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瞪大的眼睛裡再次被絕望填滿，眸光逐漸暗淡，男人再次皺眉，他需要一個可以互動的聽眾而不是一個絕望到失去交流欲望的人，他再次施法將小白爆發的情緒拭去。

　　“叔叔，你可不可以放過我，我不想死，你放我走我絕對不會說出去。”

　　小白用有些冷淡的語氣哀求討擾。

　　男人卻輕輕搖頭，

　　“孩子，認命吧，你與其做無用功，不如我們好好聊會兒天。”

　　小白聞言閉起雙眼，輕輕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吐氣的時候有些顫抖，緊閉的眼角有淚水留下。

　　男子見狀再次舉手施法，他知道就算有法術安撫情緒，已經絕望的小白也很難開口了，於是他不再在意小白是否回應，自說自話地講了起來。

　　“小白，叔叔跟你講講叔叔的故事吧。”

　　男人語調平淡講故事也沒技術，一點也不吸引人，一切都淡如清水，就像他口中那個名為汪磊的男人一樣普通到毫無出色之處。

　　男人口中的汪磊從小就向往修行，但因為天資普通家境一般他修行路的每一步都分外艱難，在大學時因為天資普通被老師同學輕視甚至欺負，喜歡的女生不喜歡他，畢業後分配工作也是最差的檔次，甚至在這個最差的單位裡也因為天資普通的他想要繼續修行而被人嘲笑自不量力，天資貫穿了汪磊的經歷，直到一年前他鼓足勇氣孤注一擲，那從年幼起就一直在做的修仙夢便醒了，只是醒來的代價太大了。

　　在他被債主逼迫簽賣身書的那段日子裡，汪磊終日買醉借酒消愁，但有一天一個人的出現給了他另一條出路，那人將靈血改命扔給他，並語帶嘲諷，

　　“我現在給你一個改變天資的機會，可是你能把握住嗎?把握住了你又能走多遠?一個人的卑賤懦弱是刻在骨子裡的，而你只是一個只會逃避的廢物，現在我就撕開你的偽裝讓你看清自己有多麽醜陋。”

　　那人走了，隻留下一本名為靈血改命的功法，汪磊醒酒後想起那人就像烙印在心裡的那段話十分不服氣，於是帶著怒意翻開功法，這一看他大受震撼，一方面是對功法的精妙歎為觀止，另一方面則是對其需要煉童子命血的邪惡要求深感窒息。

　　他心動了。

　　他明白功法是真的，確實能夠改變他的天資，他修行三十多年經驗豐富，加上這功法雖巧妙但並不高深，其原理簡單一看便知真偽。

　　那時候的汪磊被突破失敗和債主討債折磨得狼狽不堪，整日買醉更是讓他思緒混亂。

　　“但這都不重要，在確定功法是真的後，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

　　男人自問自答已經半天了，但話到這裡就連沉侵在死亡陰影中的小白也被勾起好奇心，抬起頭凝視著男人等待下文。

　　這時男人低著頭，臉龐隱藏在陰影中，讓小白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第一時間在想去哪裡抓小孩子才不會被發現，哈哈哈，我可真是好樣的，落魄到面對一本邪功心動不已，哈哈哈！”

　　男人抬起頭一臉猙獰，歇斯底裡地大笑一陣後情緒才緩緩穩定。

　　“現在想來那時我真是豬油蒙了心，如果可以重來我一定不會這麽做，可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可買，我雖然後悔但木已成舟，眼下自然是想著走好腳下的路。”

　　男人此時盤坐在地上，說著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小白見此心跳驟停，他屏息等待對方下文，男人抬頭見小白驚恐絕望的神情，

露出一個戲謔的笑容，　　“別怕，還沒到時間。”

　　小白泄了口氣，那顆仿佛被攥住的心臟似脫韁野馬猛烈跳動起來，就好像要跳夠本一樣不停地跳。

　　“能體會到嗎?那種不由自主，被人操縱玩弄的感覺，無法選擇無力反抗的感覺很糟糕吧，我之前的人生就一直是這樣，看不到一絲希望，而我每一次妄圖反抗命運都會被狠狠踩進灰塵裡，越努力傷得越重，為什麽會這樣?憑什麽?就因為天資差我連追求理想的權利都沒有嗎?老天何薄於我?”

　　男人眼神陰狠而痛苦，他盯著小白的眼睛似乎在尋找什麽東西，但是他失敗了，小白的眼神裡只有恐懼和迷茫。

　　“我比任何人都要努力但成果卻不及別人一半，我愛的人連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的所言所行只會召來嘲笑和侮辱，所獲所得皆是末等，最終我鼓起勇氣散盡家財去突破也以失敗告終，我究竟做錯了什麽要這樣對我?甚至就連一個身懷邪功的人渣都能嘲諷我?我不服， 我一定要所有人都高看我，要讓世人崇敬我！而你們則是我絕地反擊的第一步。”

　　在男人的眼中小白身旁一瞬間多出八個孩童與小白依偎而坐，這幻影隨著情緒的回落而消失。

　　男人收斂情緒，一旁的小白已經被嚇得目瞪口呆，等他回過神來，男人仍舊在用最初那種平靜的語氣訴說著他遭遇的不公，一樁樁一件件的回憶著過去發生的事，與平淡語氣相反小白看見男人眼底的瘋狂越發暴虐，一種畏懼由心而生，與最初害怕死亡不同，小白此時僅僅是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就不由自主地恐懼。

　　男人有些反常，此時他已經完全不在乎小白的反應，著魔一樣講述著自己的經歷，就像是說給自己聽，想要把那些事刻進心裡從中獲得力量。

　　男人說的內容越來越雜亂，甚至有時候前言不搭後語，有求學時期的青澀懵懂，有工作之後的人情事故，有面對挫折時的絕望痛苦，有放棄希望時的麻木不仁，無一例外男人的經歷一片愁雲慘淡。

　　但真的有人的一生都沒有光嗎?

　　男人講到他第一次修習靈血改命時的躊躇和掙扎，

　　“那個小朋友還在上小學，我是在一次他放學時將他領了回來，全程都在我的法術之下，他沒有感受到痛苦，這也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

　　沉默半天的小白心裡湧上一股怒火，這怒焰驅散恐懼掃除迷茫，讓他不再懼怕激怒眼前這個男人，不，激怒這個渣滓，反正他已必死無疑。

　　“你真是個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