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哪兒?
周途從黑暗中蘇醒過來,熟悉的海潮聲包圍著他。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浩淼的藍色。
他的頭有些痛,方才的記憶還縈繞在腦海裡沒有散去。
咖啡廳遇到了一個神秘的男人,在對方的引導下,去了龍眠山倉庫。
被一個奇怪的女子當作了倉庫管理員,看到了一本古怪的《注意事項》,半夜聽到庫房裡傳來詭異的海潮聲……
再然後……
黑暗降臨。
篝火燃起。
周途從回憶裡緩過神來,這才注意到自己此刻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
乾淨整潔的兩張床鋪,精致的家具和地毯,明亮溫馨的燈光。這顯然不是那昏暗陰冷的庫房。
封閉的小窗外,那一抹藍色竟然是……
大海!
是的,窗戶外,澄澈天穹上不染纖雲,無數海鳥盤旋,歡快啼鳴。
一輪明日,在寧靜的海面上,播撒下粼粼金光。
我怎麽會出現在這?
周途目瞪口呆。
他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只是個夢。
用力地掐了把大腿。
“好痛!”
周途痛得咬牙咧嘴,當即排除了這個可能。
那麽自己是穿越了?
可自己沒死啊?
低頭檢查了一番,這分明還是自己的身體。
等等?
篝火!
周途的腦海裡猛然浮現起那本《注意事項》,心跳陡然停滯了一拍。
那本書裡描述了一種奇特的旅行。人們可以憑借信物,通過篝火進入到一個被稱為“魘世界”的地方。
而自己最後看到的,就是篝火。
難道說,自己就像《注意事項》裡所說的,進入到了魘世界?
但按照那本書裡的描述,魘世界是極為危險的,眼前的場景,卻溫馨而平靜。
周途的大腦飛快地運轉著。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搞清楚自己的處境。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從裡面掏出來一張船票。
“銀河號遊輪二等艙船票。”
船票上畫著一艘巨大的豪華遊輪,讓周途想起了電影裡看過的泰坦尼克號。
看來,自己現在待著的地方,就是這艘叫銀河號的遊輪。
口袋裡還有一支看起來很名貴的鋼筆,筆身上鑲嵌著金色的圖案和一枚猩紅色的寶石。
這支筆有點眼熟啊?
周途想了起來。
咖啡廳的神秘男人,就是用這支筆,在餐巾紙上寫下“龍眠山倉庫”,離開時把筆落在了桌子上。
當時自己不知怎的,隨手就將其放進了口袋裡,也將其帶進了魘世界中。
周途握起這支筆,忽然,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一種莫名的力量所控制。
他內心產生了一個迫切的念頭:尋找一些可以書寫的紙張。
是這支筆!
它想要寫什麽東西!
有意思。
作為一個想象力豐富的作家,周途看到這詭異的現象,倒是沒慌了手腳。
很快,他就從抽屜裡翻出來一疊留言簿。
手中的鋼筆像是聞到了鮮血的鯊魚,頓時興奮起來。
周途任由它來控制自己的手,在紙上刷刷地書寫起來。
“這個故事已經開始了,它的名字叫作,復仇之舟。”
紙上出現了這樣的字句,字跡分明就是他本人的。
周途恍然大悟。
這一刻,他才明白了那個神秘男人所說的“寫一個故事”是什麽意思。
對方居然預料到了自己會進入倉庫,拿起魚鱗標本,通過篝火,來到這個世界?
自己不僅僅是這個故事的寫作者,更是親歷者。
“現在,你握著這支筆,書寫你和所見之人的命運。”
那支筆繼續寫著,墨跡卻是越來越淡,最終消失了。
“我去!這就沒墨了?真特麽倒霉。”
周途正被這支有思維的筆引起了強烈的好奇,卻碰上了這一茬。
他連忙拆開這支鋼筆,發現墨囊已經空了。
該死。
褲子都脫了,給我看這個?
周途正在心裡罵著,房門突然打開,走進來一個年輕人。
那人高高大大,戴著副黑框眼鏡,面容圓潤,臉帶著笑,手裡提著個行李箱。
“室友啊,你好。怎麽稱呼?”
對方倒是挺熱情,先打起招呼來。
周途愣了愣,道:
“你好啊,我叫周途,你呢?”
自己突然來到這艘船上,對自身的處境,還有這個世界幾乎一無所知。
這個同艙的室友,正是個很好的了解這裡的窗口。
“我叫寧福生。”
年輕人放下了行李,注意到周途手裡的鋼筆,眼前一亮:
“這支筆真漂亮,周途哥,能不能給我瞧瞧?”
周途愣了愣,沒想到對方會提這樣的要求。猶豫片刻後,他將鋼筆遞給寧福生,一邊假裝無意地把留言簿丟到了身後。
寧福生小心翼翼地接過鋼筆,讚歎著把玩一番,還給周途:
“周哥,這寶石,這黃金的花紋,真的驚豔。這支鋼筆簡直能做藝術品了。我猜猜看,您是位書法家?還是位收藏家?”
