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麽?”剛察布見小管家走了神,忍不住問道。
還沒回過神的小管家被他問得一驚:“在想你。”說完了,突然覺得哪裡不對,馬上紅了臉,改口道,“沒想你……”
小管家的語無倫次把剛察布給徹底搞懵了,開口喝斥道:“說的什麽玩意兒?亂七八糟的!”
小管家低頭不語,不敢再開口。怕一張口就又出亂子。
“有場壯觀的好戲,要不要看?”剛察布突然神神秘秘地說道。
“深更半夜,哪裡去看好戲?”
“你隻管隨我來就是……”
潼關城南,有幾條寬達十幾丈的塹壕,本是為了抬高城牆的高度而在下面硬掘出來的,用意在於提高攻城難度。
其中,兩條名為禁溝和遠望溝的,恰好處於城牆兩側之下。再向南時,又有一條歇馬溝直通向那八百裡大山之中。
剛察布所看到的不尋常,就在這幾條塹壕之中。
剛察布發足向山上奔去時,把後面的小管家急得大喊:“你等等我。”
“你那一縱身就是幾排屋子的本領哪裡去了?”剛察布回過頭來,冷冷甩給小管家一句話。
說完了,自顧一縱身形,又是幾十丈開外。
小管家沒了轍,恨恨地跺了跺腳,也隻好發力追來。
潼關南塬之上,剛察布坐在一塊大石上,估算著滿坑滿谷的馬匹到底有多少,但又哪裡數得過來?光向大山裡驅趕馬匹的,看樣子就不下三兩百人。
難道父皇說的都是真的?如果真是如此……
呵呵,想到這裡,剛察布竟然笑了,把個氣喘籲籲地趕上來的小管家搞得莫名其妙。
小管家哪見過這陣勢,蹲在那裡,竟是看得直了眼……
“沒見過這許多的馬吧?”剛察布見了小管家的樣子,不免好笑。
“好像你見過似的。”小管家白了他一眼。
“我還真見過……”剛察布以更白的白眼回敬了小管家。
這話倒是一點不虛,不然你以為憑他又怎麽會一眼就看出這條歇馬溝裡的不尋常?
早在烏鞘嶺時,馬牙山下也時常騰起這種如雲似霧的東西,起初還以為是天氣使然,但後來發現無論陰晴雨雪都有發生,且風向好時還會隱隱聽到似有雷鳴般的響動。
等他終於忍不住,奔跑了幾十裡跑去看時,看到的正是這種萬馬奔騰的極為壯觀景象。
剛察布回想起馬牙山下的馬群,想起老師父每隔兩天就要飄上湘子廟後的旗杆頂上看上一會兒,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原來老師父並不簡單,那個立了旗杆在那裡的紫衣老道士,似乎比老師父又更神秘了一些。
想這些做什麽?與我何乾?
二人在塬頂上看了一會兒,直待那些軍馬被全數驅趕著消失在了溝口,全都進到山裡後,才一起走下山來。
剛走了沒幾步,剛察布突然停住了腳步,匆忙拉著小管家,又一起躲到回了大石後面。
一條身影,從大石邊飛馳而過。卷起的落葉,直撲面龐。
那人一身夜行衣,身形矯健,轉眼就上了山頂。
剛察布起身要追,卻被小管家給按住了肩頭。
“你幹什麽?”剛察布不解地問道。
小管家說道:“我們和他一樣,都是不得見光的,你追人家幹什麽?”
“我只是想看看是什麽人。”說罷,剛察布又要起身。但看了一圈,哪還有半點影子?
※※※※※※
潼關古城,
素有三秦鎖鑰,四鎮咽喉之稱,兵家要地,舍潼關其誰? 潼關西門,名懷遠,取懷柔內外、靖邊安遠之意。
懷遠門上,臨黃渭,面群山,俯瞰關中。
關樓之下,一片可納幾萬人的平川地,最是適合閱兵之用。
太子殿下剛察茂興致勃勃地登臨關樓,想看看自己出現時兵士們是如何歡欣鼓舞的。
果然,一行人出現在關樓上的時候,兩萬兵士齊聲呐喊的聲音給了太子不小的震撼。
但太子正待揮手致意時,卻聽得在一片“恭迎太子殿下”的歡呼聲中,不知怎麽突然就夾雜進了“郡公威武”。直到最後又漸漸失控了,只聽得到“郡公威武”,卻聽不清“恭迎太子殿下”了。
這情形大約也不是剛察邕所希望看到的,他狠狠地瞪了斛律烈一眼。
斛律烈忙跑到一邊去向城下打了半天手勢,此起彼伏的聲音才算停了下來。
眾人的臉色剛剛緩和一點,卻不知是誰又突然拋出了一兩聲刺耳的“郡公威武”,更顯突兀。
太子興致全無,冷著臉頭也不回地走下關樓,把宣讀聖旨的環節都省掉了。
“你笑什麽?”剛察布冷冷地看著抿著嘴角的小管家。
小管家瞪起了眼睛:“我沒笑啊!”
剛察布來不及和他爭辯,趕緊去追兩個哥哥。
太子本來是抱著散心的態度來到潼關的,父皇說二弟可能有反意時,他是不信的。
他和二弟一向很好,盡管他們的母親之間並不友好,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的關系。怎麽會造他的反?
如今,他信不信都得信了。
他開始認真履行臨行前對父皇的承諾,把那幾個尚書省的都官推到了前邊,讓他們著力調查。
從錢糧配給,到府庫輜重,一樣也不放過。還特別叮囑要清點馬匹、兵器、人員,看與朝廷所載的有無出入。
十來天下來,零星出入的結果又讓太子發訕。十萬軍兵,多個千八百的馬匹和刀槍,畢竟並不算個事兒。
潼關城裡,剛察布與小管家並馬而行。太子費力調查的時候,不需要剛察布介入,那不是他的強項,也不是他的任務。
“你看出這城裡有什麽變化了嗎?”走著走著, 小管家突然發問。
剛察布環顧四周後說道:“短短幾天,能有什麽變化?”
小管家呵呵輕笑:“太子殿下一意費心在帳目上,卻並不知道城裡的百姓卻突然間就無端增多了。”
經他這麽一說,剛察布仔細一看,果然大街上人比以往多了許多,那些半掩著的門裡,也似乎來了客人似地擁擠吵鬧。
剛察布看了一會兒,冷哼了一聲說道:“與你有什麽相乾?”說完了,催馬向太子的臨時官邸而去。
太子殿下很惱火。
連續查了十來天,竟然沒有任何結果。現在,又差點被人給暗算了,任誰也不能平和下來,何況一個將來要面南背北的人。
剛察布趕到的時候,太子正發著火。正好他進來了,又把火氣撒到了他的身上:“每日裡就知道四處亂竄,父皇對你的囑托你都給忘了嗎?”
剛察布被劈頭蓋臉一陣埋怨,滿心委屈。這個皇兄,還從來沒有這樣和他說過話。
太子將一隻飛鏢拍在桌上。
剛察布拿起一看,那上面釘著一張小紙條。紙條上面,赫然寫著“刀槍入戶,馬放南山”八個字。
剛察布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突然傻傻地笑了起來。
太子更加惱火,大聲對剛察布吼道:“你還樂得出來!如果這人是要害我,怕是這飛鏢就不是釘在柱子上了。”
“你看——”剛察布指著紙條說道,“這人的文采也真是不怎麽樣。八個字寫得歪歪扭扭不說,竟然還錯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