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拉著馬車吃力的踏步慢行,獵魔人將木箱固定住,與棺槨一同放在馬車上的還有一隻不起眼的黑色手提包。
刻意繞開大路,獵魔人挑選了一條很少有人使用的碎石小道。
小道兩旁沒有什麽建築,只有星散的幾處老式居所,洋甘菊的芳香充斥鼻腔,相比港口周遭的煤煙氣簡直像是天堂。
遠離喧鬧的街道,喬治的浮躁的心境恢復,此時的他不禁有些後悔才剛殺人的舉措。雖說下手時已經盡量不惹人注意,屍體也塞回車裡,但攤位前的血跡和長時間停留的車輛早晚會引人生疑。
此行必須加快進度,抬頭望天,夜幕即將來臨。
靈巧的腳尖點地,距離喬治數十米處的一處灌木叢中摩挲聲響起,又歸於寂靜。
待到她聽出獵魔人的車馬有些遠了,這才伸出一隻腳繼續偷偷跟隨。
“夏爾!“獵魔人勒住老馬,轉身看向身後的一棵楊梅樹呼出聲。
楊梅樹枝帶起茂密的綠葉輕輕搖曳,過了一會,樹乾後探出一雙黑眸,黑眸的主人略帶歉意的吐了吐舌頭。
眼見女孩並未有離去的意願,喬治轉過頭便不再理會。
空中繁星點綴,黑夜來臨,喬治翻上馬車撥開木箱擋板,用拐杖粗暴的敲擊棺蓋。
棺內的雷吉斯睡的香甜,被這一敲驚醒,憤恨的錘了幾下棺壁,最終無可奈何的推開棺蓋挺起身。
夏爾驚奇的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一幕,她本以為喬治至多是個身手不凡的旅人,在奈森死後自己也許能跟著他逃出城,但現在看來這個衣著講究的史凱利傑人似乎並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
“都說獵魔人生性放蕩,如今看來所言不假啊。”雷吉斯盤坐在馬車上,看著身後尾隨的女孩舔舐著乾裂的嘴唇。
“與你無關。”獵魔人牽著馬冰冷答道。
辛特拉主城區近在眼前,巨石搭建的城牆,五米高的鐵鑄城門,應該就是這沒錯。
栓好馬,喬治將那隻黑色手提包掛在腰間的釘扣上,檢查好短銃,再將金黃拐杖也別在腰前。
辛特拉分主城與外城兩部分,其中外城以港口為半圓弧心拓展,多是些商戶與平民混雜的混居區,外城並未搭建城牆,一方面是由於外城面積過大,另一方面則是為了便捷交通。
主城相比之下正式許多,環形高牆圍住了每一寸土地,唯一能夠出入主城的途徑就只有眼前的碩大城門,當然,這是對普通人而言。
兩排尼弗迦德士兵橫在鐵門前,連銃背在身後,手中出鞘的長刀在夜晚映出寒光,主城只在白日開放,獵魔人隻得另辟蹊徑。
招手示意尾隨的夏爾過來,那女孩不知為何竟十分歡喜,蹦躂著碎步走到喬治眼前。
“看住馬車。”撂下這麽一句話,喬治與雷吉斯踱步無聲離開。
夏爾像是被迎頭潑了盆冷水,歪著頭掐腰站在原地,兩頰氣鼓鼓的瞪著獵魔人的背影。
她本想不管不顧的繼續尾隨,不過當看到喬治與他身旁老者靈活的攀上城牆,又很快打消了念頭。
喬治在守門衛兵的視線盲區扒上巨石,雷吉斯緊隨其後,雖說他的力量與速度不及獵魔人那般出色,但天生的利爪扣進巨石間的縫隙,爬起來倒是毫不費力,僅是一會就追上了獵魔人。
城牆奇高,因為久無戰事,城牆上並未部署任何兵力,喬治想象中的纏鬥也並未發生。
“帶路吧。
” 躍下城牆,獵魔人在空中放出阿爾登法印,產生的氣流緩和了墜落帶來的衝擊力,二人僅是發出微小的撞擊聲就平穩落地。
穹頂建築規則的林立四周,大理石鋪就的平整路面穿插有序,栽種的紅黃花圃填滿了路面交錯造成的不規則留白。
住在主城的居民盡是當地有名的富商與貴族,因此夜巡的士兵奇多,幾乎每隔半刻鍾都會有一隊士兵在喬治眼前走過。
壓低身形,獵魔人與雷吉斯貼著花圃邊界盡量不發出聲音,雷吉斯在前方帶路。
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座位於主城西北側的皇家墳墓,其中安葬了多位辛特拉城主,據說為了安撫城內數量龐大的老舊派,甚至雄獅時代這座城池的主人——卡蘭瑟女王也埋骨於此。
“獵魔人,阿爾祖遺跡不過是個無從考證的傳說,我真不明白這樣一個老掉牙的故事也會引起你的注意。你是為了財寶,還是遺留的法術典籍?”
