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家七叔祖有請!”
秦沐詩款款走來,來邀請葉席一入高閣。
葉席沒打算拒絕,既然正好遇上了,那就上樓看一看這些小輩們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順便再去回收一件古物。
這件古物是一口棺材,是他當年借給秦玄那小子的,如今要去凶屍古地見一位故人,想來這口棺她會用得上。
秦沐詩的七叔祖在高閣頂層等候葉席的到來,七星蓮花燈燃著幽幽青冥火,房間裡飄蕩著紫檀熏香。
都是吊命聚魂的器物。
在屋內中央有一座陰紋冥棺,若是陣法大師在此,便能知道這艘商船的大陣是為此棺而運轉。
“進過源頭的古地冥棺,還保存的如此完整,這世上可不多見,是秦玄當年躺進去的那副冥棺吧!”
小獸被人帶去客房休息,一進來,葉席先發製人,點出陰紋冥棺的來歷。
凶屍古地每年都有從冥河源頭流出的棺材,但完好無缺的冥棺可謂極少,像這種載著上任棺主逆天歸來的更是稀少。
真正是有市無價,近千年來也僅有三件陰紋冥棺被公開拍賣的例子,成交價自是駭人,堪比大派仙庫。
“公子怎知此事?”
冥棺內傳出老者的聲音,他很驚訝,秦玄太祖逆天奪壽的事情當世應該沒有多少人清楚,就連太祖極為疼愛的子孫秦沐詩也不知道此事,畢竟過去很久了。
世人不知秦玄的根腳,隻知是位曠世梟雄般的人物,在很短的時間內建立燕國,設立秦府抗衡玉仙宗。
“多讀書,多遊歷,走的地方多了,見的人多了,那些塵封的歷史就將不是秘密!”葉席淡淡說道。
其實這口冥棺就是葉席借給秦玄的,助他走出新生,活出一世又一世,想來這是他的第十世人生歲月了。
“公子博古通今,在下慚愧。本想以真面目示人,但我氣血枯敗,無奈封棺苟活,望公子見諒!”
葉席跨過七星蓮花燈,圍著冥棺轉了轉。
“你我開門見山吧,我願意上來與你一見,是來跟你們秦府談一樁買賣的,歸源不滅,你應該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聞言,秦沐詩秀眸微張,心道這位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
難道是一位遊戲紅塵的老怪物?
棺中老者也是被驚到了,訝異道:“公子手裡,真有歸源不滅的辦法?”
老者有些急促。
這也正常,歸源不滅,通常指兩種情況——神識滅,肉身不滅;神識不滅,肉身不滅,奪壽還陽。
肉身很重要,單單神魂很難撐過冥河陰力侵蝕,而歸源不滅裡,神肉不滅可比神滅肉不滅強多了。
那是真正的逆天歸來,秦玄就是這種奪天地造化的寵兒,大部分歸來者則是神滅肉不滅的新生者。
若說新生者是成功的,可神魂已死,新生者體內是全新的人格;若說他們是失敗的,可歷史有明確記載,有新生者憶起前塵往事,兩世為人,記憶猶在。
“怎麽,若我說有,你還想逼問不成?”
葉席的指尖觸摸著冥棺表面的陰紋,這是源頭的力量留下的痕跡。
起碼入過源頭九次,離蛻變成天寶也只差半步。
默運一篇心法,名為《太冥經》。
陰紋冥棺受到感應,忽然震動起來,綻放出幽芒。
棺中老者駭然,他竟感受到秦玄老祖傳下的冥棺正在排斥自己,而這一切顯然都是這位年輕人施展的詭異手段。
“公子,還請收了神通,小老兒可遭不起這罪啊!”
葉席收回指尖,臉色淡然,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棺中老者喘了口氣,鄭重道:“懇請公子助我燕國!”
“如今燕國內憂外患,外有楚賊壓境,內有商氏勾結玉仙宗禍亂我燕國朝廷,老夫不能死,現在還不能死,咳咳!”
“七叔祖!”秦沐詩神色黯然。
燕國的將軍府,有人稱它為“小朝廷”,商氏權傾朝野,手握重兵,把持朝政,沒人敢言,沒人敢怨。
“看來你們秦府不好過呢,想來是秦玄出了一些意外,玉仙宗欲借商氏刺探秦府的情報!”葉席說道。
燕國皇帝昏庸無能,根本壓製不了商氏,就算有這雄心,但面對背後有玉仙宗支持的商氏也做不了什麽。
說到底,這是秦府與玉仙宗博弈,現在秦府式微,追其緣由,秦玄閉死關生死未明,底下的子子孫孫,老的老死的死,年輕輩撐不起半邊天。
再加上,近百年來秦家男丁愈漸稀少,到秦沐詩這代偌大的家族只有兩個男嬰,秦玄曾言這是上蒼的懲罰。
逆亂陰陽,終須償還。
然後閉死關的消息不知怎麽的就被玉仙宗知道,玉仙宗便借商氏步步緊逼,確認後,就輪到他們下場。
棺中老者徐徐說道:“真是什麽都瞞不過公子,月初有夥賊人闖入禁地,幸好太祖不在閉關之地,否則打擾到他老人家,後果不堪想象,而我也是在那場戰鬥裡傷了本源!”
