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的房間結構與我們的一致。
朝北的臥室較小,屋內的布置看上去就連隻蒼蠅都未曾光臨過。透過百葉窗的白色葉片可以看到通向這座森林小屋外那條用白色細沙鋪就的小路,蜿蜒的小路伸展出去,很快就被層層疊疊、豐富多彩的綠色所遮掩。
朝南的臥室較大,床頭上方的牆壁上懸掛著一張大尺寸的、有著咖啡色木質邊框的、這座島嶼的高空俯瞰照片,如同綠寶石般閃閃發光的盾型小島鑲嵌在無邊無際、夢幻般的藍色當中,讓人心生澎湃,恨不得從此就在這個遠離塵世喧囂的所在隱居,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
你會憧憬著早上站在銀白的沙灘上,腳丫子沒入柔軟細膩清涼的白沙當中,等候著柔和的陽光從沉靜的海平線上方照向大地。
晚上躺在粉紅的沙灘上仰望群星,聆聽著美人魚充滿誘惑的呼喚,理智跳出來拍拍你的肩膀說,“這裡沒有罪犯,”
你會很不屑地說,“去他媽的罪犯,再多的罪犯自然有人去管,少我一個地球照樣轉動,太陽照樣升起。”
欲望嘲弄地說,“我敢保證就是待在天堂你也會很快就會厭倦。”會嗎,也許,我的思緒飄回,眸光投向距離大床不遠處的那扇明淨透亮的玻璃門。
推開門,大自然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一個鬱鬱蔥蔥、種植著各種熱帶花草的花園,花園當中,擺放著一隻白色藤編的搖籃吊椅,海風隨著海浪拍打沙灘的聲音拂過茂密的叢林,搖籃吊椅在風中搖曳。
這裡的一切都試圖把人留在夢中,永遠都不想醒來。在萬籟俱寂的夜晚,坐在搖籃中,抬頭可以仰望璀璨星空,閉上眼睛可以聆聽海的吟唱。
房間裡面沒有發現那隻雪白的、扎著紅色蝴蝶結的約克夏。只有看上去極為正常的行李箱以及掛在衣櫥裡面、五顏六色、看上去很名貴的衣裙,衛生間裡面發現了她堆得像小山一樣的洗浴和化妝用品。
“我們怎麽辦,在這裡等還是出去找她?”
這個小島雖然地方不大,可地形卻是異常複雜,我們商量下來,與其像沒頭蒼蠅那樣滿世界亂跑,不如待在房內守株待兔。
多瓦沒有過來,在我們的森林小屋中留守。
陳偉坐在書桌旁,開啟了他隨身攜帶的監控設備。
林覺戴上乳膠手套,手上拿著放大鏡,在房間裡面四處走動,開始仔細勘察肉眼難以發現的蛛絲馬跡。
他沿著進門、朝南臥室、衛生間的行動路徑仔細地檢查牆角,地面,不時用鑷子從地上小心翼翼地撿起極為細微的毛發或者用棉簽采集某些微不可查的汙漬。
他似乎在床頭櫃那裡有了突破性的發現,眼睛一亮,目光極為專注地蹲下去,低下頭,臉幾乎貼在看上去打掃得極為整潔的木地板上,手伸向床頭櫃靠床那一側的櫃腳處,用棉簽塗抹了幾下,放在鼻端,像隻貓一樣抽動鼻翼,深深地嗅了嗅。
那種沉醉的神情,仿佛面對的是一隻嬌豔欲滴的紅玫瑰,接著,他那張小麥色的面龐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我好奇地湊過去,想看看他發現了什麽新大陸,那是一個隱匿在黃褐色粗藤編織的床頭櫃撐腳上的一個很不起眼的灰白色小點。
正當我想問他這是什麽的時候,他忽地站起身,邁著大步快速地向衛生間走去。
片刻的靜謐之後,“果然如此,”衛生間方向傳來他興奮的喊聲。
我已經迫不及待地走了過去,
“發現了什麽?” “她不是一個人在這裡。昨晚這裡還有一個男人。”
“男人?”看來真有一個男人,酒店說過她是一個人入住的,這個男人是怎麽進來的,什麽時候進來的呢?為什麽要躲躲藏藏呢?
我連忙追問道:“身份要回去才能確認嗎?”