沒有回答,喬治沉默的跟在雷吉斯身後,雙眼閃爍,像是在回憶往昔:
病榻上,潰爛不堪的手在百年前死死握住他的臂膀,手的主人離去時在他的臂外留下五指血印。
獵魔人無法忘記那人死前留下的話,那更像是一句誓言、一串詛咒。那聲音支撐著他蒼老的心,強迫他留在這個時代更迭的新世界。
“獵魔人,我們到了。”雷吉斯打斷了獵魔人的回憶。
眼前是一塊寬闊的草場,一尊烈日雕塑豎在拱形的墓門前,墓門呈斜方沒入草地。
陵墓周圍居然沒有士兵把守,雷吉斯疑惑的蹲在靠近草地的一座穹頂建築後,警惕的張望四周。
獵魔人的身形迅速竄出,他的動作極快,雷吉斯來不及出聲阻止,咒罵了一聲只能悻悻跟上。
墓門並未關閉,反而古怪的敞開,像是在歡迎獵魔人的到來。
借著月光,一條望不到盡頭的向下階梯映入眼簾,獵魔人的瞳孔迅速放大以適應黑暗。
雷吉斯好不容易喘著粗氣追到墓門內,抬手間獵魔人就已快步走下階梯,獵魔人邊走邊掏出黑色手提包中一瓶灰黑色液體,仰頭灌了下去。
玻璃瓶內的液體由藜蘆、曼陀羅、山楂、大戟製成,服下後獵魔人得以完全掌控身體。這類藥品能夠極大提升服用者的感知、身手,但常人服下無異於劇毒。
“雷吉斯,去前面帶路。”
毫無生氣的聲線自望不到底的階梯下傳來,雷吉斯心中一萬句怒罵無處發泄,憋著邪火跟了下去。
一向冷靜理智的獵魔人居然這般急不可耐,雷吉斯心中陰暗的想著,遺跡中會不會藏著滅世的法術,或是什麽不可估量的稀世珍寶,到時自己是不是能趁獵魔人不備,殺雞取卵?
階梯盡頭是一條狹長的甬道,由銅磚鋪就,磚面經過細心打磨。猙獰的雄獅圖案刻在打磨好的磚面上,看起來栩栩如生。
“看起來甬道內時常有人維護,雷吉斯,小心一點。”獵魔人對摸索著前進的雷吉斯提醒道。
“獵魔人,你也知道什麽叫小心?”雷吉斯沒好氣的嗆聲回答。
阿爾祖的墓室應該就修在甬道盡頭的卡蘭瑟女王墓室旁,雷吉斯打著心中的算盤,以自己年老的身體獨自對抗獵魔人希望不大,因此,他需要借助些外力。
走到甬道盡頭,視野突然開闊,雷吉斯看著近乎三四個教堂大小的廳室嘖嘖稱奇。
廳室正中央建有一座半人高的石盤,上面擺放著一張石劍拚成的王座。
敗者之劍鑄成王座,這是辛特拉自古以來便有的傳統。
廳室兩旁是兩間側室,雷吉斯的尖鼻嗅到一絲活物的氣息從左側室傳出。
“獵魔人,阿爾祖遺跡應該在一處不顯眼的危險墓室內,具體的細節我記不太清,但左邊的側室看起來有些相似。”
“左側室?”
獵魔人扭頭看去, 是一間樸素的墓室,面積不大,表面也並無華麗的刻紋。
鼻翼輕輕抽動,獵魔人在墓室的石門後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石門後可能有活物!”
取下拐杖抽出銀劍,獵魔人警惕的靠近石門。雷吉斯跟在身後,眼神中透出狡詐,獵魔人的嗅覺雖然近似於訓練出色的獵犬,可要是與自己這個上千歲的吸血鬼來比還是要稍遜一籌。
血液中帶著泥漿與甘草味,雷吉斯確定門後的生物一定能牽製住獵魔人一段時間。如果運氣好說不定還會重創他,如此,殺雞取卵的機會就來了。
“你確定這間側室就是阿爾祖的墓室?”獵魔人覺察出一絲不安,於是發問道。
“有可能,我隻記得阿爾祖死後被葬在一處簡陋墓室,回想起來跟這間側室確實很像。”
深吸口氣,獵魔人單手持劍,一手攤向石門做推狀。
阿爾登法印造成的氣流瞬間將石門推倒,獵魔人快速掃視墓室四周。
墓室內擺放著許多用來陪葬的兵刃木馬,一處碗口大小的下水道疏通口在牆角的位置散發出濁氣。
原來是只是一處下水道口,獵魔人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走進墓室。
剛進墓室,突然一股極強的危機感傳遍四肢,液體打濕了他的肩頭,身後有東西!
銀劍反提擋在胸前,獵魔人迅速轉身卻已然來不及。
趴伏在視線死角的巨大生物猛地撲向獵魔人的胸膛,兩排如食指大小的尖牙刺入他的斜方肌,瘋狂撕扯著肌肉與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