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劉縱說的,前頭就是一個屍體活化殺人的故事。
搬運屍體的兩人沒什麽經驗,又沒有立刻上報官方,還只是個普通人,面對山海妖異一下就丟了性命。
但後來的事情,卻不是他向醉蝶說的那麽簡單,但也並不複雜,只是多了一個環節:
劉縱在找上醉蝶之前,就自己派人進去搜查了一下,估計還真刀真槍幹了一個回合。
這麽一來,劉縱手上才能出現車上的黑匣子,才能對車上發生的事情了解的那般清楚。
但這些都是安雲藏問出來的,劉縱沒跟醉蝶說,甚至本還準備隱瞞。
他那“看上一眼就是一萬”當然也是假的——他打得一手好算盤,準備一萬就把安雲藏送進去,等完事了,再要壓價豈不簡單?
都是劉縱自以為是的小聰明、小手段。
事情明了之後,醉蝶一直笑盈盈的臉上,笑意變得更濃了,卻濃鬱得嚇人。
“劉縱,你做生意不實誠呐~”
桃子酒裡頭粉嫩的桃子炸開,變成了一團團的帶著烈酒味道的火燒雲,眨眼之間就布滿了整個屋子。
金屬鏈上的鎖不知何時悄然解開,一頭繞著醉蝶,一頭繞住了劉縱。
安雲藏處在火燒雲裡,沒什麽感覺,因為醉蝶力量並非在針對他,但劉縱身子肉眼可見地就開始顫抖起來。
他面容青黑,竟然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發出艱難地喘氣聲。
嘴巴大大地張著,卻只有一條縫隙給他喘氣,非得要拚命才吸得到一口氣。
醉蝶是靈感、精神方向的山海禦主,比之安雲藏這種血肉、暴力型禦主,攻擊性要弱上不少,但真要說起來……
反而可能更為詭異莫測!
旁邊下屬被嚇壞,一個個都跌坐到了地上,只有一名臉上有刀疤的下屬還能克制恐懼,猶豫著似乎準備保護劉縱。
但他只是個普通人,最多就是有過基礎軍事訓練的普通人,而且似乎也預先被下了命令,行動十分收斂,不敢做出過激的反應。
對面安雲藏見狀,眼下露出一絲了然,乾脆利落地將之抓住,一把抓到了屋子外面。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駭人的獠牙,青氣吐在對方臉上,後者頃刻就僵硬住,不敢再動了。
安雲藏見“穩住”了他,這才開口道:
“別管裡頭髮生了什麽,劉縱會吃點苦但死不了,這是他應得的,醉蝶看著無害也不好惹。
劉縱是個商人,做這事的時候肯定已經準備好承受風險了,這事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安雲藏才不會去管屋子裡的事情。
那是醉蝶與劉縱之間的事,他只是個無證偵探,任務始終都沒有變——解決怪物,拿到報酬。
至於和雇主打交道,乃至拿到一個讓他滿意的報酬……他相信醉蝶不會讓他失望。
“回過神來了嗎?
接上劉縱剛剛沒說完的話,你跟我說說——那藏屍室裡頭,你見到的是一個什麽模樣的怪物?”
退伍軍士臉色還殘留著慘白,顯然被嚇得不輕。
好在玃如也只是在嚇唬他,讓他很快就找回了理智,聲音從略帶顫意,漸漸變得平靜:
“你知道劉縱是派我進去的……啊,我明白了,是我的表現……行,那我就繼續說了。
我進去的時候是第二天,我們是第二天才發現裡面情況的。
這個時候藏屍室的門幾乎已經要被徹底破壞掉了,
只差一點點,一點點……它就要出來了。” 安雲藏不耐煩,“挑重點!”
退伍軍士吞咽了一口唾沫,意識到對方恐懼的和自己恐懼的,根本不在一個層面,對方完全無法感同身受。
他只能點點頭,艱難地回憶那段可怕的回憶,挑重點給安雲藏描述:
“在完成對損毀運輸車的基本調查之後,我意識到了那個怪物就在藏屍室中,它肯定一直在觀察我。
事實也的確如此,在我不敢繼續調查下去的時候,它出現了,出現在了我身後,大概也就隔著不到十米,藏在了冷櫃後面。
冷櫃後面只有非常狹小的空間,正常人是躲不進去的,但她像是一隻蜘蛛,一隻肢體倒著生長的蜘蛛。”
安雲藏試著想象了一下,但還是不理解:“倒著生長?”
退伍軍士堅定地點了一下頭,“沒錯,她的四肢都是以完全不符合人體規律的方式,翻轉往後背生長。
看得出來它是個女人,長長的頭髮垂到地上,頭髮後面有一對渾濁的死人眼。”
安雲藏嘗試理解:“它像一個偶蹄類動物一樣四肢撐地?”
退伍軍士用力點頭,“沒錯!”
安雲藏皺起眉頭,“這樣的話,手和腳長度不一樣,應該會非常不靈活?”
退伍軍士用力搖頭,“不,與不靈活毫無關系,反而行動迅速!
它的運動方式我無法理解,卻顯得高度和諧,我從未見過形體如此扭曲又如此迅速的屍鬼。
不,它肯定不是屍鬼,至少不是普通的屍鬼。”
安雲藏點頭,的確,屍鬼極少會有“倒肢蜘蛛”這種形態,又問:
“你應該有槍吧,嘗試攻擊過嗎?”
“嘗試過,但沒有用”。
“它的速度已經到了能躲避子彈?”
“不,應該還不能,但我懷疑我瞄準的時候它就已經覺察到了我的意圖,在我開槍之前就已經開始躲閃。”
說到這,退伍軍士在恐懼之余,也有一絲懊惱:“如果我當時能冷靜一點……”
安雲藏卻搖搖頭:“不,你做不到。”
退伍軍士看著他,目光發顫,接著暗淡下來,帶著一絲無力:
“對,你說得對,我做不到,再讓我去還是冷靜不下來,甚至可能更恐懼。
即便是現在,光是回憶我都難以冷靜……”
退伍軍士的表現很正常,普通人在山海妖異面前,無論是精神還是肉身都十分脆弱。
哪怕是特管局的軍士,也隻稍微好上一點。
這是普通人類與山海秘因侵蝕之物的本質上差異決定的,安雲藏的經驗完全能證實。
是故,他非常理解退伍軍士的恐懼,將手搭在了對方顫抖的肩膀上,血魁神通之力微微收斂,避免刺激到對方。
“好了,事情已經過去了,妖異也會結束的。”
他沒有刻意鼓舞對方,語氣中的肯定落入其耳中,卻有力地提振了其精神。
手掌觸摸處,肩膀顫抖也漸漸平息。
“帶我去藏屍室吧,了解得也差不多了。”
退伍軍士立刻點頭,但眉頭皺起,神情中卻閃過一絲猶豫:
“那個……藏屍室的門其實已經被破壞了,現在只剩下安保的最後一道鐵閘門。
但這幾天它一直嘗試出來,所以那道鐵閘門也受損嚴重,現在應該是打不開了。
所以……”
安雲藏無所謂,正要說些什麽,醉蝶的聲音卻插了進來:
“所以去後門吧,那只是前門,後門現在還是完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