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塊頭夥計跑回了前堂,來到胖老板身邊,在食客目光聚焦下作哭腔道:
“老板呐,那小雌羊……不肯出來呐!”
胖老板打量了所有人一圈,在小姑娘身上多停滯了半秒,又對視向夥計,佯裝動怒:
“荒唐!一隻小雌羊罷了,怎麽就你牽不出來?”
大塊頭眼珠滴溜溜直轉,卻依舊是哭腔:
“該是那小雌羊太有靈性了,又不像她生下的小羊羔,知道要被我們吃就不肯出來!”
“我往左拽,她就朝右踢,我朝上拽,她就朝我下邊踢,拽不動呐——!”
胖老板一拍手,怒意猛然一轉,變成了滿臉苦澀:
“這可怎麽辦?我婆娘走了之後,連隻羊都扯不出來了……”
“可這些客人都等在這兒了,怎麽辦呀——”
食客裡頓時就有幾個高壯的站起來了,說是幾個大男人還搞不定一頭小雌羊?
胖老板卻連忙搖手,“不行,不行,那羊蹄子沒剪,傷到了客人,我這店就開不下去了。”
同時,大塊頭夥計若有所思,忽然指向小姑娘道:
“老板,之前老板娘一上就成,都還不用拽,一牽就出來了,說不定……這小姑娘也行呢?”
“那小雌羊可能是怕我身上的味道,姑娘過去羊不怕,說不定也不用拽就給牽出來了?”
食客隻覺得好笑,哪有這麽個說法?
胖老板卻若有其事點點頭,好似真回憶起了婆娘還在的時候。
下一刻,他望向小姑娘,同夥計一起,臉上露出了哀求之色:
“小姑娘行行好,就幫我們一成如何?試一試就行,要是不成,絕不會怪你。”
食客們見兩人若有其事,道理倒也有幾分說得通,便沒再吆喝著要幫忙,都回位坐下。
他們都望著小姑娘,難免有一絲好奇和期待。
小姑娘見兩人哀求,又有這麽多人看向自己。
她也是興奮起來,臉上紅撲撲的,一聽這新奇的經歷到了自己身上,覺得好玩極了:
“那好呀,事先說明,沒牽出來,可不能怪我!”
兩人滿臉堆笑,“不怪你,不怪你~”,語氣聽著古怪。
食客們望著這一切,心思暗動——或許真按照店主說的,只要小姑娘一去,就能將雌羊牽出來?
不管如何……只要能吃到炙烤全羊就好,連開胃的羊羔肉都能這般好吃,招牌菜可不得好吃到天上去?
“快去吧!”
“妹子,咱們的烤全羊可都指望你了!”
熱鬧聲中,安雲藏卻未曾一動,始終靜靜地坐在座位上,目光淡然將一切都收入眼簾。
他端著茶水,將熱氣吹散,吹息之間茶湯表面一片波光凌散,一如眼前嘈雜混亂,人與妖混雜其中……
他有一神通,名為妖識,也稱妖籙神通,但凡妖類皆在他眼中無以遁形。
雖然妖識所見之“妖”,與特管局定下的“妖異”,略有些幾分不同……
等他目光從茶湯中收回,再一抬眼望去之時,小姑娘已然嘴角帶笑,牽著個繩索定在了門口。
她身後跟著個半人高,白乎乎的東西,身子還在顫抖……
掌聲頓時響起,食客們拍手稱快,饑渴的眼神也隨之投向她身後的小雌羊。
那小雌羊顯然不願入堂,咩咩咩的叫喚,帶著一絲哭腔,眼睛裡透著十足的靈性比小羔羊還強。
淚水在雌羊眼眶裡打轉,
似乎正如胖老板所說的——她知道自己將要被吃掉的命運。 安雲藏看著那雌羊出神,後者也見到了他的眼神,前邊羊蹄止不住地蹬地,卻像是被無形之物困住一樣,跑不開也動不了,只能乖乖地被小姑娘牽到了烤架旁。
炭火燒得旺盛,發出劈劈啪啪的炸裂聲,落在小雌羊白色的羊毛上,就是一個小黑點。
她眼睛裡滿是恐懼與絕望,望向座位上的哥哥。
給他看見之後,木訥卻一直在保護他的哥哥,這次卻只是感慨了一聲:
“太有靈性了——”
憨憨的哥哥湊上前去,摸了摸小雌羊的頭,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
“若是做成烤羊,肯定會比剛剛羊羔更好吃吧?”
胖老板眯著眼睛笑,眼睛只剩下一條縫:
“當然,這可是本店招牌!”
“靈性越強,肉質越是鮮美!”
他看著食客們紛紛上前觀看、撫摸,似乎都想要體會一把食材的新鮮,一點也沒有阻止。
小雌羊被圍攏在一群饑餓的食客之間,身子直打顫,四肢更是發軟,咩咩聲都顯得無力……
這時,頭上卻有一股暖流傳來,在她體內散開。
抬頭一看,是一對熟悉的眸子——正是那個被她詢問的青年。
他的眸子如同冬夜裡的火光一般溫暖而明亮……
小雌羊咩了一聲,淚水從眼角滑落,卻聽見了一聲:
“真有靈性啊,肯定會很好吃……”
青年的嗓音讓她渾身僵硬,心臟更是險些停止跳動,但下一刻哥哥的聲音卻又將她叫醒:
“混蛋,你幹什麽呢?我妹子也是你能摸的?!”
小雌羊連忙抬頭望去,原來那青年說著這話的時候,卻是在摸著“她”——那個“人類小姑娘”。
絕望中頓時照入一絲希望:這青年或許知道發生在她身上的詭變?
而他哥哥一見到, 卻覺得是自家妹妹遭到了青年侵犯,拳頭立刻就招呼了過去。
周圍食客也被看得愣住了,沒想到佔人便宜竟然還能如此明目張膽?
下一刻看清楚安雲藏的面龐,其中一部分人卻又不禁露出了疑惑之色。
這裡相當一部分人都是街道周遭居民,誰都能不認識,唯獨治安官不可能不認識。
但他怎麽會是做這等事之人呢?
怪哉……
食客裡各有各的想法,有人疑惑,有人不解,也有人憤懣,更有妹子的哥哥,熱血衝頭一臉憤怒。
安雲藏見他拳頭招呼過來,一隻手立刻就攔了過去,明明看著瘦弱,卻一把就鉗住了哥哥,身子更是紋絲不動。
眾人驚疑,向其面龐看去。
只見其雙眸之中,不知何時起,已經滿是猩紅之色。
面龐明明還是那個面龐,落到人眼睛裡卻多了幾分扭曲,像是變成了可怕的怪物。
這是安雲藏兩大神通之二,血魁,也稱玄鹿神通、妖鹿神通。
哥哥首當其衝,面色一下就白了,腦子裡浮現出對方張口要吃人的畫面。
安雲藏卻並未如此,只是鉗住他拳頭,衝他搖搖頭:
“你打我作什?你家妹子不是就在哪兒嗎?”
語罷,手一推,哥哥就踉蹌著後退了三步,順著青年目光望去,正巧與小雌羊眼神對在了一起。
“咩咩~”,語調似人言,像是在喊他哥哥。
哥哥瞳孔震顫,不可思議——“怎麽可能,你在胡說什麽,這是羊,怎麽會是我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