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更溫和的選項吧,先多搜集信息再說。”
周途做出了選擇。
“我看到兩個人登上了甲板,他們沒有發現我。”
寫完這些文字後,周途感受到了筆尖墨水流出的滯澀。
墨水又用完了。
“鋼筆的墨水,是自己產生的,它受什麽影響呢?”
周途思考著這個問題。
他想起了鋼筆第一次製造墨水,是在自己發現寧福生行李中槍之後。第二次,則是寧福生給自己講了漁夫的故事後。
難道說製造墨水的材料,是新的信息?
還是與寧福生有關?
正在周途沉思的時候,微弱的腳步聲從後面傳來。
有人登上了甲板。
周途確定自己沒有被發現——這已經被寫在了劇情裡——但他還是謹慎地躲在了一處牆壁後。
兩個人來到船舷處,抽起了煙。黑暗中,兩個火點忽明忽暗。
“你找到錄音帶了沒?”
“沒有,房間都搜過了,不知道丟哪裡去了。”
“這麽重要的東西能丟?你不會是故意藏起來的吧?”
“我不是……”
“砰!”
黑暗中,兩人扭打在一起,二人實力懸殊,其中一個很快就被揍得跪在了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一定找到錄音帶。別殺我,別殺我!”
跪在地上的人乞求道。
另一個人冷笑一聲:
“你應該看到今天撈上來的那玩意,找不到錄像帶,那就是你我的下場。”
“你不忍心對別人下手,那就只有自己死!”
惡狠狠地說完威脅的話,站著的人吸了口煙,繼續道:
“對了,我好像在船上看到寧福生這小子。你找他打聽打聽,看看他知道多少。”
“好……好……”跪著的人忙不迭地應道。
“如果他有問題,處理掉。”
說完這話,站著的人揚長而去。
幾分鍾,跪著的人這才顫抖著站起來,跟著離開了甲板。
周途站在牆後,聽到了二人全部的談話。
這兩個人實力和性格截然不同,一個人強勢凶狠,另一個人則相對軟弱。
兩人似乎在尋找一個錄像帶,如果找不到的話,就會變為那種似人非人的魚怪。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呢?
“而且他們似乎對寧福生不利啊。”
周途思忖道。
他站在甲板上,吹了會涼風,試圖將這些事情整理清楚,卻總感覺還缺少點什麽。
“先回去吧。”
周途歎了口氣,回到自己的船艙裡。鼾聲如雷,不過困意襲來,周途還是睡了過去。
第二天。
明亮的陽光照在臉上,喚醒了周途。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因為睡眠不足有點頭痛。
“周哥,收拾完了一起去餐廳唄。”
寧福生熱情道,他的精神倒是挺好,看來昨夜睡得不錯。
“好吧。”
周途對他的呼嚕聲本來還有些怨氣,這下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餐廳裡熱熱鬧鬧的,銀河號遊輪的夥食不錯,食物的香味讓人胃口大開。
兩人拿了些食物,一邊大快朵頤,一邊隨意地聊著。
周途卻在心裡糾結著。
要不要把昨晚兩個人對他不利的事情告訴寧福生呢?
寧福生顯然有秘密瞞著自己,不過他對自己似乎是沒有惡意的。
而且這個人,似乎和自己“寫故事”的墨水產生有著某種聯系。 正在他猶豫的時候,一個身材矮胖的男人忽然來到了餐桌前。
他面色紅潤,朝著寧福生就喊道:
“福生啊,好久不見了!”
聽到這個聲音,周途愣了一下。
為何如此熟悉?
等等……
這是昨晚甲板上交談二人之一,那個跪著的男人!
仔細看去,矮胖男人的眼角上有一條未愈合的傷口,雖然塗上了膏藥,但很明顯是新添的。
沒錯,就是他。
寧福生看著這個矮胖的男人,臉上浮現出複雜的神情,但旋即化作熱情的笑容:
“老何啊,是啊,好久不見!”
他轉頭看向周途,給二人介紹道:
“周哥,這是我老鄉,古董大亨老何!”
“老何,這是我船上認識的朋友,周途周哥!”
周途和老何客套了一下,老何就面露為難地說道:
“這位周兄弟,我和福生有點事情要說,要不……”
“行,你們聊。”
周途笑了笑,不動聲色地將一張餐巾紙塞進了寧福生的口袋。
那張餐巾紙上寫著“小心”兩個字。
他最後還是做出了決定,要提醒寧福生小心這個老鄉。
老何找寧福生可不是什麽單純的老鄉認親,而是一次危險的試探。甲板上的二人,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處理掉寧福生。
目送著二人離去,周途一邊吃著早餐,暗中觀察著餐廳裡的其他人。
老何已經出現了。
那麽甲板上交談的另一個人,很可能也在餐廳裡。
果然,周途很快就注意到,角落裡一個身材高大,面色陰沉的男人。
那家夥穿著風衣,帶著帽子,低著頭。天又不涼,卻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很不正常。
他的桌子前放著一碟三明治,卻隻咬了一口。
這家夥有古怪。
過了幾分鍾,這個怪人站了起來,離開了餐廳。
周途想了想,跟了上去。
一路尾隨,對方卻是進了公用的洗手間。聽著隔間的衝水聲,周途有些尷尬。
不會是自己弄錯了吧?
