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傳寶去糧油店買麵粉。

　　“菜場那個燒餅鋪，不知道怎麽回事，最近沒有來過。”糧油店老板說道。

　　“可能回家有事了吧。”宮傳寶微笑了下，回答道。

　　“聽口音像你們老鄉，都是你們原陽的吧。”

　　“是的，WH市賣燒餅的都是我們原陽的，都是親戚帶親戚，老鄉帶老鄉。”

　　“他那生意不錯，比你們這邊好，那邊每天能用兩袋麵粉。”

　　“兩袋麵粉?”

　　糧油店老板，一句話讓宮傳寶的心裡一震。

　　宮傳寶這邊每天才一袋麵粉。

　　宮傳寶想了下，菜場那邊也可以做個燒餅攤。

　　宮傳寶置辦了一套烤爐和工具。建三幫忙介紹了兩個徒弟，這樣宮傳寶就有了兩個攤位。

　　宮傳寶讓張懷信守著前進路菜場的燒餅攤，他帶著兩個徒弟守著菜市場攤位。

　　果然，菜市場攤位生意要好很多。宮傳寶的前進路菜場，幹了已經四五年了，屬於生意一般的攤位。

　　前進路攤位旁邊除了一個小學，幾乎沒有人流量。

　　前幾年，旁邊有個印染廠。印染廠生意紅火的時候，前進路攤位生意也很好，一天也能兩袋麵粉。

　　這幾年，印染廠效益不好，工人下崗，人流量就變的稀少了。

　　現在前進路菜場，就每天一袋麵粉了，有時周末，沒有了學生，一袋麵粉還賣不完。

　　宮傳寶親自坐鎮菜市場攤位，生意逐漸火爆起來，有時一天可以做三袋麵粉。

　　不得不說，宮傳寶的燒餅手藝是一流的。

　　菜市場很多河南和AH的老鄉，他們做蔬菜和乾貨生意。他們喜歡吃麵食，而且要的都是加大加厚的燒餅，把燒餅當作主食吃得人。

　　果然，做生意選址很重要。

　　菜市場的生意，幾乎一天都閑不下來。

　　有很多老鄉，只要路過，就會吃兩個。有時老鄉會多拿幾個，分給別的老鄉。

　　“老鄉這燒餅做的比前些天好吃多了啊。鮮香味，誘人啊。”

　　“前些天，也吃過，沒有現在好吃啊，老鄉，換配方了啊。”

　　“聞到你這燒餅香味，就走不動了，不買兩個，心裡就像有個事沒有做一樣。”

　　顯然，老鄉還沒有發現已經換了老板。

　　“夏福挺會選地點啊，若沒有夏福，還真發現不了這個地方。”宮傳寶心想。

　　張懷信在前進路攤位，每次兩個時間點，手忙腳亂的像打仗一樣。

　　每當顧客圍上來，張懷信就好想舅舅能在身邊，或者有個人在身邊。急得團團轉這個詞，說的就是此時此刻這個場景。

　　“多放點辣椒，再放點，多放點，再放點……”

　　“多放點芝麻，再放點，再放點，再放點……”

　　“放點辣椒，放點糖，再放點辣椒。”

　　有的顧客口味，好怪。要求根據自己口味定製的顧客越來越多。

　　有時，看到有的客戶等不及就走了，張懷信就覺得惋惜，感覺自己好笨，感覺自己遲鈍，感覺自己好無能，感覺對不起舅舅。

　　每次經歷過這兩個時間點，就感覺打了兩場戰役一樣。

　　每天早晨想起來，都覺得有些恐懼，心態像崩了一樣。

　　過了這兩個時間點，就沒有生意了。

　　一個人看爐子，還會打瞌睡。

　　餓了就吃塊燒餅。自己做的，可以根據自己的口味，多放點香蔥和辣椒，多撒點芝麻。

　　渴了，就喝點自來水。

　　前進路菜場攤位，漸漸地有時，一天半袋麵粉都賣不完。

　　有時手忙腳亂，火候掌握不好，還落爐子一些。

　　“你這手藝，沒有一年半載出不了師啊。就你這手藝，顧客慢慢的就不吃燒餅了。不用心，啥也做不好，啥也做不成。這不跟你上學一樣嗎?上課不用心聽講，有好成績嗎?站在爐子邊，就不要七想八想的，就想著，怎麽能把燒餅做好。”