葉席聽罷,心道秦玄那小子可是老江湖,精的很,就是沒有算到在赤淵遭劫,等他先受過這一劫,再有空去赤淵撈他。
通過天道軌跡,葉席對這三萬年間的歷史有了大概了解,尤其是在此界收的幾位徒弟,他都仔細觀察過他們的命運。
這就是執掌過天命的好處。
天道常規,是歷史歲月的承載者。
除了那些禁忌之地天道被規避,無法觀察,三皇界對於那些執掌過天命的無上存在來說基本沒有秘密。
“你想請我出手相助燕國,此事我可以答應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雖然葉席打算幫扶一下這些後輩,但也不想牽扯過深,皇朝興盛衰敗自有定數,他不可能一直護著這幫小輩。
棺中老者沉默片刻:“公子請說?”
葉席說道:“你將這副陰紋冥棺讓給我,我可助你摘來地冥果,這段時間,我也可以助你們秦府踏平玉仙宗!”
葉席落掌輕拍著冥棺問道:“如何,你可能做主?”
“地冥果,先生真能摘來此等奇果?”
冥棺震動,棺中老者激動不已,接著棺內傳來咳嗽聲響。
地冥果長於凶屍古地深處,是增添壽元的奇物,凡能延長壽命的東西,無論丹藥奇果,都是珍貴無比。
誠然地冥果的功效不能與封棺歸源帶來的效果相較,只能添壽五十載,但對有些人來說已經足夠。
畢竟封棺歸源成功回來的沒幾個,若能吃下地冥果,他可再護秦府五十年,甚至向那道界線衝擊。
葉席淡然道:“自然!”
棺中老者說道:“先生恕罪,我無意冒犯,只是這冥棺是祖宗所留,容我考慮幾日再答覆先生!”
說白了他無法做主。
葉席收回手掌,跨過七星蓮花燈朝屋外走去。
“商船抵達幽州亦需數日,若你想通了就來找我吧!”
“詩兒,不可怠慢先生!”
“是,七叔祖!”
殺了木家主仆,又登上高閣,船客們紛紛仰望,皆是好奇這位年輕公子是何來歷,被秦府厚待至此。
葉席的房間就安排在秦沐詩的隔壁。
數日來,秦沐詩端茶送水活像葉席的侍女,葉席心安理得的享受著。
“堂堂秦府大小姐,府裡沒有下人伺候麽,你做這些事好像很熟練!”
葉席側靠著門,看著秦沐詩切菜做飯。
“我幼時是和老祖宗度過的,他帶我去民間,我們就像一對普通的爺孫倆走過很多地方,回府後我也經常下廚!”
秦沐詩說到秦玄,微微出神,繼而很是擔憂。
“啞嗚!”
小獸興奮地跑過去,抬頭望著秦沐詩,水汪汪的大眼惹人心憐。
秦沐詩切下一塊肉排,剛放下就被小家夥吞了,然後又楚楚可憐地望向秦沐詩。
葉席提醒道:“秦小姐,它正在成長階段,肚子是永遠吃不飽的,你繼續投喂下去,只會刺激它的凶性,到那時如果你不能再滿足它的口欲,它隻好將你吃掉!”
秦沐詩略感驚訝,沒有繼續投喂,望向葉席說道:“那公子如何馴服它的,它似乎很聽你的話!”
“簡單,蠻荒遵循弱肉強食的道理,即便是聖族間,這條道理也依然適用,甚至更為野蠻!”
“比方說只要平民戰勝荒族太子,那這個平民就能得到太子的全部!”
葉席說罷,朝小獸喊道:“旺財,過來!”
小獸聽到叫喊,屁顛屁顛的跑回來,蹲在葉席身邊,像條乞求主人疼愛的小狼狗,毫無半點野性。
“你看,這就是馴服它們的辦法,只要自身夠強,蠻荒不會再次進犯!”葉席說道。
“自身夠強……謝公子指教,沐詩受益匪淺!”
秦沐詩認真道,頓了頓,又問道,“旺財是……”
“它的名字!”葉席道。
“啞嗚!”小家夥搖著尾巴。
“……”
龍龜商船即將抵達幽州,這天,一位穿著白衣的枯瘦老者在秦沐詩的攙扶下,踏入葉席的房間。
“想通了?”葉席道。
“先生可否以心魔大咒起誓?”枯瘦老者說道,他可是以人頭膽保才說服秦府其他幾位宿老同意此事。
“可以!”葉席說道。
當即發下心魔大咒,冥冥中有因果纏繞,誓言已成。
“那就拜托先生了!”
枯瘦老者躬身一拜。
而在幽州,凶屍古地深處。
一尊久遠之前便長眠於此的古老存在,此時終於睜開了惺忪的眼睛。
“多少年了,古地之主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