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不盡囚籠》第3章:昨日之日
  在繼父利維在地宮入口意外死去之前,他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想回到這個噩夢般的地方。

  但他現在又回來了,並且正一個人靠在窗邊遠眺著地宮的夜景,凝視穹頂從外到內呈現墨藍色的漸變,中心透過的一些薄紗似的月光。每當這時,那些角鬥士的孩子就一起爬上頂樓,翹首仰視著外面的天空。

  鬥犬們是兩大家族豢養的奴隸,甚至在外面的世界都沒有身份信息,也是地宮三大群體中唯一沒有自由可言的異類。

  想到這,他擺弄了一下窗台上的夜闌花,它們正開得繁盛,花瓣呈現瑰麗的紫色。這種小花即使生長在黑暗裡也不會死去。它就像那些鬥犬,一生都不能看見世界的天空有多遼闊。

  然而,這並不是合法的,但錢能讓一切變得合法。

  沉默的德洛雷斯安靜凝視外面的燈光明徹,稍顯陰柔的面容恬靜又安然。他看著橘黃色和白色的燈光散亂地鋪開大路,這些景象映在他的眼睛裡仿佛油畫中的色塊,淡淡的金色融化在深沉的紫色裡。

  他無聲注視下方的世間百態,人群喧囂。有盲眼的乞丐坐著乞討,有黑幫成員拿著刀劫持了一個男人,那絡腮胡男人指指嘴,阿巴阿巴地猛搖頭大概是說自己是啞巴,有跛行者穿街而過。

  跛子行至乞丐面前,在包裡掏了下彎腰扔了個銅幣,乞丐聽到響抱著跛子的大腿感謝他。

  然後跛子瞅見乞丐放松警惕突然一把抄起乞丐的碗揣進懷裡就跑,健步如飛的跛子踢翻了旁邊乞丐同行的碗,撞塌了自稱是三百年前名家遺作的畫,又踩了一腳正在猛搖頭瘋狂比劃表示什麽也不知道的絡腮胡男人,踩出了一句響徹整條街的著名三字髒話。

  站起來的盲眼乞丐目光如炬地盯著那個背影拔足狂追,精準地避開路人。

  絡腮胡男人也追在跛子後邊,剛才還劫持他的黑幫成員揮舞著刀綴在他屁股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要幫乞丐搶回飯碗。

