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特拉城幅員遼闊,因其四通八達,故而常年都有大量尼弗迦德士兵囤積此地。一方面是為了減少因人流混雜造成的混亂,另一方面則是為了震懾北方諸國。
老福特所在的舊船停靠在港口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以避免太過招搖,舷梯從船體一側落下,水手們手忙腳亂的卸載貨物。
老福特抽著煙略微緊張的看向把守港口的幾名尼弗迦德士兵,反觀身旁的獵魔人倒是愜意的很,靠在欄杆上望天數著飛過的黑鴉。
全身覆著黑色鱗甲的尼弗迦德士兵手持長戟環視周遭卸貨的水手,武裝到牙齒的黑色裝甲讓這些士兵在民間得到了與之相稱的稱號“黑衣人“。
眼看貨物卸完,老福特掏出往來的海商文書走向黑衣士兵。
士兵接過文書一邊翻看一邊打量老福特:“從史凱利傑來?”
“沒錯。”老福特低著頭謙卑答道。
“果然是一幫未開化的野蠻人。”士兵戲謔的嘲笑,身旁其他士兵也都鄙夷的看著老福特。
一些離老福特較近的水手都攥緊拳頭,憤憤的看著幾名士兵。
老福特聽到這話只是皺了皺眉,尼弗迦德人出了名的排外,航海多年早就見怪不怪。
擺手示意身後的水手們冷靜,老福特掏出一把弗羅林塞給幾名士兵:“我們只在辛特拉停泊兩天,等下一批貨裝載好就返回史凱利傑,期間還望各位大人關照。”
“還站著幹什麽,趕緊滾蛋!”為首的士兵數著手中的弗羅林,不耐煩的揮手。
打點好幾位瘟神,老福特長須口氣。
辛特拉城雖說算不上治安多差,可偷盜往來商船的竊賊還是不少,這其中真正以盜竊為生的隻佔一半,其余則大多是由把守港口的士兵監守自盜所致。
收了錢,至少兩天內無須擔心貨物的安全。
在商人們來運走貨物之前還有許多空閑時間,老福特決定帶水手們找間酒館打發時間。
“喬治·克勞爾,找間酒館喝一杯?”老福特看向正從舷梯走下的獵魔人道。
喬治搖了搖頭,伸手一指剛剛卸好的貨物。
“要運你的棺..貨物是吧,“老福特險些說漏嘴:“如果需要幫忙就來港口周圍的酒館找我,再會。”
喬治點頭回應,算是與老福特簡單道別。
刺鼻氣體與煤渣漂浮在辛特拉街巷各地,填滿了每一處縫隙。昔日恢弘整潔的屋舍大多被整齊的白灰建築替代,這些新式建築雖比百年前高大卻更顯腐朽,煤灰如蛆蟲攀上牆皮,黃黑氣體自這些建築頂部的奇粗煙筒排出。
如此惡劣的環境對獵魔人來說可謂折磨,嗅覺發達的他必須時刻忍受周遭汙濁的空氣。
踏上臨近港口的一條街道,人流擁擠,喬治隻得站在街邊四處張望,搜尋著售賣車馬的小販。
沿街商販的叫喊聲絡繹不絕,但叫喊著販賣馬車的卻極少,喬治清楚如今柴油汽車大行其道,馬匹幾乎只有守舊的農戶才會購買,馬車商販稀缺倒也正常。
喬治並不信賴這類只需柴油就能驅動的鋼鐵怪物,遊歷百年的經驗讓這位獵魔人相比之下更青睞馬匹。
搜尋半晌,終於,一處窄巷口內傳出的清脆女音引起了獵魔人的注意。
“出售馬匹,附贈馬車!快來看看,只要六十弗羅林就能買下一匹精壯駿馬!“
女孩聲音不大,而且略有沙啞,看起來已經吆喝了好一陣。
獵魔人撥開行人走近窄巷,
靠近女孩的攤位。 說是攤位,近看卻只是一張不足膝高的瘸腿木桌,上面放置著一本用來記帳的小冊子,冊子上蓋著一層煤灰,想來今天還未有人光顧。
視線上移,喬治有些驚訝。
又黑又大的兩隻眼眸,似水中寧芙。較好的身段藏在褐色布衣下,看得出衣服十分老舊短小,以至於女孩日益豐盈的峰巒被擠壓的出離堅挺,冰潔的肌膚也自腰腹輕柔展露。
“先生?“女孩並未發覺喬治禮帽下微滯的眼神,出於禮貌問候了這位一直站在攤前的顧客。
恢復清明的喬治有些尷尬,乾咳一聲道:“六十弗羅林是吧。“
“沒錯,而且附贈一架馬車,您要不要買一匹?“女孩說著興奮的俯下身撣去帳本上的煤灰。
喬治的注意本都被女孩吸引,此時這才看見攤位後不遠處,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正被拴在半截突出地面的水管上。
“價值六十弗羅林的馬,不會就是那一匹吧。“
“沒錯,“女孩起身打量著喬治的裝扮,自信答道:”別看這匹馬瘦了點,也老了點,可品種倒是正宗的佩爾什馬,骨架大又沉穩,六十弗羅林都便宜你了。“
何止老了一點,喬治確信這匹馬甚至要比老福特年邁,再加上馬腹可憐的肋骨架,乾澀的鬢毛,恐怕還沒等喬治騎出辛特拉便會老死。
“先生,你到底買不買,六十弗羅林不二價。”
眼下又沒有其他馬販,喬治無奈的搖了搖頭,準備掏錢付帳。
身後的街道上突然人群攢動,路人爭搶的避到兩旁,沙石煤渣揚起半米高的煙瘴。
喬治扭頭看向身後,一輛黑色鐵皮車停在面前。
車門打開,一個衣著很是華麗的年輕人走下車,喬治注意到女孩的神情十分不安。
“夏爾!”那人走到喬治跟前叫嚷道:“這樣躲起來可不是辦法,像你這樣的賤民一輩子也湊不齊欠款,對吧。不如跟大爺我上車,我知道一位辛特拉有名的智者,懂得如何將你這身皮囊剝下做成昂貴的工藝品,如何?”
