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星他們這波人是打完妖庭就回來了,而且就在城內,所以是最早回來的,其次是之前一直埋伏在城外,等待時機的散修眾,最後一波來影月的,是各方勢力遠道而來的修士群體,怎麽說也有上千了。
這會冉星要是還不明白影月擺出這個飯局的用意,那乾脆別在修士界待了,自廢靈根種地去吧。
動動腳趾頭想都知道,妖庭這次在澤川搞事情,無非兩點,第一,妖庭也想佔據一席之地,環境良好,實力又差的澤川無疑是最好的選擇,第二,看中了影月的神器,影月狐族是上古神器的守護氏族,具體是哪件神器就不知道了,有沒有也沒人敢確定,因為影月從來沒用過什麽神器,這都是修仙界流傳的說法。
那影月一族拉這麽多人來,有用麽?有用,但威懾作用大於實際作用,這麽多修士,如果都要出手,那尹川至少三分之一要重建一次,而且影月狐族也要付出相當大的代價,在飯局上,冉星也看了個清楚,真正願意為影月出手的,其實也就那麽一部分,更多勢力派人來只是觀望,如果影月能頂得住,那他們就不必出手,如果影月頂不住,他們也不必出手,等影月敗退了,澤川落入妖庭之手,他們在以討伐的名義來清理這地方的妖庭,那澤川可就變成無主之地了,至於如果影月手上真有神器,也可以圖謀一下不是?
各取所需而已,影月也沒指望他這求援求來的幫手真能出手。
而且說實話,打澤川這塊地方主意的絕對不少,除了青丘和散修盟,影月是跟哪都不交好,能來這麽多人,也是有兩點原因,青丘,青丘一族現在的勢力還是比較龐大的,名下弟子眾多,而且是妖族,傳承未斷,而且狐族先祖在上古末期也是通天大能之一,影月和青丘關系不錯,看在青丘的面子上,他們來這一趟,另外一個原因,陳丘期,別的不說,陳丘期現在應該是現世天花板的戰力,實打實的靈胎境,現在這種局勢下在陳丘期面前露個臉,混個眼熟自然是明智的選擇。
之前那位愁煞,就打著這樣的主意,但是說實話他人品是真不怎地,以前是散修,後來又是邪道修士,門派被滅立刻倒戈反水,就算他倒戈了,倒的還是修羅宗,修羅宗雖然位列正道,但也不是啥好東西,修羅宗門下弟子在修仙界也算臭名昭著了,屬實不想給這些人好臉色看。
基本上真正能給影月出手的,大半還都坐在陳丘期他們這一桌,或者他們這一桌旁邊。
總計算下來,能有一兩千修士就不錯了,剩下的來了也是觀望。
而且在今天,冉星也算是見識了,原來神州大地上隱藏的宗門還真不少,不過實力都不怎樣。
今天這場飯局,冉星唯數不多留下映像,並且映像不錯的,也就三個宗門,一個是落雁宗,落雁宗當代宗主沉魚還跟冉星他們坐一桌,不過談話裡,冉星也是知道沉魚的名字不叫沉魚,只不過當上落雁宗宗主之後,都會改叫沉魚而已,原來的名字是啥,倒是沒人提起。
另外一個則是大羅劍宗,佛門,不過修的是劍訣,大羅劍宗在這次影月和散修盟共同商討之後,決定在凡人面前徹底暴露修仙界之後,也是立即決定趁這個功夫打開宗門廣收弟子,在此前大羅劍宗的風評在江湖上也十分不錯,起碼行走江湖其間對凡人也是關照有加,而且因為修習佛家心法,懷揣慈悲理念,為凡人解決的麻煩事都有不少。
最關鍵人家線下產業沒有那麽花裡胡哨,
為啥說大羅劍宗能處,因為他們線下產業都是寺廟...大羅寺,除了靠香火供奉之外,人家還承包開光業務,不過人家那開光是真開光,那是真用佛光護持過的好東西。 而且陳丘期之前給冉星的那功法,其實就是來自人家大羅劍宗,若乾年前陳丘期曾出手幫過大羅劍宗一次,然後對方給了陳丘期這本功法,陳丘期自己是用不上的,但是先天功法,在這個時間點可是價值不菲。
當然,那佛經並不是大羅劍宗的正統傳承,不入宗門,是取不到大羅劍宗功法的。
反正大羅劍宗不出意外,應該是正道盟的標杆了。