　　宮傳寶看到外甥手藝沒有長進，就忍不住多說幾句話。

　　是的，張懷信站在燒餅爐前，很多次會走神。

　　有時會忘記添碳，爐子搞熄火了。

　　很多次，他很不甘心，難道自己就一輩子賣燒餅了?人生有很多種可能，我的未來在哪裡呢?

　　有次，有個長發的女孩來買燒餅。

　　她長發飄飄的，白色襯衫，淺色牛仔褲，皮膚白皙，背著一個牛仔書包。

　　這個女孩的影子，久久的印在張懷信的腦海裡。

　　女孩伸出手來，那雙手秀窄修長，卻又豐潤白暫，指甲放著青光，柔和而帶珠澤。她的手是那麽潔白無瑕，仿佛是一件絕美的藝術品般的純淨。

　　“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張懷信情不自禁的想起這些詩句來。

　　張懷信看了下自己的手，油汙，乾裂，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瞬間淹沒了自己那顆跳動的愛慕之心。

　　自己這雙手，每天上千次的探進火爐，在熊熊燃燒的炭火炙烤下，已經開裂，粗燥起來。

　　“用心起來，要提醒自己，我們出來幹什麽的?出來是掙錢的！怎麽掙錢?只有靠手藝。沒有好的手藝，想賺錢那就是做夢。”

　　宮傳寶繼續說道。

　　“咱這燒餅，就要火候，火候好，味道才會烤出來。手都伸進去火爐了，怕他個鬼，你越怕，越燙。手伸進去了，就從容一點……”

　　“嗯，我就容易發慌。怕被火湯著，結果每次都被爐膛燙了手臂。”

　　“咱們賣燒餅也要算成本的，你賣半袋麵粉，一袋麵粉，兩袋麵粉，燒炭幾乎一樣的，房租一樣，日子也一樣就過去了。炭火是不能熄滅的，一熄滅，這一天幾乎就算白幹了。賣半袋麵粉，就虧錢，賣一袋麵粉就能賺錢！”

　　“嗯，舅舅你這麽一說，我就明白了。”

　　“我也想了下，不逼你一下，不行了。這個攤位就給你了，你掙得多少都是自己的。”

　　“我還不行吧，人一多我就心發慌，被催的手忙腳亂。乾著急，渾身都是汗，真像熱鍋裡的螞蟻。”

　　“自己逼自己下，不要想著依靠別人。現在就你一個人，這就是你的生意了，自己養活自己。虧的是自己的，賺的也是自己的。”

　　於是，張懷信就開始自立門戶了。

　　心裡沒有了依靠，慢慢就適應了每天的兩段時間點。

　　心裡沒有了依靠，就一個一個客戶的滿足，心態放淡然一點。有的客戶，等不及，也不再懊悔和內疚。

　　坦然的接受自己的手藝，慢慢提高一點速度，提高熟練度，提高沉著應對每一個顧客的能力。

　　有了熟練度，燒餅的口感和客戶評價，都順其自然的提升了。

　　“這燒餅伢的燒餅越來越好吃了啊。”

　　“這燒餅伢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呢，做出來的燒餅有光澤了啊。”

　　“這燒餅伢，越來越熟練了啊。”

　　聽著顧客的評價，被顧客認可，張懷信心裡美滋滋的。

　　“你現在也一天一袋麵粉了啊，看吧，就得逼你一下啊。這樣才能賺錢嘛。”宮傳寶看到外甥進步很快，心底也由衷地高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