那支筆在寧福生手中沒有出現異常的舉動,周途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他笑了笑,道:“都不是,就是個寫小說的。”
看得出來,寧福生屬於那種得了社交牛逼症的角色,這倒省了周途不少麻煩。
如果遇到一個悶葫蘆,那恐怕自己費盡口舌,也很難了解到多少東西。
“作家啊,失敬失敬。我是個實習記者,哈哈,咱們都靠筆謀生,也算是半個同行。”
寧福生笑著道。
二人很快聊了起來,從對方的話語裡,周途逐漸對這個世界有了一些認識。
銀河號遊輪現在停在東方帝國的港口,目的地是大洋彼岸的白頭鷹聯邦,行程大約十二天。
這兩個國家在現實藍星是不存在的。看來,魘世界和藍星的地理並不同。
不過二者的語言文化習慣幾乎一樣,科技水平也相差不多。
“對了,福生,你這是去白頭鷹聯邦出差?”
熟悉起來後,周途問道。
“哎,上頭的命令,我們打工人有什麽辦法呢?”
寧福生攤了攤手,有些羨慕地看著周途:
“我倒是羨慕周哥您啊,能按著自己的想法寫文章,又自由,賺錢又多。”
“哪裡,糊口罷了。”
周途笑了笑,二人又閑聊了幾句,突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響亮的汽笛聲。
開船了。
銀河號客輪離開了港口,駛向大海深處,開始了這場為期十二天的旅途。
“對了,我有點事得找船員問問,先走了,周哥。”
寧福生突然想起什麽,臉上閃過一起焦急的神情,說著就向船艙外走去。
“去吧。”
周途目送著他火急火燎地跑出去,一邊陷入了沉思。
從目前看來,魘世界好像沒有《注意事項》裡描述的那麽可怕。
不過也不能大意。
他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正打算去船上四處轉轉。
“哐!”
有什麽東西倒在了地上。回頭一看,原來是自己一不留神把寧福生的行李箱碰倒了,裡面的東西落了一地。
“真不小心。”
周途埋怨了自己一句,心虛地瞥了眼艙門,還好寧福生沒回來。
手忙腳亂地收拾起來。
寧福生的行李箱裡只有些衣服和書籍,周途本來還擔心會不會有鏡頭之類的易碎東西。
奇怪的是,在一堆乾淨的衣物中,揉著一團髒兮兮的破襯衫。表面有黃褐色的汙漬,散發著奇怪的味道。
寧福生的書看起來都很舊,周途匆匆瞥了眼,都是些古代志異之類的書,看來,這個實習記者對這些鬼神之事挺感興趣。
“等等,這是?”
周途剛把這些東西放進行李箱,忽然在夾層裡摸到了一個堅硬的物品。
一把槍!
現實中他沒接觸過過真槍,但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金屬的觸感,沉甸甸的份量,周途可以確定,這很可能是把真家夥。
周途的背後驚出一身冷汗。
寧福生真的是個記者嗎?
記者為什麽要在行李箱裡藏把手槍?而且他也沒有帶和記者相關的,攝像機,麥克風這些專業工具。
“他究竟是什麽人?”
周途回身看向門口,寧福生還沒有回來。他松了口氣,將一切都收拾好,恢復原狀。
這時,放回袋子裡的鋼筆突然微微顫動了起來。
取出來一看,周途注意到,鋼筆的墨囊裡,竟是分泌出猩紅的液體,它們迅速地變黑,成為了普通的“墨水”。
周途取出留言簿,果然,鋼筆開始書寫起來:
“我登上了這艘叫銀河號的客輪,同艙的室友是一個叫寧福生的年輕人,他自稱是記者,但我在他的行李箱裡卻發現了一把槍。”
這些文字是周途的字跡,也用的周途的口吻。
“直覺告訴我,寧福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我的預感很快被證實了。”
“船上發生了一起……”
寫到這裡時, 鋼筆停了下來,周途的眼前浮現出三個詞。
“爆炸。”
“謀殺。”
“騷亂。”
他立刻明白了,接下來的內容應該是讓自己來寫,而且是從這三個事件裡選擇。
周途嘗試著在紙上寫下其他的詞,比如說“派對”或者是“婚禮”,但根本寫出不來。
鋼筆的墨囊裡分明還有不少墨水,筆尖卻流不出半點來。
“難道說我只能做簡單的選擇嗎?”
周途皺了皺眉毛。
作為一個作家,如果像這樣地寫一個故事,他是很不願意的。這根本不能算是創作,而更像是一個能參與互動的讀者。
像是聽到了周途內心的抱怨,他的眼前浮現起一行文字:
“寫完足夠多的故事,就能掌握更強大的力量。”
“你受到的限制會越來越少,終有一天,你將成為這個世界真正的創作者。”
是這樣麽?
周途想了想,寫下了“騷動”這個選擇。
爆炸和謀殺都太過凶險,在所知信息極少的情況下,自己更希望船上發生的事件溫和一些,更容易掌握。
剛剛寫下這個詞,周途就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他匆匆將筆和留言簿收進了口袋,回頭看到寧福生走了進來。
“周哥,甲板很多人圍著,估計有熱鬧看,咱們去瞧瞧唄?”
寧福生說道。
他面帶著微笑,目光掃過自己的行李箱,然後落在了周途的臉上,不知道是否發現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