至於最後一個宗門,冉星是從詭道人嘴裡聽說的,一樣是有上古傳承的,不過是個煉器宗門。
煉器宗門能保留住上古傳承是很難的,因為天材地寶到如今已經過於稀缺,現在的修士大部分能用得了的材料,都只是靈料而已,是有靈氣的材料,原非上古時期可以比擬,所以很多煉器宗門在絕地天通之後不久(指幾百年功夫),就已經滅絕的差不多了。
上古煉器宗門一共遭遇過三次劫難,第一次絕地天通,那一次之後,煉器宗門的大佬也遁入小世界,這一劫大部分勢力都是經歷了的,第二劫就有些慘,絕地天通之後,天材地寶越來越少,煉器宗煉不了器就收不了弟子,人才大量流失,這第三次...該說是慘絕人寰了。
第三次遭殃的不只是煉器宗,煉丹宗也一樣遭殃,不知道哪個小天才,發現修士的修為在絕地天通之後最多只能止步蛻凡境,再往後甚至先天之氣都凝練不出了,就琢磨出了後天的路子,用外物擬造金丹,本來天材地寶就不多,為了修煉,就有人把主意打到了煉器宗和煉丹宗上,天材地寶被洗劫一空是小,最嚴重的是,這一劫之後煉丹宗門差不多是徹底絕跡了,僅剩下為數不多的幾支私下裡還有傳承。
反正就是這麽慘。
這次出面來幫影月狐族的煉器宗叫神鍛宗,這個名字的來源是上古神器天鍛錘,就是當初打造天庭的那把,但是這個宗門和那件神器半毛錢關系沒有,因為那把錘子最後去向沒人知道,最後一次露面已經是絕地天通之後,落在人族名匠歐冶子手裡,他用這錘子打造出了幾把神兵利器,之後歐冶子這一脈也斷了傳承,鍛天錘去哪了就沒人知道了。
神鍛宗對於歐冶子他老人家可以說是崇拜至極,神鍛宗派來的修士坐在冉星他們旁邊那一桌,他們能來是看在散修盟的面子上,因為神鍛宗是為數不多和散修盟交好的,準確來說,他們不是和散修盟關系好,而是和護道人關系好,護道人和神鍛宗兩個勢力都是國家招安的對象,神鍛宗被招安之後,也是在民間開啟了鐵廠,線下產業基本都是礦場或者鐵廠之類的。
這映像沒法不好,神鍛宗這次可是帶來了不少兵器提供給散修盟,雖然都是用靈料煉的準法寶,但是已經不錯了,起碼有得用,本來說冉星也在名單上,應該也能分到一套,但是他沒要,他身上穿著詭道人送的護體法衣,袖子裡面藏了兩件法寶,身上的腰帶也是法寶,腰帶上面別了個廣納袋,廣納袋裡還有一把殘破法寶跟一把詭異的刀。
這身價,恐怕比在座的各位修士除了陳丘期之外都豐厚吧,這靈料煉製出的準法寶他實在沒臉再去要,只能推脫掉。
這場飯局上,五湖四海的修士齊聚一堂,推杯換盞好不熱鬧,但冉星卻沒太大的性質,他心裡頭還是挺難受的。
下午的戰鬥,死了七八個修士,散修盟的,是死在妖庭那群亡命之徒手裡,冉星不認識他們,所以才難受。
大家一起作戰,但是冉星卻在他們死了之後才知道他們的名字。
他們的屍體由護道人回收,事後準備下葬,因為是散修,沒人知道他們從哪裡來的,也沒什麽朋友,只能就葬在影月這裡。
冉星會想自己會不會也有死掉的一天,他發現自己還是想多了,這不是他現在該考慮的,或者直白點說,修仙界裡,死不死根本就不是你能考慮的,只要進了修仙界,就連死都由不得自己。
稍微好點的,找個角落貓起來,慢慢修煉,不去和別人爭搶,然後在某一天壽元用盡,安然坐化,可這樣好在哪裡?好在起碼比那些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的修士多知道了一點,多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壽元用盡,什麽時候會死。
也許有人會說了,冉星是天才,資質又好,資源也不缺,壽元用盡不是他該考慮的事,確實,他該考慮的,是自己在以後的路上會不會遇到壽元將近的亡命之徒,那時他又該以什麽樣的態度去面對那些修士?
