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看書!”
轉頭卻沒有任何人,他猛一拍額頭,“忙得書都荒廢了,劉亮程,你不行啊……”
卻不知那鄭春曉在國慶節期間來到了一座山前,她已經問王輝卿師兄要了這座山的主人公的電話,既是慕名也是索個安心。
她跟山的主人說了到來的時間,卻提前到了山丘腳下。
文康地界,通聯南北,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此山北部為省道,數裡外也是運河,卻隻作為運輸而用,至於景觀便不能跟江南相比了,但同是運河流脈,自然能生出一片無水通衢同一心的情感。
空氣被風一吹,乾乾的卻很舒朗,不像余州的初秋,一下雨就潮濕得引人無名生出種愁緒,好像在思念著誰。
她背著雙肩包拎著兩盒生湯包,就圍著山下走了一遭,便上了山,“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鄭春曉不覺吟出這句,感慨這些年來聽到關於山的主人的故事,自然風清心暢,快步而上,目裡各類樹木繁茂山野,幾棵銀杏樹一人抱不過來,那些不知名的古樹,還要等著後來許多年劉亮程帶她來認。
直到她看到傳說中的兩塊大石刻,她才松了一口氣,“果然不虛。”東向者“道”,西向者“佛”,卻見著一位約摸十七八歲的姑娘迎頭過來,鄭春曉上前道:“您好,請問韓老師是在上頭嘛?”
那姑娘兩目炯炯,迎頭便笑著拉她手,“你是鄭春曉姐姐吧,我來接你的,我是韓老師女兒,我叫韓瀅,叫我瀅瀅就好,走,我們都在等你上去吃飯呢!”
一聽“都”字,鄭春曉刷的紅著臉一探身,居然靦腆了,“謝謝,謝謝,太感謝了,給你們添麻煩了。”
剛看到山上院門,但見一群男士在那習武練拳,隔壁雞鴨鵝聲滿了耳朵。
進屋韓老師卻不在,韓老師夫人一口一個“寶貝”地喊著她累不累渴不渴熱不熱,有生以來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好客而又親切地招待,腦海幾十年所見,那些過去的待客之人和各類方法,判若雲泥。
終於晚間見到了外出歸來的韓老師,卻看到一車人忙著運東西,作為古董鑒定學家的韓老師,剛從隔壁省巧遇一尊大半人高的佛造像,看得屋內忙碌著,她就和韓瀅閑聊天,直到晚間吃飯,才聽著韓老師講了許多故事,一屋人其樂融融,她要去縣城住,卻被韓瀅留著住在了高中學校裡。
她本想單獨來問韓老師關於劉亮程的心事,可韓老師太忙,然而竟在吃喝閑聊中聽到了她想聽到的話,書屋內,韓老師就著一個前來拜見的女學生侃侃笑道:“無論年級大小,人們往往都想著去求個心安,但其實心裡本來就是安靜的,只因許許多多的緣分際遇,讓我們心動了,不是嗎?這座佛造銅像我是半路看見的,一問價格,還行,再商量商量,就跟大家一屋子坐了,心動了就行動了嘛!”
“心動了,就行動了。”鄭春曉忽的滿臉通紅,微微一笑,繼續聽他溫溫和和地說話。
半屋人磕著瓜子聽韓老師說話,韓老師繼續道:“年輕時,心不能太安,對吧夥計們?運河之所以美是因為水清嘛?船走人往,南北流動,互動起來,運河就歡歡喜喜了嘛!一座古橋,往往美在人來人往,年紀輕輕心安了,意思不足了,是不是?杭州有個斷橋,就惹出白娘子這麽個傳奇故事,都是緣分注定,東坡門下有個弟子叫秦觀吧,寫道‘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人間有,天上也有。” “還有奈何橋。”一男生紅臉說出,滿屋子哈哈笑起來。
“天地人嘛!”韓老師笑呵呵道:“跟著本心走,往往是對的!”說著他朝鄭春曉看道:“你們吃的小籠包,就是這位姐姐從余州城帶來的,她們那裡也有個橋,叫安塘橋,立在古運河上四百多年了,很有意思,也曾發生過很多很多的故事,你們以後空了就可以過去走走看看……”
臨別之際,韓老師道:“麻煩你了孩子,這麽老遠帶東西過來,下次空了出來玩,什麽否不要帶,咱們都有,呵呵,相信自己的內心,一切都是好解決的,對吧?”
一路回余州,她都在想著韓老師的話,忽的坐正身子,“鄭春曉,注定的事,就別再疑惑!韓老師說你要在自己的愛好和事業上走出一條大道,你一定可以!加油……嚎!”她一捂嘴巴,喝了幾口果汁,“就是菜太辣了,文康菜好吃啊,下次讓呆子帶我一起來!劉亮程,我吃定你了!”
這一日,南方的一店內那王越之又罵人了,趕巧劉亮程就帶著三個店長下了一輛新買的大包車,眾人說說笑笑走過來。
張盈荷下車就盯著“新悅誠服”的匾額,笑道:“呦,放著《一生有你》呢!他們也喜歡水木年華,我還以為她還在追那幾個天王呢!”
劉亮程帶人專門要來參觀一店。
旗艦店店長宋美琪帶著兩位新人門口介紹著去年裝修時的場景,聽得張盈荷給劉亮程鞠一躬說感謝他給自己機會歷練,然而這一舉動看得王越之張口就凶道:“還在那嬉皮笑臉幹什麽!成何體統!老板跟前,沒有個正行,還不快迎接客人!”
