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乾淨淨除掉?呵,不說它可能不是屍鬼,還得負責後續的話,一萬可不怎麽夠的……”
安雲藏也不傻,雖然看著懶洋洋的,也很隨性,卻也十分清楚自己的“市場價”。
醉蝶則搖頭晃腦道,“一萬只是定金,人家讓你去看看情況。
照劉縱說的,要是確認只是普通屍鬼,他自己就進去解決了,一萬歸你,注意——進去確認一眼,一萬就歸你。
要是不是普通屍鬼,人家再看市場行情給個你滿意的價,若是有後續要處理,也都是如此。
怎麽樣,能接受嗎?”
安雲藏隻思索了一秒,就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指,“當然能接受,這麽寬松的條件,還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醉蝶臉上倒是泛起了古怪的紅暈,瓶子裡酒液好似都打起了旋。
她抽回手指,嗔了安雲藏一眼,又看向他的眼睛,面露羨慕之色:
“不管怎麽說,看上一眼就能拿到一萬……
還真是羨慕你的這雙眼睛呐——”
安雲藏搖搖頭,“厲害的可不是我這對眼睛,至少不只是眼睛。”
醉蝶無奈,“是是是,你老渾身上下都厲害!
行吧,既然答應了,那就跟我走吧。”
“現在?”,“那不然什麽時候?”
安雲藏想了想,“不急,再等等吧,你跟他說我還要想一想。”
醉蝶“嘖”了一聲,“我倒是不急,但再等下去……要是不是屍鬼,是別的山海妖異,等著等著變強了,你不害怕?”
山海妖異由秘因入侵而生,理論上來說的確可能存在這種情況,隨著時間推移而進一步變化,衍生出更多更複雜的特性。
但是害怕?安雲藏笑了,青氣從口鼻中吐出,甚至有一絲期待,“你覺得我會怕?”
青氣繚繞,醉蝶回憶起自己曾經見過的,對方徒手撕碎山海妖異的場面,不禁縮了縮脖子。
該害怕的應該是妖異才對吧?
“行,那就再等兩天?對方催得急的話,到時候我再找你?”,醉蝶商量。
“好的,麻煩了。”,安雲藏敲定下來。
醉蝶起身,“不麻煩,畢竟我也拿了不少抽成,應該的。”
安雲藏送醉蝶下樓,兩人別過。
醉蝶走到老福街道盡頭,卻在即將離去之時,轉身又看了雜貨鋪一眼,眉眼間有好奇之色閃爍。
其實她看得出來,對方並非好財之人,能安心於一件小小雜貨鋪,可不止是口上說說就能做到的。
但這也正是她感到困惑之處——若非好財,又無其他物質上的欲念,為何還要做無證偵探呢?
與山海妖異搏殺,可不是件安全的事情,妖異特性不一,再強大的人指不定哪天就會栽在某個特殊妖異之上。
無證偵探無疑是以風險換取錢財的職業。
但對方給她的感覺卻像是,妖異本身就有什麽東西在吸引他一樣……
是什麽呢?味道?撕碎的快感?
安雲藏表現得最明顯的,自然是食欲無疑了,但醉蝶卻覺得事情並不如他表現的那麽簡單。
“唉,好奇害死貓呀~”
醉蝶感慨一聲,勉強從誘人的未知中抽回心神,轉身離去。
……
事實證明,醉蝶看人眼光很準。
正好是第二天,劉縱就受不了了,他主動請求醉蝶找人的速度快一點。
甚至還告訴醉蝶,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偵探,
他就要去找其他聯絡人了——他認識的聯絡人可不止醉蝶一個。 醉蝶的禦主特性猶如蜜桃酒裡的酒精一樣,哪怕只是接觸,也能在不經意間浸入人類肺腑。
讓人迷醉之余,反應也會變得更為自然——這讓她辨識能力天然就勝人一籌。
除非對方刻意想要隱瞞,或者乾脆就是有抗性的禦主:比如安雲藏,她就一直看不透。
醉蝶對劉縱嗤之以鼻,一眼就看出了對方虛張聲勢,但還是如實告知了安雲藏,並委婉表示也是時候行動了。
雖然安雲藏在黑市“流通”的禦主之中,實力絕對屈指可數,但絕大多數委托都觸摸不到他的上限。
要是非能力上限之任務不做,他身上的無證偵探一職早就該“餓死”了。