泛黃的牙齒噴出口水,喬治退到一邊,斜靠在牆角上沉默。
獵魔人不是什麽行俠仗義的騎士,那女孩與債主的糾紛與他無關,如今只需要看完這場鬧劇,事後再牽走那匹老馬就好,至於那女孩是否會被擄走,這便不在獵魔人的考慮范圍內了。
女孩閃躲著年輕人囂張的目光,眼淚點點滴落,她顫聲哀求道:“奈森先生,我已經賣出家裡的一匹馬了,等過兩天家裡的房子也賣出去,到時就能先還清利息。所以,所以您只需要再等等,再等等我就能還清欠款。”
“再等等?“被叫做奈森的年輕人猛地揪起女孩散落肩頭的黑長秀發,以便提起她的頭與自己對視:”你的馬和房子我當然會收走,不過,要在把你剝皮之後!”
女孩的氣力當然敵不過這樣一位壯年男人,夏爾雙手捂住被揪起的長頭,雙腳胡亂的撲騰起來。
鱷魚皮縫製的皮鞋狠踹在夏爾的小腹上,女孩失去抵抗,任由奈森將她拖拽出木桌。
“先生!”喬治此時開口道。
奈森回過頭,此時他才注意到這位衣著同樣考究的男人。
“你也是來收債的?我可告訴你,先到先得,鬼知道她老爹究竟惹了多少債!“
喬治搖了搖頭,伸手拋出一小袋弗羅林:“那匹老馬在你來之前我就已與這位小姐談妥價錢,希望你能代她履行承諾。”
“你是尼弗迦德哪家的公子,或是辛特拉外來的富商?”奈森一邊將夏爾狠撞在車門上按住, 一邊繼續看向喬治疑惑的道。
“只是個史凱利傑來的旅人,急著運貨趕路。”喬治答道,禮帽下他眉頭微皺,顯然對奈森不著邊際的回話感到煩躁。
得到回應的奈森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對著喬治腳下吐了灘口水,不屑的掂著手中的弗羅林。
“先生,希望你履行那女孩的承諾,將馬賣給我。”喬治以為奈森沒聽清他的話,又重複一遍。
“大膽!“奈森突然變得狂躁,按住那女孩的手也猛地發力。
可憐的夏爾鼻梁險些被壓斷,呼吸也因此受阻,只能嗚咽著嘴不斷吐出血沫。
“你這史凱利傑的蠻子,也配和本大爺講話!承諾?莽子哪懂得什麽承諾!”奈森說著將手中的弗羅林揣進懷裡,惡狠狠的指著喬治喊道:“那匹馬是本大爺的財產,至於這點弗羅林,就算是你們這幫蠻子對尼弗迦德人的供奉!現在,馬上滾開!”
奈森張著嘴還想罵些什麽,但話到嘴邊卻怎麽也張不開嘴。
奇怪,他發現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史凱利傑人竟然不知何時竄到了他的身側。
無力感遍布全身,按住夏爾的手不自覺垂下來。他開始恐懼,眼前一片漆黑,脖頸處隱隱有液體流出,軀乾不受控制的向前傾倒,卻被人托住抱在懷裡。
獵魔人的兩根手指在談話結束的瞬間精準戳入喉骨,將脊椎一齊扯斷拉出。骨節與碎肉被獵魔人甩在腳下,他看向車門上剛剛擺脫掣肘的女孩,盡量柔聲道:
“夏爾對吧,麻煩開下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