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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蟻絕》第4章 童謠(上)
  9月30日陰

  天黑黑,卜落雨

  天黑黑……天黑黑……

  孫燕姿的《天黑黑》我聽了無數遍。

  它就好像就印在腦子裡,

  我不懂閩南語,也從未去過福建。

  感覺在聽過孫燕姿的《天黑黑》之前,這首童謠就已經會唱了。

  那句“天黑黑……天黑黑……”就像是憑空出現,根本不用記憶。

  哦!對了!

  你看到那個拿著洋娃娃的女孩兒了嗎?

  《患者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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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好,我姓穆,您可以叫我穆先生。”自從那個只會說真話的女人走後,我好幾個晚上都沒睡好,我揉了揉痛的要命的太陽穴,盡量保持說話的嚴謹。

  “先生,你多大了?”面前的患者見到我急切地問道。

  “嗯?”我重新打量著面前這個三十多歲的男子。

  “您多大了?聽過閩南語的童謠嗎?”患者目不轉睛地等待我的回答。

  “我……這與我們的對話有關嗎?”被他這麽一問我,原本混沌的腦子差點沒反應過來。

  “對不起,先生,是我太唐突了。”說完男人馬上低下頭去,眼睛左右晃動著,似乎在盤算什麽。

  “您還有什麽想問的嗎?”我揉揉眼睛翻開筆記本。

  “您聽過《天黑黑》嗎?”他跟做賊一樣小聲問我。

  “先生,您可以放心的說話,這裡沒有別人。”我看著他探頭探腦的模樣有些著急,看來睡眠不好真的很影響工作情緒。

  “有人在給我灌輸東西,就這麽灌!”男人沒理會我,舉手做出澆花的動作,繼續自顧自的說話。

  “先生?”我試探性的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這並沒引起他的注意,飄忽不定的眼神總是四處亂看。

  “我知道……是她!對!沒錯!我……我……一定是她!”男人有些胡言亂語。

  看到男人這樣我索性收起筆記本等他。

  “先生?您多大了?”忽然男人好像重播一樣的又問了我一遍這個問題......

  同樣的語氣,同樣的表情!

  “您能正常交流嗎?”我鄭重其事地問他。

  “是的!或許那些俏皮話也是她,她……就在那兒……也許在這邊,不對!她不會……”男人沒回答我,反而更加語無倫次,甚至開始四處亂指。

  “先生?如果您無法正常交流,我很遺憾的通知您,你可以離開了。”我放棄了我最後一點耐心,開始整理桌面。

  “哦不!哦不!先生,您得先回答我!”他突然竄了過來,抓住我的手。

  我感覺他的手都得很厲害。

  “先生?您多大了?”盡管這次他表情扭曲,但依然是那個問題。

  “走開!”我用力推開他,並一躍而起。

  我的舉動不但嚇到了他,連我都感覺差異,可能是最近這段時間太敏感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盡量保持鎮定。

  “對不起,先生,我不太喜歡與人身體接觸,您隻管說,我能聽到。”盡管表面上故作鎮定,但是我的手抖得厲害,甚至不能拿起筆。

  “tin o o mie lo ho……tin o o o o(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天黑黑……)”男子低沉的哼起一首童謠,一瞬間男人的聲音如同空谷回響,

整個工作間都回蕩著這首詭異的童謠。  “天黑黑……”我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說。

  “先生!您知道這首童謠?”男人聽到我說出了童謠的名字,停止了吟唱。

  “我猜您的故事應該跟一個小孩子有關。”我重新回到座位上,翻開筆記本,他的歌聲似乎給我打了一針鎮定劑,讓我瞬間清醒了不少。

  “您……您怎麽……知道?”男人瞠目結舌的看著我。

  “或許我們可以先喝一杯。”我起身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一瓶比較烈的酒倒給男子。

  “嘶……”男人一飲而盡,看樣子他已經恢復正常了。

  “說起這首歌謠,要從三十年前說起……”男人目光呆滯的看著天花板。

  “看來這是一個遙遠的故事。”我轉過頭看了看工作間門口那個看不清面容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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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記錄】