於是此刻,劉縱亮堂寬敞的辦公室中,就多出了一個神色有些懶洋洋的青年,正是安雲藏,或稱代號——玃如。
“在行動之前,我還要進一步了解一下情況,不介意吧?”,玃如問。
“可以,坐下來我跟你細說。”,劉縱答。
玃如和醉蝶一同坐在客人的位置上,劉縱也沒坐在主座,而是單獨拿來了幾張椅子,與二人湊得更近一些,旁邊還坐了其他幾名下屬。
這個時間點還沒入夜,但也已經快了,屋外的光線有些黯淡,而屋子裡面雖然亮堂,卻縈繞如煙霧般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這種感覺來自桌子上的幾張照片,也來自劉縱略帶幾分神經質的嗓音。
他是個瘦高蒼白的中年男人,幾天沒睡好,額頭上的皺紋深了很多,應玃如要求開始講述“屍變”的來龍去脈。
事情一開始同往日一樣,兩名殯儀館員工去取屍體。
那是一具背景比較“乾淨”的屍體,沒有什麽親人,死因也比較清白——跳樓自殺,就死在警局旁邊。
唯一的血親也就是一個小女孩,但根據劉縱拿到的資料,連這個“女兒”也不是親生的,而是這人生前領養的。
無論從何種角度來說,這個名為“堂佳容”的屍體,都是屬於不會惹麻煩的那種。
剛開始也的確如此,取屍體的過程非常順利,兩人都說著想要早點回家吃飯。
但路上就漸漸出現了點不對,狹小的駕駛室明明沒有開冷氣,溫度卻在不斷地往下降,凍得隻穿著短衫的兩人只打顫。
緊接著兩人就先後聞到了一股,熟悉但又說上來的怪異惡臭。
等兩人發覺過來,開始小心翼翼地翻找,背後隔牆上的裂隙就出現在了兩人視野裡。
原來是凍庫不知何時裂開了。
兩人也不知道冷鏈運輸車是個什麽結構,就想先將之堵上,回來報給公司再想辦法。
結果拿著毛巾還沒堵上,一眼瞅過去就看到了一隻青白渾濁的眼睛,像是從裂隙裡長出來似的,好像還盯著自己看。
安雲藏想象著這畫面沒太所謂,也不怎麽擔心,但當時的人無疑給嚇壞了。
那說是冷鏈車黑匣子的東西,裡頭播放出了驚恐的尖叫聲,就是當時眼見之人的反應。
緊接著就是一陣緊急刹車和雜亂的騷動。
一會過後,車又開動起來。
安雲藏不禁發問,“這個時候還敢繼續?”
劉縱回答,“當時距離公司已經不遠,而且駕駛的那位曾經歷過一次。”
於是,駕駛的那個膽子更大,把心一橫拿毛巾給堵上,就又駛上了路。
一路上他還安慰年輕的那個,說冷鏈車的隔層厚實得很,哪怕是真遇到了不乾淨的東西,也不會有問題。
安雲藏又問,“真的厚實嗎?”
劉縱回答, “不,接下來一隻手就破開隔板,從背後抓住了他。”
想象著話剛說完就被打臉,還被背後的手緊緊勒住的畫面,安雲藏“哦豁”一聲,表示繼續。
繼續……
還能怎麽繼續呢?
之後的畫面,劉縱就推敲不出來了,發現時候車裡頭滿是屍體碎片。
老的小的碎片都混到了一起,甚至都分不出誰是誰的。
安雲藏又困惑了:“那現在呢?車呢?活過來的屍體呢?”
劉縱望一個方向看了一眼,答:“在公司地下車庫裡頭,現在已經被鐵閘門關在了裡面。”
原來駕駛的員工死得太快,年輕的也沒反應過來人就沒了,車還在自動駕駛狀態,一路就慢悠悠地回了公司。
那時也合該是吃飯的時候了,保安也沒多看就放了進去。
而車裡面的活過來的屍體,或許是沉迷於撕扯碎片遊戲,沒有急著跑出來。
等它從車裡面出來的時候,已經被關在了藏屍室中。
安雲藏恍然點頭,“原來如此……你們再去看的時候,才通過監控發現那隻怪物,連忙就啟動了封鎖程序?”
劉縱點頭,“是的,乾我們這行的,沒遇見過也聽說過,保安措施不能少。”
安雲藏頓時指向黑匣子,問道:“那這東西是怎麽來的?”
劉縱愣了一下,才驚醒過來,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回答,看來連著幾天不睡真的會掉智商。
而安雲藏這時通過對方的表現,幾乎已經大致了解個整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