這家夥只是內急才顯得那麽古怪?
那自己豈不是太猥瑣了。
周途鬱悶地想著,也鑽進了男人旁邊的空隔間。
這時候,他突然聞到了一股極為惡心的氣味。
那是一種獨特的腥臭,讓人想起了三伏天走進了放著腐爛海魚的倉庫,即是在氣味本來就不美好的洗手間,也顯得如此令人窒息。
周途差點昏過去。
他捂著鼻子,看向隔壁的隔間,心裡大為震撼。
這特麽是人能弄出來的氣味?
隔壁的隔間裡,還傳來了痛苦低沉的悶哼,看來對面的生理活動進行得不算通暢。
煎熬的十多分鍾終於過去了。
隨著衝水的聲音,隔間擋板下的腳終於消失了。
周途再等了一會,等聽到腳步聲遠去,才松了口氣,走了出去。
公用洗手間裡沒有其他人,周途連忙推開了隔壁隔間的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怎麽會這麽多血!”
周途直愣愣地看著隔間裡駭人的景象,甚至忘記了那股惡臭,松開了捂住口鼻的手。
馬桶裡,全都是暗紅色的血。它們黏在壁上,水也衝不下來。
固定在牆壁上的垃圾桶裡,塞滿了繃帶和衛生紙,它們全都吸滿了黑血,以至於都看不出原本的白色。
這麽多血……
那家夥是自己把痔瘡割了嗎?
周途不禁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胃裡翻江倒海起來。
等等,桶裡那是什麽?
一堆吸滿了血的繃帶和廁紙裡,似乎藏著些其他的東西。
“真特麽惡心媽給惡心開門,惡心到家了。”
周途四處看去,很遺憾,衛生間裡沒有杆或者棒之類的工具。
他隻得屏住呼吸,鼓起勇氣,顫抖著將手伸向垃圾桶。
這手,不能要了。
耐住惡心,撥開垃圾,周途的背後頓時冷汗簌簌直落。
魚鱗。
那些廁紙裡包著的都是魚鱗,足有十多片,它們看起來有點像是那個標本罐裡的魚鱗,但大小小一點,顏色也沒有那麽深。有的魚鱗還是半透明的,像是剛剛長出來的。
似乎有人把魚鱗活生生地剜了出來,這些魚鱗的後面還黏著鮮紅的血肉。
難道說……
這家夥在衛生間裡的殺魚?
周途腦子裡冒出了一個滑稽的想法,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
這些魚鱗不是魚身上的,而是人體長出來的。
昨夜甲板上,那個強勢之人,就威脅老何:
“找不到錄音帶,打撈上的怪物就是你我的下場。”
這兩個人,恐怕得了某種怪病,正如傳說裡的漁夫一樣,身體不斷長出鱗片,向著怪物轉化。
剛剛想通了這一點,周途突然感覺到冰涼的金屬物體頂在了自己的後腦杓上。
槍。
“不想死,就跟我來。”
身後傳來一個陰狠的聲音,正是昨天甲板上老何之外的那人。
“好。”
周途點了點頭。
中計了。
看來這個對手比自己想象得要棘手,早就注意自己,心思極為縝密。先是假裝離開,等自己發現魚鱗放松警惕, 這才一下子製服自己。
而且能從身上剜下那麽多鱗片,真是個狠人。
周途很確定,如果自己不順從,身後這家夥是真的敢開槍。
現在最重要的是與之拖延時間,了解更多的信息。而不是和這個瘋子正面對抗。
更何況,自己還有著一張絕對的底牌。
那支書寫命運的筆。
周途感覺到口袋裡的鋼筆和留言簿,有種特別的安全感。
“手別在後面,聽我命令走。”
身後那人命令道。
二人繞過人群,七拐八繞,周途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他們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區域,頭頂都是密密麻麻的管線,腳下也有許多電線,這裡看起來像是維修的地方。
昏暗的光線下,頭頂不斷滴下冰涼的水。
前面是一道沉重的密封鐵門,門上寫著“維修間”幾個字。
“進去。”
身後之人命令道。
扭動扳手,推開鐵門,周途被槍頂著,走了進去。
“咳咳。”
迎面而來的腐臭,嗆得周途咳嗽起來。
窄小的維修間裡,躺著幾具乾癟的屍體,血肉都被吸乾,卻仍能看到他們臉上的驚恐。
這些屍體的下方,蔓延出無數猩紅的菌絲。所有的菌絲,都爬向全維修間中間的那個物體上——那看起來像是一朵巨大的花朵。
骨質化的黑色花瓣,包裹著一個柔軟的半透明的球形物體,裡頭能看到模糊的蠕蟲般的血影,正在緩緩蠕動著。
這是一枚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