  我叫楊洋,出生在北方,說出來不怕您笑話,我長這麽大都沒出過省。按理說我根本沒機會接觸閩南語,這也正是讓我感覺奇怪的地方。

  不知道從幾歲開始,這首《天黑黑》的閩南語歌謠,好像憑空出現的調調,從此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

  但我根本不懂閩南語,更別說能完成的唱下來了。這些年也聽過不少其他方言的歌曲,但沒有一首能唱出來,但這首童謠卻能張嘴就來。

  天烏烏……卜落雨……阿公仔夯鋤頭仔卜掘芋.

  掘啊掘……掘啊掘……掘著一尾辿鰡鼓,咿呀嘿都真正趣味。

  天烏烏……卜落雨……阿公仔卜煮鹹,阿媽仔卜煮汫,二個相拍弄破鼎,咿呀嘿都啷當叱當嗆。

  哇哈哈……弄破鼎,弄破鼎,弄破鼎,咿呀嘿都啷當叱當嗆……

  哇哈哈……哇哈哈……哇哈哈……哇哈哈……

  記得小時候因為這首歌獲歌唱比賽大獎的時候,就連父母都覺得不可思議。

  也經常有人問我,我從哪裡學到的這首歌,我當時還很自豪的告訴他們:天生就會……

  從前聽這首歌謠感覺很有趣兒,現在總是覺得毛骨悚然,有時候本想哼點兒流行歌曲,但一張口發出的總是這首童謠。

  我因為這首歌獲過那麽多次獎,看來天下是沒有免費午餐的,該還的遲早要還。

  其實我該發現問題,現在也不至於拖累到兒子……

  我兒子今年五歲了,虎頭虎腦正是可愛的時候,但是每次看到他,我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或許是因為每次都能看到的那個……那個小女孩兒……

  孩子都有好動的天性,我的兒子是出了名的老實,平時也不怎麽淘氣,但這孩子乖巧的有點異常,但是平時在小區裡兒子跟其他小朋友玩的也都正常,只是一回到家孩子便變得不說話了。

  我曾一度懷疑兒子有“自閉症”,但是醫生看過孩子的各項指標說都很正常,我也就打消了我的顧慮。

  直到有一天我跟媳婦兒帶著兒子在小區裡散步,我隱約聽到了這首《天黑黑》,尋著歌聲讓我大吃一驚。

  所有小朋友都蹲在我兒子旁邊,專心聽著我兒子在唱,甚至有些小朋友還閉著眼睛欣賞。

  那畫面太詭異了,我至今難以忘懷,跟兒子一起玩的都是跟他年紀相當的,要說這個年紀的小朋友除了瘋跑之外,應該也沒什麽愛好了。

  但面前的場景讓我心驚肉跳,我的腦中突然浮現了另一個畫面——祭祀!

  我就這麽呆若木雞的聽著兒子唱完,誰知道兒子歌聲一停。

  所有小孩子又恢復了那種屬於他們的活力,前後的差距之大,根本無法用語言來表達。

  感覺就好像是地獄裡的小鬼兒做完禱告,一瞬間變成了一群歡呼雀躍的孩子。

  要不是我媳婦拍了拍我,我還不知要傻站在那裡多久。

  “想什麽?”媳婦滿臉怨氣的看著我。

  “你看到沒有?”我驚魂未定的問媳婦。

  “看什麽?趕緊帶兒子回家,這麽多蚊子。”媳婦一邊上下甩著衣服,一邊朝兒子大喊:“小可!回家啦!”兒子聽到呼喚笑呵呵的跑了過來。

  “小可,剛剛你唱的那首歌,誰教你的?”我拉著兒子的手邊走邊問。

  “有個小朋友總唱,我聽了就會了。”兒子奶聲奶氣的告訴我,說完還用自己髒兮兮的小手擦了一下汗。

  “哎呀!哈哈……兒子變成了小花貓了呀!”媳婦兒大笑著拿出濕巾給孩子擦臉。

  “哪個小朋友啊?”我迫不及待的問兒子。

  “那個!拿洋娃娃的那個。”兒子指了指不遠處的草坪,說完用小手在媳婦臉上擦了一下,轉頭就跑。

  “哎呀!小壞蛋,你看我追上你……”媳婦兒逗趣的追著兒子,但是這娘倆的笑聲並沒有引起我的注意,相反我更注意兒子說的那個小朋友。

  我轉頭看了過去,確實有個小女孩兒手裡提著一個布娃娃,當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我沒太看清她的臉。

