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李易從茫然木訥之中回過神來,隻感覺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一般,癱軟著身體,坐在了樓梯的台階之上。
此時的李易,除了能聽到旁邊哭哭啼啼的聲音之外,感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靜,就像是身處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不久之前,李易切切實實的感受到了那種生與死的間隔。
在遊戲中死亡,遊戲者本身也會死亡。
這句話出現在遊戲開始之初的特別提示之中,它被排在第二條,僅次於脫離這個遊戲的辦法後面。
直到親生經歷,才能體會到那種真實。
遊戲,這不是遊戲嗎?我在遊戲裡面死亡,卻能感覺到我會真真正正的死亡,哪怕是現實意義之上,也代表著那層死亡的意思。
這才是這條提示的真正含義嗎?
生命一直存在著,無形無質,常常卻被忽略。不到真正生死關頭,不到即將失去它的關頭,誰又會覺得它是如此的珍貴呢?
對生的渴望如潮水般蜂擁而來,但是,卻依舊推不動這具死寂的軀殼。
那是完全無法抗拒的。李易在那之下,深刻的感覺到了自己的渺小,無力,卑微。
李易此刻似乎是更加理解了一些西裝男說過的,這是個該死的遊戲,這句話的含義了。
自己的辦法為什麽失敗了?
當自己推開那間房間開始,當自己看到房間內完全出乎自己預料的情況開始,當自己面對突發情況被嚇的手足無措開始,當自己認為已經找到了辦法開始……
自己的辦法為什麽失敗了?
這樣的辦法都失敗了,這個所謂的遊戲,真有完成的辦法嗎?
無形的挫敗感,在經歷生死之後,顯得格外的沉重。
……
或許是覺得身邊哭哭啼啼的聲音在這安靜的環境之中有些吵,李易僵硬的轉了轉脖子,看到了,同樣蹲坐在樓梯上,埋著腦袋低聲哭泣的長裙女人。
哦,李易遲鈍的腦子哢哢哢的轉動著。
哦,少了一個人來著……
先前的記憶逐步的開始複原起來。
自己見到了房間裡面的東西,然後再也顧不得什麽,隻想往樓下跑。……四面八方都響起了那個咚咚聲音,之後自己就不太記得發生什麽了……
少了一個人……被挑中了嗎……什麽時候少的,當時的情況如何,這些全都沒有印象了。
李易不喜歡運氣,或者概率之類的東西。但是自己現在還能活著,卻是靠了這些東西。
真的有人能見到了那些東西而不感覺到畏懼嗎?真的有人能在經歷由運氣和概率決定的隨即生死之後,還能當做沒事一樣嗎?真的有人敢把自己的性命交給運氣和概率擺布嗎?
葉公好龍,葉公真的就理所應當該被嘲笑嗎?
茫然,無措。
李易之前也見到了那具因為被摔壞而導致異變的蠟像。但是那和後面看到的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感覺。一個是已經有一定心裡準備的情況下,見到的那種慢吞吞一點一點變化的東西。一個是在全然安心的情況之下,陡然見到的,違反已知的詭異。
駭人的東西,情況的突變,計劃的變故,自信滿滿的顛覆……一切都亂了!
至於之後,只剩下慌忙逃跑的念頭了……
逃,就能逃得了嗎?
於是乎,返回的惡靈盯上了他們。從四面八方找上了他們!
於是乎,眼鏡青年那個倒霉蛋就被挑中了……
李易現在沒有一丁點因為活過這次惡靈襲擊而感覺到的欣喜。
活過一次,又如何?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自己終究也就是這個該死遊戲裡面的一枚倒霉蛋罷了。 沒的玩,根本沒的玩!自己如此完善的辦法都失敗了!根本不給活路啊!
惡靈上樓階段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但是下樓階段根本沒的玩!
房間裡面無法躲避惡靈襲擊,而且返回的時候,惡靈好像會發動全方位的襲擊,清掃所有地區。那和上樓時候的情況完全不同。
李易一想到那種四面八方,無處不想起來的沉重而緩慢的聲音。
那每一聲都踩在心頭的聲音,就能讓李易不由自主的深切體會到了那種親身面對生與死,無力反抗的渺小卑微感覺。
比身處黑暗更加絕望的是,在這黑暗之中,唯一的光亮,也在不久之前,熄滅了。
“咚咚咚”
連續的腳步聲音,響起在耳邊,直到靠的足夠近了,李易木然空洞的腦袋這才抬了起來。
西裝男看著樓梯上的這兩人,不由得皺眉,沉下臉來了。
他理所應當的開口問到:
“怎麽了?”
李易空洞的眼只是呆呆的盯著他,卻沒有一點想要開口的意思。
之前下到三樓之時,他獨自往樓下跑去了。
而自己則是選擇留在三樓, 打算借助房間躲避返回的惡靈。
當時自己還以為,選錯的,是眼前這個人。
但是誰曾想……
選錯路的結果,就是生與死的區別嗎?
不同的是,自己選錯了,只不過自己這邊人多,來了個搖號,如此而已罷了。
自發運轉延伸的思維不由得繼續舒展下去。
眼鏡青年和長裙女人這兩人啊……若非自己表現出來的那一丁點微薄的善意,或許也不會跟著自己一樣,選擇留在三樓吧……
若非人多,自己選錯路承擔結果之時,也就不會有搖號這一說了。
終究,自己能僥幸暫時活下來,也有自己那份善意的功勞吧……
世間萬事,真的很奇妙。
……
西裝男看了看木然空洞的李易,又看了看旁邊埋著腦袋哭哭啼啼的長裙女人,表情並沒有更多的變化了,他知道,大概從這兩人這裡也問不出來什麽東西。
當西裝男看到一同跑下樓的另外三人,現在只剩下眼前的兩個人,當看到這兩個人的樣子,當上一次襲擊安全的結束……一切的事情,他就大概明白了。
這兩人,亦如那些,知情,或者不知情,莫名其妙就gg的遊戲者一樣,對他來說,除了拖延遊戲時間,不再有什麽多余的價值了。
西裝男甚至不想在這兩個人身上浪費一絲多余的表情,轉身就往其他地方去了。
但是……西裝男沒有注意到,在他離開之時,有一雙木然空洞的眼,卻一直注意著他的背影,並被勾起了一絲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