這麽些時間以來富足的修仙生活已經讓冉星意識到了他和其他修士的區別。
他現在的境界,很有可能就是別人一輩子所能達到的極限,就說說那些散修,他們的境界很多都不如冉星,但是年級比冉星大了二三十歲都有,身上連一件像樣的法寶都掏不出來,這才是修仙界普遍的情況。
就比如那八位死在冉星面前的散修。
“冉星,你怎了?”
吃完飯之後,陳丘期帶著毛毛冉星還有毛毛媽,四個人一起走在澤川公園裡頭散步,毛毛是知道冉星從飯局一開始,狀態就有些不對勁。
“挺複雜的,不知道怎說。”
“不知道怎說,就別想那麽多,我們和你一樣,一開始都是這麽過來的,每個人各有每個人的道。”
毛毛媽一席話說道點子上了。
是啊,每個人各有每個人的道,是與天爭與地奪與人鬥,靠自己身為凡人的意志去拚搏那一絲仙緣,最後不慎隕落,還是找個角落躲起來,本本分分修煉,等到壽元將盡再出山,再去為了那一線生機去爭鬥,或者安然坐化,這都是修士的選擇。
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的道,而我的道,又是什麽呢?
“直白點說,道其實可以概括為一個人修煉的原因,或者說他修煉的渴望,就是說這個修士,他修煉的目的是什麽?有些人久居深山不問世事,修道修的是個長身,是個悠閑自在,有些人從修煉開始,就和他人鬥爭不斷,深入險境,這種修道,修的是個無悔,是波瀾壯闊,全看個人選擇。”
“會讀心就是不一樣,我心裡在想啥您都能猜出來,不過也正好,解了我的疑惑。”
“哈哈,那當然,不必跟我客氣,不管怎麽說,你是我老哥關照的後輩,我沒老哥家底那麽殷實,寶物隨手就能送人,但稍微指點一下,還是可以的。”
冉星又進入了沉思,剛剛毛毛媽說,道就是一個人修煉的原因,或者是修煉的渴望,那自己又是為了什麽而修道呢?自己又渴望著什麽呢?
“你不用那麽著急就明悟自己的道,你要走的路還長著呢,你現在的閱歷啊,經驗都還不夠,很難悟出自己的道的,你想想以前,你剛認識我家咚咚,剛認識我老哥的時候,那會你不是修行的一樣快樂?”
“想想...以前?”
是啊,差不多半年以前,是毛毛帶自己入了道,當時也沒太多理由,就是覺得挺好玩、挺帥氣的,可這不能成為他修行的理由啊,自己慢慢修行...遇到的第一次麻煩...啊,是在學校被打炸的那一天,自己和毛毛在跑回家的路上碰見了一個妖庭修士,自己讓毛毛先跑自己斷後,那會自己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我自己就不怕死麽?怕啊,肯定怕,哪有人不怕死。
死亦我所懼,然所懼有甚與死者。
念頭一出,冉星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自己心底浮現,修行半年來,他所見到的一切都開始浮現,行走在公園中的腳步也不由得慢了起來,最後完全定在原地。
“哇!這就入定了?我剛剛說完不用急他就悟了?”
