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踏入二樓休息艙的時候,眼前是一副具有濃厚異國風情的畫面。
灰暗的角落裡蠕動著一團豔紅色,那是一位穿著紅色沙灘襯衫、身材臃腫的白種男人,以及毛茸茸的胖腿上坐著一位穿著緊身紅色短裙、曲線玲瓏有致的當地女孩。
一老一少旁若無人地擁吻......讓人感慨愛情是多麽的盲目,居然感受不到那麽多雙眼睛正好奇地注視著他們。
距離他們不遠是一位皮膚黝黑、身材矮小壯實的小夥,小夥的目光躲閃著望向窗外。
小夥的腳邊擺放著幾隻髒兮兮的、裝得鼓鼓囊囊的編織袋,編織袋後面有一隻籃筐。
籃筐裡面關著一隻孤單的大白鵝,大白鵝伸長脖子四處張望,似乎對面前這一團像豬一樣哼哼、不停蠕動著的紅色很不滿意,於是怒氣衝衝地打算跟白種男人的小腿打個招呼。
距離休息艙門不遠,是一群皮膚黝黑的孩子以及他們的母親。
孩子們正興高采烈地在休息艙裡面玩捉迷藏的遊戲。
民都洛島是菲律賓著名的潛水勝地,休息艙裡面還能看到很多背著行囊、攜帶著潛水裝備的旅人。
售賣當地水果的小販推著小車,一邊大聲吆喝著,一邊在過道上來回走動。
林覺叫住賣水果的小販,他說想嘗嘗果汁,小販很開心地準備四人份的芒果汁。
陳偉將手機遞了過去,上面是昨天Shelly留在那家飯館的照片,“你昨天下午見過這個女人嗎?”
小販微笑著將芒果汁遞了過來,眼睛仔細看了看Shelly的照片,搖了搖頭,見我們很失望,他朝樓梯口努了努嘴說道:“你們應該去樓上貴賓室問問,穿得像電影明星的女人怎麽會待在這裡呢。”
三樓貴賓室有撐著藍白條紋遮陽棚的露天茶肆,坐在那裡涼爽舒適,喝著鮮榨芒果汁,吹著海風,欣賞著藍天、白雲以及閃爍躍動著藍色光芒的海面,令人心曠神怡。
當我們問管理員昨天下午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女人時?
這簡短的問話似乎勾起他異常痛苦的回憶。完全不需要給他看照片,他那黝黑的面孔上露出遭罪的神情,眼角似乎有些濕潤,歎了一口氣說,“昨天下午簡直就是一場噩夢,那個女人完全是一場災難。
他的神情讓我們吃了一驚,難道昨天下午發生了充滿血腥味的重大事件?!
“我在這艘船上已經超過二十年了,女孩們如果穿得漂漂亮亮的,來到這裡很不錯。每個人都喜歡漂亮女人,可不是所有衣服都適合在這裡穿的。
“那位女士打扮得很漂亮——都是些蕾絲和絲綢玩意兒,還有花兒啊、飄帶啊、嬌氣的鞋子啊、輕薄的手套什麽的。
“當她從那輛藍色的寶馬汽車裡面走出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了,她適合去影棚裡面照相,而不是坐著這艘船去民都洛潛水。
“她從泊車層上來的時候,立即就造成了交通堵塞。她懷中抱著一隻白色小狗站在舷梯口,身後圍著一群人焦急地等在她的身後,男人肩上扛著大包的行李,手上提著雞,腰都被壓彎了。
“女人帶著很多孩子,孩子不耐煩地在旁邊跑來跑去,大人無可奈何地大聲叫喊著注意安全。
“所有人都不得不停住腳步,排著隊等著她。場面十分混亂。
“她似乎認為我們這艘船不夠乾淨。可我們告訴她每天都會打掃衛生,到處都會擦一遍,
我們向她保證已經打掃乾淨了。 “但是她卻不信。她用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指擦了一下舷梯扶手,然後給我看,仿佛我騙了她似的。
“後面排隊的人都紛紛吵嚷起來,她卻又不肯讓別人先走,說應該先來後到。終於她左手抱著狗,右手扶著舷梯扶手,踩著十厘米的細高跟,嘴巴裡面不停抱怨樓梯上面的孔把她的鞋跟卡住了,終於她像蝸牛一樣緩緩爬到二樓。
“就在那一刹那,後面的人迫不及待地湧進了休息艙,裡面很快就坐滿了。她要求去貴賓室,我說有。
“到了這裡,她站在甲板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似乎很滿意。你們看,這裡空氣清新,又可以看風景,多好!