“在這裡無法檢驗,”他手中正將一絲粗硬、大概五厘米長的毛發放進證物袋,解釋道:“你看,Shelly的頭髮染成栗色而且很長,這根頭髮一定是男人的,”
“但也有可能是以前的客人,但只要經過檢驗就能確認。”
他略微思索補充道:“我們可以問一下酒店這裡周圍是否有監控。”
“我們沒有當地警方的配合,酒店是不會允許我們查看監控的。”
正在此刻,臥室裡面傳來陳偉的呼喚,“有情況,快過來。”
“王律師發來最新消息:張雷在十分鍾前聯系他了。”
我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距離那份聲明正好三天整,現在是三點,這個人趕得也太巧了吧。”
“他在哪裡?”林覺追問道:“立刻落實他的確切位置。”
“我讓王律師通知他需要本人面對面前往律師行簽署文件確認。我們很快就會知道這個家夥到底在哪裡,以及這三天他為什麽消失了。”
我思索著,只要抓住Shelly,我們就會知道那個悄無聲息出現在這裡、陪她度過纏綿之夜的男人到底是何方人士。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一點灰白色的印跡上,一拍腦門,“林哥,我明白那是什麽了。”
“是什麽?”
“你知道那是什麽,幹嘛問我!”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麽。”他就像在說繞口令,臉上的表情是那麽單純,像孩子一樣,他拍了拍陳偉的胳膊,手指向床頭櫃撐腳,“哥們兒,你去看看,你知道那是什麽嗎?”
陳偉也用棉簽去沾了一點,也放在鼻翼間嗅了嗅,也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楚然,你不是整天叫囂著獨身主義嗎?你怎麽知道那是什麽?!”
“哼,”我扁了扁嘴說道:“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我走到床邊,“今天我們來晚了,客房已經被打掃過了。本來我以為所有的痕跡都已經沒有了,想不到林覺仍舊能夠有所發現。
“這個位置,只有三種可能性:女人的護膚品,這個可能已經排除,因為我剛才湊近聞了聞,那玩意兒沒有香味兒,反而有一股腥味,所以麽肯定不是什麽護膚品。
“第二種可能就是牛奶之類的飲料,因為她有可能坐在床上喝牛奶,但也被排除了。
“那就只剩下最後一種可能性,昨晚肯定跟男人在一起......”
說完,我洋洋得意地說,“我可不是幼兒園的三歲小孩,這有什麽了不起。”
那抹味道的確能夠讓我立即條件反射般地回憶起那頭豬,肮髒醜陋臃腫邪惡的豬,以前我一定會陷入痛苦的回憶中,心開始顫抖,靈魂陷入黑暗。
可現在,難道痛苦能夠讓人麻木不仁,抑或著有著其他原因,總之,我居然能夠鎮定自若地分析,也許我已經變得更加成熟。
“我還有個問題,”我疑惑地望向林覺,“會不會是以前的房客遺留下來的呢?這個位置打掃的時候很容易忽略。”
“我曾經對**的印跡做過專門研究,在刑偵期刊上發表過一篇文章,專門論述如何通過觀察顏色、味道、印跡的形狀來判斷人種、年齡以及生成時間,”他的臉上露出異常專注的神情,“這個印跡來自於亞裔男人,年齡段在二十至三十五歲之間,形成時間在二十個小時以內。”
“只要回去進行檢驗,與基因庫進行配對,立即就能鎖定目標。
......
真是奇怪,我們窩在那所房子裡面,像坐牢一樣的蹲守了整整一個下午, 那個女人根本沒回來。
我們斷定無論如何,她吃完晚飯一定會回來。
太陽落到了原始森林的綠色中,西邊天際沉湎在一片酒紅色雲霞當中,另外一側月亮已經懸掛在滲出淡淡暮色的藍色天際,空氣中彌漫著海浪的低吟以及河流水波潺潺流淌的和聲。
林覺和多瓦吃完晚飯給我們帶來了當地特色的晚餐。
填飽肚子是多麽奇妙的感覺。在饑腸轆轆的時候,我鬱鬱不樂地癱在臥室角落裡面的沙發上,不能工作、不能思考、只剩下焦躁不安與我作伴。
陳偉的身體從電腦旁走到花園中,只聽到來回踱步的腳步聲,接著,腳步聲又回到了屋內,然後在床上躺平。“太可悲了,”他訥訥地說道:“人居然輕易地就被肚子統治,充滿智慧的大腦最後只是愚蠢的消化系統的奴隸。”
我無力反駁他,這的確是事實。
當門外傳來腳步聲的時候,我們如同惡狼一般拉開門,眼睛裡面只有提在林覺手中的食盒,很快,靜謐中只有牙齒咀嚼的聲音。
“啊,”二十分鍾之後,陳偉喝了一口青檸汁,滿足地往後靠到沙發上,“吃飽飯是人最滿足的時候,”看到多瓦,他猶豫了一下放棄點燃香煙,而是把多瓦摟在懷中,“此刻的我是最快樂的,多瓦在我眼中是多麽聰明可愛。”
林覺走到花園中,似乎正在聆聽周圍的一切,“奇怪,”他說,“都已經八點了,這個女人怎麽還沒有回來。她已經在外面將近十五個小時。我覺得不大對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