  草坪上的小朋友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這個小姑娘還跪在草坪上。

  天已經全都黑了,路燈下小姑娘依舊擺弄著手裡的娃娃,絲毫沒有回家的跡象,同樣也沒有家長叫她回家。

  “楊洋!還站那兒幹什麽呢?天都黑了,趕緊回家。”媳婦兒在不遠處叫我,我這才反應過來,轉身走向媳婦兒。

  “tin o o mie lo ho……tin o o o o(天黑黑……欲落雨……天黑黑……天黑黑……)”這是一種奶聲奶氣的歌聲從背後傳來。

  我像是被閃電擊中一樣愣在那裡,我機械式的回過頭,甚至聽到了脖子轉動時發出“哢哢”的聲音。

  是那個小姑娘在唱歌,就是這首《天黑黑》,我想起來了,這聲音跟我腦中的聲音一模一樣,難道說…….

  這個跟了我三十年的聲音是這個小姑娘唱的?

  這時媳婦兒領著兒子走過來埋怨說:“叫你呢,沒聽見啊,天都黑了,趕緊回家。”

  “媳婦兒,你看見路燈下的小女孩兒了嗎?”我指向小姑娘的方向。

  “呦!這誰家孩子呀!這麽晚連個大人都沒有,要說現在偷孩子的多,家長也有責任!別看了,趕緊走……《愛情保衛戰》都開始了,哎呀…….我說你別看了,趕緊走!”媳婦兒不由分說地拉走了我。

  “tin o o o o……”那個聲音一直從背後傳來,我禁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眼不要緊,嚇得我血脈噴張,那個原本坐著的小女孩兒,站了起來,在路燈下伴著歌聲左右搖晃。

  我眯起眼睛但依舊看不清她的臉,很快我們回到了家裡。

  我站在書房的窗子朝下望去,那個小姑娘已經不見了。

  但是小姑娘的歌聲卻依舊在腦海裡回蕩,這時就聽見兒子站在客廳幽幽的唱起這首童謠。

  “不許唱!”我歇斯底裡的吼叫嚇哭了兒子。

  “你幹什麽?”媳婦打了我兩拳,趕緊抱住哭成淚人的兒子。

  “小可,以後不許唱這首歌,聽見了嗎?還有那個小朋友,你也離她遠點……”我平靜了一下心情坐在沙發上看著兒子。

  “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嘛?兒子惹著你了?你看把孩子嚇得”媳婦抱起兒子朝兒子房間走去。

  “咱們不跟爸爸玩,媽媽陪你玩,好不好……那你給媽媽笑一個,哎呦!我兒子笑的真好看。”

  母子倆進了屋,客廳就只剩下我自己,但那個聲音依舊在腦子裡繞來繞去。

  “你有毛病啊!剛剛還好好的,跟兒子發這麽大火。”媳婦從兒子房間出來,坐到我旁邊用力掐了我一把。

  “哎呀!疼!”我瞪了她一眼。

  “你還知道疼啊,兒子怎地了,不久唱首歌嘛,你小時候不最愛唱這首歌嗎?有毛病!”媳婦兒把剛剛那眼瞪了回來。

  “你懂什麽,這裡面有事兒!”我一邊揉胳膊一邊說。

  “有個屁事,我告訴你啊,兒子最近表現不錯,你別拿兒子撒氣,老娘身上掉下來的,打狗你還得看主人呢!”媳婦兒白了我一眼,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來。