“我舒了一口氣,可她卻說貴賓室的椅子太簡陋,特別難看,還不乾淨。
“我無奈地說我們這裡就是如此。於是她說這麽髒的椅子,她寧可不坐。接著她走到了船舷邊,感慨說大海太美了,讓我用手機給她錄像,說要做直播。
“我說海上根本就沒有網絡。她覺得匪夷所思,連網絡都沒有還能稱為貴賓室,不過她不得不接受了。
“正當我打算離開的時候,她讓我給她拍照,於是她擺出各種像舞蹈一樣的姿態......折騰了好一會兒,她說好累,要坐下來休息。”
“我連忙找了一塊抹布把椅子又擦了一遍。可她覺得那塊抹布看上去黑乎乎的,椅子反而更髒了。於是她旁邊的男士掏出手帕又把椅子擦了一遍,她終於坐下來,那表情就像坐在一隻刺蝟身上。
“然後我問她需要喝點什麽?我們這裡的杯子很乾淨,果汁都是鮮榨的,非常健康。
“她說要最貴的果汁。當我把果汁送到她面前的時候,她用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指拿起杯子,仔細地擦了擦杯壁,發現的確很乾淨,這才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可等船開出港口不久,她突然站了起來,用頭上的草帽拍打著身上,很著急地大聲喊道:‘煙囪裡面飄出來的黑煙把我的白色裙子都熏黑了,那可是今年PRADA的限量版。’
“我說,‘該死的、醜陋的煙,還有該死的、不長眼的風,您可以責罵它們,因為它們真是不知死活。
“‘如果它們能夠在吹之前先看看前面到底有什麽的話,就不會犯下這麽愚蠢的錯誤了。’
“她說需要賠償損失。我說您所遭受的損失當然需要它們賠償,它們就是罪魁禍首,應當敢於承擔責任,那兩個不長眼的窮光蛋怎麽罰都不過分。
“她卻認為是這艘船的責任,應該由我賠償損失。”
說到這,盡管這已經是過去的事情,可他仿佛又再次親歷一般,黝黑的臉漲得通紅,胸口由於憤怒起伏著,這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居然有些哽咽,幾乎要失聲哭出來。
林覺和陳偉的臉也漲得通紅,他們捂著肚子笑得合不攏嘴。
我皺著眉頭,想象著那副情景, 既好笑又惡心,我說,“你應該用所謂十厘米的細高跟把她釘在甲板上,把她的狗扔到海裡喂鯊魚,把最貴的果汁潑在她那限量版的白色裙子上,把她氣得渾身哆嗦,口吐鮮血!”
林覺微笑著望著我,做了一個讚同的手勢。而陳偉則一臉詫然地看著我,舔了舔嘴唇說道:“千萬不能得罪女人!”
我們對管理員的理解似乎讓他壓抑已久的情緒爆發出來,他萬分委屈地擦拭著眼角的淚水,說,“我非常生氣,這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天。我在這裡工作了二十多年,這條船就像我的家,像我的孩子。
“每天早上,我們都把她打掃得乾乾淨淨,迎接客人的到來,可昨天真是令人既傷心又難受。但是我強壓製住心中的怒火說,‘啊哈,您如果不滿意現在可以就下船,這裡的海水很乾淨。’
“她怒不可遏地告訴我,所有的對話她已經錄音了,這艘船上那些髒兮兮的角落她也拍照作為證據,她要去投訴我。
“我才不會因為她而犯錯誤呢。我轉身離去,不再跟她多說一個字。”
“她身邊還有其他男人?”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不是和她在一起,他坐在不遠處,見她一直站在椅子旁邊不肯屈尊就坐,就好心地上來幫忙。”
“那個男人長什麽模樣?”
“他個頭很高,戴著黑色棒球帽和墨鏡,看不出來長什麽樣。”
男人?案件當中涉及的幾個男人,劉鑫中等個,張雷的個頭很高,還有周鑰的男朋友個頭也很高,也有可能只是一個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