“噓,別打擾他。”
冉星閉上雙眼站定,他回想起了那一刹那間,自己決定讓毛毛先跑的理由。
很簡單,也很愚蠢,他是個男的,肯定要保護女生,所以他站出來了,當然也怕死,但是在那一瞬間,他似乎更怕毛毛比他先死。
緊接著他回想起了葉氏雙子,那一對兄妹是除了毛毛之外,冉星接觸最多的同齡修士,他們很怕鬼,非常非常怕,見到鬼就會忍不住尖叫的那種,但是他們還是每次跟著冉星出來超度怨鬼,為什麽要這樣堅持?因為他們知道這些怨鬼如果不清除掉,以後就會成為禍患,會危害住在這裡的凡人百姓。
還有一段,是今天下午,散修盟準備去攻打妖庭的時候,是死掉的那八位,其中六位都是護道人出身,回想起那八個人的臉,冉星首先看到的是堅定,哪怕在他們死亡時,留下的表情全無後悔,反而帶著慶幸。
幸虧死掉的是我,不是你們。
想到這裡,冉星忽然覺得,就差一點了,自己心裡好像有一顆蛋...又像是一個繭?反正就是有什麽東西要破殼而出了,但是還差一點點。
可能是自己的領悟還不夠吧...
最後一段回憶傳來,這是不屬於冉星的一段回憶,回憶的主人是天玲。
那個陌生的男性修士,叫李君塵,為了天玲能夠活下去,搭上了自己性命和畢生修為都要把天玲轉化成靈體,讓她活下來的修士李君塵。
“你若不在,我空有這一身修為又有何用。”
冉星得到了明悟,不管心底的是繭還是蛋,總之束縛它的東西已經破開,而它真正的含義,只有兩個字。
“守護。”
“原來這是我心底真正的渴望啊。”
睜開雙眼,微笑著輕輕拂過自己的胸膛,他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
那次為了毛毛挺身而出,拖延妖庭修士,這次跟妖庭作戰打生打死,直面鬼修的時候義無反顧,那幾個魂幡上跑下來的怨鬼都快跑到他臉上了他都沒後退。
因為他想守護,守護住自己喜歡的一切。
“第五脈,通了。”
在冉星悟道結束之後,他的第五脈莫名其妙就通了。
“悟著道了?”
陳丘期感受出來了冉星現在的變化, 沒有悟道的修士和已經悟了道的修士,精神頭是不一樣的。
“嗯,悟到了。”
“挺好,我和毛毛還擔心你跨不過這個坎呢...要知道,每個修士都必須跨過這一劫,而且這一劫是沒什麽人能幫的,說來也慚愧...我和毛毛帶你進了這個門,卻從來沒告訴你要自己去找修行的理由,我也知道你這段時間越來越迷茫,但你現在能領悟自己的道,屬實難為。”
“沒事,多虧了毛毛媽,幸好她有讀心,讀出來了我現在的想法,沒有她那兩次指點,我還真領悟不到,還有天玲,如果不是她緊要關頭給我提供了一段她的回憶,恐怕我也...等等?天玲的回憶?!”
冉星忽然想起來,他之前和天玲交換記憶的時候就知道了,天玲沒有回憶,她的回憶被封存起來了,並且李君塵還特意囑咐了不要高速天玲她的過去,所以...真正給冉星這段回憶的是李君塵。
冉星把剛剛的事情告訴了陳丘期,又叫出了天玲,經過對方的確認,天玲剛剛只知道冉星封閉了內心,並不知道冉星封閉內心是在悟道,但是天玲自己又確實感覺到了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被抽取,就是那段記憶。
“嗨呀,別想那麽多了,反正悟道突破就是好事,之後的事情慢慢查唄。”
毛毛媽勸解道。
“也是...現在對於天玲的身世,我們未知的事情還是太多了,但是不管怎麽說...還是要謝謝...”
冉星這時候想起來,不能在天玲面前提起那位前輩,也就住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