  “哎呀,跟你說不著,什麽也不懂!”我起身朝臥室走去。

  “天黑黑……天黑黑……”媳婦兒隨口哼起了《天黑黑》。

  “你怎麽也……”我猛地轉身目瞪口呆地看著媳婦兒。

  “哎呀!都是被兒子帶的,你趕緊洗澡去,臭死了!”說完媳婦兒專心看起了電視便不再理我了。

  隨後的幾天我都會有意無意的帶著兒子下樓,站在旁邊觀察小區裡孩子們的動向,那個小姑娘也時常出現,我發現她沒有固定的玩伴,但每天都會隻跟一個小朋友待在一起。

  說來也奇怪,原本都是大家在一起玩兒,只要這個小姑娘出現,就會有一個小朋友脫離他們的小圈子,跟這個小姑娘獨處,幾乎每天都是這樣。

  好在她沒在靠近過我兒子,但這小姑娘的舉止實在太異常了。

  我還是不太放心,找了幾個小朋友問了問。

  但是沒有一個人知道這個小姑娘叫什麽,甚至連是誰家的孩子都打聽不出來。

  我把這件事告訴了媳婦兒,媳婦兒也感覺有問題。

  從那以後我們就減少了帶兒子下樓的次數,而我幾乎每天都在書房看著樓下的小朋友。

  說來也奇怪,自從兒子下樓次數變少了,那個小姑娘出現的次數也少了許多,但是沒等我松一口氣,更詭異的事接踵而來。

  ————————————————————————————————————————

  “先生,可以給我口水嗎?”男人的眼神還是那麽驚慌失措。

  “當然可以,先生,不過我猜您需要的是酒,伏特加如何?”我起身走向身後的酒櫃。

  “謝謝您先生,您是個好人。”男人的眼神還是飄忽不定,似乎危險就在周圍。

  但這裡除了我什麽人都沒有,哦!也不是什麽人都沒有……

  “多喝點酒,或許您會感覺到安全。”我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伏特加。

  Russo-Baltique,目前世界最貴伏特加。

  要說這酒還是算是贓物,兩個俄國佬留下的,這兩個倒霉蛋兒費勁周折搞來的酒,最後無福消受,這或許就是命吧!

  如果不是因為這個男人的故事吸引了我,這種螻蟻……不!

  應該是患者,才不配喝這麽“烈”的酒。

  “咳!對不起,先生這酒太烈了。”男人被酒嗆得流出眼淚來。

  “您應該還沒喝到它的“甜味”……”我舉起杯抿了一口,仔細回味著130萬美元的味道。

  “實在抱歉,我喝不慣洋酒。”男人的眼神堅定了些。

  “中國有句古話叫;酒香不怕巷子深。”我舉起酒杯對著燈光晃了晃。

  “就好像你說的《天黑黑》一樣,這麽有趣的童謠,大家都知道它的存在,誰又能說出它的源頭呢?”我把酒杯放在鼻子前聞了聞,一飲而盡,緊接著閉起嘴巴讓酒香在胸腔中奔騰。

  “我不太明白,先生。”男人撓了撓頭。

  “先不用著急明白,我們先品嘗一下這美酒,或許喝完之後,你的故事就更精彩了。”我提起酒瓶慢慢的倒了一杯給他。

  “先生,這世界上真有鬼嗎?”男人把酒杯放到一邊。

  “您再多喝兩口,您就是個酒鬼。”我依舊沉浸在酒的回味中。

  “那我不喝了,先生,我還是趕緊講完吧。”男人的眼神又開始渙散。

  “楊先生,酒可以喚醒記憶,尤其是那些痛苦的記憶。”我把酒杯放倒他面前示意他喝完。

  “但那是痛苦的……”男人看著面前的酒,猶豫再三還是一口喝完了,兩杯下肚的他微微有些醉意,腦袋越來越低垂,不一會兒就昏睡過去。

  “對不起,先生其實更感興趣的是那個小家夥,您先休息一會兒……”

  我端起酒杯慢慢走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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