不怕不利了麽?”
剛察布想了一想,發覺小管家說得還真是有幾分道理。安危且放下不說,留他一個閑人在這裡,有什麽用呢?
兩個人正鬥著嘴,二皇子剛察邕來到了。
二皇子剛剛砍了四十多顆腦袋,就跑來找這個二十八弟了。
那些明裡暗裡被安插在太子別宮外的人,真他媽該死。看個大活人都看不住。硬是連太子什麽時候溜出去的,都不知道。這樣的人,留著有什麽用?
二皇子這些天很忙,也很痛心,已經殺了上百號辦事不利的手下了。
這些手下原本都是他比較信任的人,所以才委以重任,不想卻連連讓他失望。
先是懷遠門事件那幾個帶頭喊“郡公威武”的,被他忍痛宰了。那些人都是最忠心於他的,刀落到脖子上時,“郡公威武”的口號依然沒停。
派到龍湫溝裡看管那兩萬軍馬的人,倒不必他來殺,現在連同兩萬軍馬,連個影子都見不到了,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唯一留在溝裡的,是一條斷臂。據經驗老道的江湖人士說,那是被一種名為圓月彎刀的利刃斬下來的。
當他聽說這個心智不全的二十八弟並沒有和太子一起走時,心裡大感奇怪,所以才想著過來慰問一下。
見二哥到來,剛察布趕忙迎了上來。
剛察邕首先被這匹通體黑亮的黑馬給吸引住了,一位南征北戰的人,最愛的就是這東西。
“好馬!”剛察邕以一個內行人的眼光看了一會兒,由衷讚歎著。
他自信走遍了周邊所有的馬場, 象什麽馬牙山、冷龍嶺那種偏遠的地方,都曾親自去過,也沒見到過如此的彪悍玩意兒。
他湊近了些,伸出手來摸了一把銜雲的背毛。剛要再誇上幾句時,卻見銜雲突然背毛倒豎,一個人立,兩隻前蹄在空中直向他旋了過來。若不是剛察布突然擋在他前面,怕是這兩隻鬥大的蹄子就直接落在他的肩上了。
“哪裡得來的?好性子!”剛察邕驚魂未定,問道。
剛察邕嘿嘿一笑,答道:“這說起來還得感謝皇兄。”
“哦?這怎麽說?”剛察邕自然不明就裡。
“那日我那小管家騙你買獸皮時,你二人不是說到大河裡有惡龍嗎?我去看時,原來就是這個東西在搗鬼,便降了回來。”
剛察邕隻道這個渾人又在信口開河,也不信他。哪有馬會在水裡的?
他一邊遠遠地豔羨著銜雲的風采,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剛察布:“大皇兄怎麽走得這麽突然?是京裡有什麽事情了嗎?”
“聽那個什麽刺史說是高句麗的太子來訪,父皇說按理合該太子接待,便把他給召回去了。”
剛察邕聽他說到“刺史”,臉一沉問道:“走的時候,沒說什麽嗎?”
剛察布傻傻一笑說道:“沒說什麽,只是聽皇兄好像說了句什麽‘刀槍回家,馬上南山’的話,就匆匆走了。”
剛察邕低頭沉思了一下,告辭而去。
小管家望著剛察邕匆忙離去的背影說道:“你為什麽這麽多嘴?”
剛察布嘿嘿傻笑幾聲,沒有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