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主教沒有說話，只有沉著臉色拿起攤開的筆記本，遞到德洛雷斯面前。

　　兩面白色的紙頁中心是一隻眼睛形狀的圖案，夾雜著破碎的印記或放射狀的線條，還有些不明所以的黑塊遊蕩般散布著，簇擁中間猩紅色的眼睛圖案，黑色的圓形瞳孔位於正中央，看上去邪惡又狂亂。

　　德洛雷斯在與之對視的一瞬間，耳旁一聲嗡鳴，周圍瞬間黑了下去，數不清的呢語聲時高時低地在他耳旁響起。

　　他的動作停滯了，紫色的雙眼像是在和未知的存在對視般，宛如被拖入了異世界。

　　書頁被猛地合攏，安德烈臉色不太好地緊緊捏著書脊，他也許是想說什麽，但看著瞳孔微微放大，剛脫離侵襲的德洛雷斯最後還是沒問。

　　“你已經被注視了，德洛雷斯……”安德烈瞪大眼睛看著他，“而我們甚至不知道祂是哪一尊神袛。”

　　“主教…您知道的，有時候不可避免。”德洛雷斯看著那本出現了莫名圖案的筆記本，揉揉頭，顯得有些疲憊。

　　“你不會停手的，對嗎?”安德烈墨綠的眼珠打量眼前的人，突然覺得他有些陌生。

　　德洛雷斯沒有說話。

　　兩人之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話音末尾冗余的欲言又止仿佛具象化成了一個個小方塊兒，在房間裡不斷飄蕩碰撞，又遲遲不肯散去。

　　輕歎一聲，德洛雷斯開口，打破了沉默的壁壘:“靈感不高的普通人遇到侵襲事件的事例也慢慢增多了，這個月我解剖了五具屍體，裡面的黑斑面積在極其緩慢地擴大，能夠感覺到微弱的靈感波動。”

　　在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詭物的侵襲逐漸困擾著人類，而天樞教會就是四國共同設立的組織。

　　不信仰任何神袛，有來自各國的人員，更像是個披著教會皮的官方機構。

　　“這也許只是個開始，異世界詭物的侵襲只會越來越頻繁。”安德烈也許還在想那枚眼睛模樣的符文，摩挲著黑封筆記本心不在焉地，“很早以前我就和你說過……你的體質，如果不是因為精神聯通能力差，你早就死了，但頻繁接觸詭異事件的話，就不是精神聯通能力差能擋住的災難了。”

　　德洛雷斯沒有反駁，回想起一年半前安德烈和亞修對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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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一定要那麽做嗎?”安德烈曾經這樣勸過他許多次，在安德烈看來，德洛雷斯天賦異稟，好好待在天樞教會混個幾年當個主教很容易，甚至還有可能成為樞機卿。

　　那時的德洛雷斯剛從他的半個老師尤利西斯那裡離開，就被安德烈邀請來到天樞大教堂，聆聽安德烈和亞修輪番的勸說。

　　“世界已經不一樣了，你這種靈感高的人。哦，靈感就是靈異感知能力，這樣的人很容易被詭物侵襲，甚至是受到來自邪神的注視。”這是安德烈說的，“你如果做我的學生，我的主教之位就是給你留的。天樞教會不信仰神袛，沒有六功八禮，還不用……”

　　興許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懶散，安德烈說到這忽然閉嘴了，暗地裡踩了一腳亞修。

　　亞修苦著臉看德洛雷斯，連連歎氣:“你一定要回地宮嗎?”

　　“加入教會，你們難道會為我報仇嗎?”德洛雷斯神情陰鬱地回答，垂下的頭髮遮住眼睛。

　　安德烈看了他一會兒，想通了什麽:“你去吧。”

　　亞修有些驚訝於他為什麽放走這樣一個罕見的高靈感人才，他稍加思索，

決定坑蒙拐騙:“我們可以幫你接近傑裡昂。”　　那個宛如被幽靈籠罩的男孩聞言這才抬起頭，他們看到那雙惡魔般不祥的紫色雙眼。

　　“傑裡昂對教會很感興趣，甚至動用關系加入了教會。而我的條件是——你要加入教會。在你的事情沒解決之前，我們不會給你派發任何任務。”亞修很誠懇地湊上來，禿頭被燈光照得閃亮。

　　用亞修的話來說，他覺得自己在一瞬間度化了這個可憐的孩子，猶如一個帶著光圈的天使。

　　那時安德烈仗著身高超過亞修許多，虛著眼睛打量他錚亮反光的頭頂，罕見地沒有說什麽。

　　德洛雷斯答應了這件事，一年多前的時候他的仇恨依舊猛烈，像是瘋狂燃燒的野火要吞沒一切，連後來亞修和安德烈給他講述的足以毀滅一個常人世界觀的東西，他都不覺得有什麽可怕。

　　“簡單來說，天還是天，但可能存在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從卡俄斯歷法之初，人類就信仰神創造了世界，普遍流傳的真神名為涅創。同時，大量沒有源頭的創世神話和宗教典籍流傳於整個卡俄斯大陸，其中以宗教國性質的北赫波提坦國信徒最為集中，甚至四大國的皇室或國王都信仰涅創……”亞修一臉誠懇和欲言又止，生怕嚇壞了孩子的樣子。

　　“亞修祭祀也許需要和涅創的信徒學習下怎麽布道了，看你這不知所措的樣子。”安德烈在旁邊逗著他的鳥， 聽了會兒不屑地把鸚鵡往亞修光滑的頭頂一放，決定自己說:“人類所知的一切，要從降臨日說起。”

　　新年更替之時，被視為涅創誕生的日子。而降臨日，被視為涅創降臨卡俄斯大陸的那天。

　　最早有記載的降臨日發生在卡俄斯歷法856年6月13日，那天黑月與黑日同時出現，世間可知的所有角落都被黑色光線覆蓋。人們以為這是涅創對沒有信仰的凡人的警告，就把這天定為降臨日，每到這天，所有信徒都要讚美神明。

　　但詭異的是，黑日和黑月自此之後仍舊時隔幾年出現一次，甚至有異教徒散播流言說是世界末日。

　　盡管天文學家已經說明了這是正常的不定時天文現象，但仍舊有人相信末日論。

　　“這些攪得人心惶惶的異端組織中，規模最大的就是近幾年出現的靈屠會。”亞修摸摸自己的禿頭，有些苦惱。

　　“他們為什麽那麽做?”德洛雷斯問。

　　安德烈主教神情嚴肅起來，他抽出幾本書放到德洛雷斯面前:“這也是我們要說的重點——神話遺存物。”

　　那些書籍是許多缺乏源頭的神話傳說體系，包括但不限於北歐神話，凱爾特神話，希臘神話，甚至還有蘇美神話，埃及神話和瑪雅神話……

　　“簡單來說就是，自從第一次降臨日過後，這些隻存在於神話典籍裡的神明法則的力量或者聖物，真的具現在人世間了。”安德烈也許想在德洛雷斯眼裡看出什麽。

　　遺憾的是，這個陰鬱的男孩一動不動地，默默凝視那些書，不知道在想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