  四個人在街道上拔足狂奔,乞丐裝模作樣地跑了會兒停下來了,掏出自己趁機從跛子褲袋裡扒到的錢包嘿嘿地笑。

  盲人重見光明,跛子一騎絕塵,啞巴聲若洪鍾,黑幫見義勇為。

  德洛雷斯笑了下,這裡真是有令國立醫學院都大開眼界的醫術。

  他從吵鬧起來的下面收回視線,在走廊上緩緩踱步,背影孤寂。

  他重新拿出那串鑰匙,這是他向艾德斯要到的檔案館鑰匙。盡管他不想再次撕開傷疤,但很多事情終究是要面對的。

  關於他的身世,關於他的過去,關於他的真正生父。

  他從來都知道,也從來沒有忘記——自己是鬥犬的後代。

  ……

  沉重的檔案館大門被啟封,這裡鮮少有人來。

  德洛雷斯掩著口鼻輕咳幾聲,許多灰塵落到他黑色的頭髮上,被他拍開。

  他褪去了平時的陰鬱和面對艾德斯的自信,當回到這裡時顯示出孩子般的脆弱感,仿佛這扇門開啟了時光,時間倒流回遙遠的十二年前。

  坦白來說,他已經不記得離開地宮時自己幾歲。

  德洛雷斯掃視十幾排的大書架,它們暗沉的紅色透露著古著感,角落結成的蜘蛛網久久無人打擾,留下一大片繭一樣的白絮,塵封了時間。仿佛十二年來除了他再沒有人進來過。

  按照書架側面標注的年代,他的目光在卡俄斯歷法984年附近逡巡,最後猶豫著抽出一本。

  他失去了幼時的記憶,

只能在檔案的人名裡按照記憶中生父的名字找著——格蘭迪。  從小就被誇腦袋好使的少年顯得有些遲鈍,腦海裡一片空白。用這個笨辦法,一本又一本地翻著,機械又笨拙。

  到了第三本時,終於,他滑動的手指停住。

  明明已經失去了幼時的記憶,但他仍然記得十年前夜晚的雨。熟悉到僅僅看見這個名字,一切回憶就浮上心頭,他的面容和笑,他的絕望與勇。

  德洛雷斯捧著書直接靠著書架坐在原地,猶豫良久,仿佛那書頁重千斤。最後,他還是借著燈光翻開那個名字指示的頁碼。

  標題赫然寫著:十勝的戰神——格蘭迪。

  蒼白的少年冷笑一聲。

  原來他是這樣帶著自己出來的。

  從一開始的空手賽獲勝即可,到最後的死亡賽只有有一方存活,這就是鬥犬的命運。

  他們的平均年齡大概只有三十歲,相當一部分早早地就滿身是傷地死去。而自由的唯一途徑是,一個月內死亡賽十連勝。

  德洛雷斯不知道格蘭迪是怎麽做到連勝十場的,但表面上,他確實贏了。後面的事他能夠回憶起來,格蘭迪帶著他在觀眾的目光裡走出地宮,然而在當天夜裡就遭到了好幾支黑幫的追殺。

  最後他死了,死的時候像頭獅子。而被藏起來的自己,在兩天后被繼父利維撿到並收養。

  現在,他又回來了,回到了曾經決心再也不會踏入的地方。

  德洛雷斯想到這,閉了閉眼,神情恍惚地抬頭直視上方的水晶吊燈,任由白色的燈光照著自己的眼睛。

  檔案上面還記錄了自己的名字和年齡,那時候的他名為亞度尼斯,這個名字一直跟隨他直到成人,利維死後自己就改名進入了地宮。

  除此之外還有他印象裡一片空白的媽媽,僅僅在檔案的配偶欄裡有個名字。德洛雷斯隻記得她去世得很早。

  他默默算著自己的年齡,離開時是七歲,那現在自己應該是大概十九歲而不是二十歲。

  那些白色的燈光在他眼裡逐漸模糊成了一個熾白的太陽,籠罩世界般在他眼裡擴大,並且像蒙了層磨砂玻璃那樣白茫茫的,讓他的視線被這種光線填滿,一種孤單的無力感像是黑暗那樣包裹他的身體並晃蕩著。

  然後他視線裡的太陽從外輪廓開始黯淡,隨著進度像是一團飄搖的將要熄滅的風燈。

  與此同時,他的身周似乎有什麽東西圍了上來,他的腳腕被什麽膩滑又不存在的東西拂過, 隨著這種若有若無的觸碰越來越頻繁,他眼裡模糊的白光越來越少,一陣潮水般的極其細密的低語在他耳邊響起。

  德洛雷斯松開書,閉眼,那陣白光倏忽消失,他聽到書脊砸落在木質地板上沉悶的響聲,那些低語跟被嚇到似的,驀然噤聲。

  等他睜開眼,卻陷入一片黑暗,白色的太陽已然熄滅。

  但那些聲音隻停頓了那麽幾秒,又更加瘋狂地在黑暗裡響起來,如同蜂鳴,直刺耳膜。聲音越來越近,密集程度好似這個不算大的檔案館裡站了上千人一樣,圍著德洛雷斯說些無法被理解的呢語,並且它們被後方擁擠著越湊越近,近到他感覺微微一偏頭就會撞到它們。

  如果有人能站在門口往裡看,也許能發現黑暗裡有雙散發著微光的紫瞳,陰鬱又神秘。

  這也許是德洛雷斯有記憶的時間裡最劇烈的一次靈感波動,導致這裡的靈感濃度快速爬升,高得有些詭異,似乎一瞬間牽動了相當一部分地宮裡的怨恨和惡意。

  然而,他不僅有極高的靈感,還有極其穩定的精神。換主教的話來說,那叫——精神聯通能力極差,如果他是靈媒已經餓死了。

  所以,德洛雷斯若無其事地在一片蜂鳴似的呢語裡撿起書,直起身的一瞬間撞到了冰冷的類似呼吸的氣息。

  他按照記憶把書插回空隙,隨口說了句:“請讓路。”

  就走出去了……

  大門合攏,被拋棄在檔案館裡愈加瘋狂的呢語變成了哭嚎似的聲音,然而除了德洛雷斯附近沒人能聽到。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