也不看來人,王越之就把兩個平日裡話多的訓斥一頓,聽得劉亮程滿臉尷尬,卻見宋美琪朝自己點個頭示意趕緊誇她最近營業額翻一番。
一頓讚美,王越之就理直氣壯地當著劉亮程面說自己從進來那一刻都不敢耽誤,因為老大就是要對每個人的將來負責,如今公司一日三變,任何新人只要想進步賺大錢必須付出常人不可想象的努力,王越之回頭就問,“哎老大,靈靈呢?”
劉亮程笑道:“旗艦店在搞品牌銷售會,忙著拓業務,高歌猛奏!她要成為公司首席設計官了,你要繼續努力,所以今天我來給你頒個獎,當當當!”
說罷宋美琪就把一張鑲框的“新悅誠服季度銷售大獎”交到劉亮程手裡,他笑道:“本來是要元旦晚會再頒發,可想著到那時你已經作為公司銷售部副經理了,一店得有人接手,我們的總部要成立股東大會了,爭取2002年五月之前,你們都是拿著股份的‘新悅誠服’創始人!”
一陣掌聲聽得王越之居然眼睛紅了,噗嗤一聲哭得捂嘴巴,轉到劉亮程身邊,“老大你真嚇死我了,我以為大家都在升級,唯獨我在老家守著堅持著,就怕你們把我給忘了,這下我,老大我錯了,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張盈荷噗嗤一笑,“還跟我們較勁呢,都快兩年了,至於嘛?啊?未來新悅誠服的女強人?”
王越之回頭就去撓她,看得劉亮程嬉笑一陣打電話問張婉靈展會辦理得如何,他不去,是因為周競佳在跟張婉靈合作,劉亮程覺得周競佳對自己有點過好,逃避嫌疑看得宋美琪和諸位年長些的暗自發笑,調侃老大“女人緣”十足,卻唯獨張婉靈發現他總是憂慮重重,對特區的感覺總是浮於表面。
周競佳昨日邀請他道:“說句心裡話,你別生氣,我想並購你的店鋪,直接加入我公司,你來暫時做公司戰略部的副總,如何?不要急著拒絕,我只是覺得大家一起做大,強強聯合,你所佔股份可以談,時間可以談,未來一切都可以談,只要你穩定地落在特區,哪怕你將來想乾自己喜歡的食品企業也沒事,怎麽樣劉亮程,這樣的機會,可是很多你這樣的年輕一代所不敢想的哦……”
聽著耳畔一首《情非得已》,劉亮程
卻假裝沒聽見她們的話,卻想起周競佳跟他講的種種期待和保障,他感覺周競佳的心思不如從前那麽純粹,但也沒發現更多的不妥,隻隔三差五地給鄭春曉打電話寄東西,以內卻生起了大波瀾,因為出國的趙毓芝有消息了。
電視機前,舉世矚目的中國加入WTO新聞看得劉亮程拳心出了汗。
“2001年11月10日18時39分,在卡塔爾首都多哈喜來登酒店薩爾瓦會議大廳,世界貿易組織第四屆部長級會議主席、卡塔爾財政、經濟和貿易大臣卡邁勒手中擊槌輕落,通過了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決定。12月11日,中國正式成為世貿組織成員,改革開放的中國將迎來民族發展嶄新的一頁……”
而當晚,身在M國的錢預量在華商聯合會舉辦的中國入世慶功會上,他再次見到了趙毓芝,卻未及交流就匆匆離場,直到他提前錄取一世界著名經濟學府的博士,才在經濟類名校的聯誼會上見到了趙毓芝。
這趙毓芝如今出落得美豔動人,成熟穩重才華橫溢,征服了幾家投資公司的高層,她為準備在投資界乾出一番大事出來。
“錢預量?”趙毓芝收了笑容,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走過去,錢預量已經跟她遠遠地舉杯招呼。
問罷來此因由,卻都是雙方老師帶來,錢預量笑道:“君家一個舉動,可把那個呆子害苦嘍……”
“停!我不想提他。”趙毓芝嘴角略過一抹慚笑,“聽我老師說了,金融界有個冉冉新秀穿梭於各大學演講平台,尤其是對未來互聯網科技事業發展,你的那幾篇文章可是被我老師引用過幾處,BJ也已經成功獲取舉辦奧運會的資格,想聽聽你對國內發展的看法,‘未出茅廬,已知天下三分,未來十年’,怎麽著天才少年,可否略談一二?”
看她杯子定在半空,錢預量笑了笑,“君家博士還未畢業,就已經是諸個投資大佬的眼中翹楚,‘趙毓芝’三個字,以後可謂是金字招牌啊,能否賜教一二對新世紀投資界的研究和資源分享,啊?呵呵,我幹了。”
剛說罷,兩位M國老師走過來,彼此認識,碰杯略談,趙毓芝想問錢預量劉亮程國內在幹什麽,卻不好開口,錢預量一眼看出她嚴肅背後的不忍和期待,卻並不回答,毫不露出他跟劉亮程任何交流和現狀,在對趙毓芝傷害劉亮程這件事上,錢預量有私人怒氣,他可以原諒傷害他自己的人,但傷害劉亮程的人,他選擇留著一塊心思。
臨別之際,大雪滿城,錢預量在車邊祝福她幾句,繼而吟誦一首容詞:
“常羨人間琢玉郎,
天應乞與點酥娘。
盡道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
萬裡歸來顏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
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