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日安塘橋上跟他要的桂花，鄭春曉當即紅了臉轉身離去。

　　轉頭不見那姑娘，劉亮程開始去尋覓。直到一家小吃店看到了那身窈窕。一聲“服務員”聽得鄭春曉回頭就看到了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卻不笑了。

　　鄭春曉也不理他，獨自吃起來，小籠包、湯圓、餛飩、豆腐腦、炸串、酒釀圓子被她點了滿桌，姑娘冷道:“喂！你要不要一起來吃?”

　　他仿佛聽到了呼喚，卻不好回頭，再要去夾碗裡的餛飩，一隻手把自己牽走了。

　　“你吃著，我也能多吃點。”

　　可陪她吃完了，姑娘起身就走，劉亮程跟著她，她道:“你怎麽還跟著我?吃完了，結束，拜拜！”她搖手就走。

　　“這麽美麗的湖，我怎麽不能來看看?以前沒機會，沒時間，沒心情，沒感覺，沒人陪，沒人……”他大步跟著，鄭春曉卻已經走遠了。

　　春和景明，碧波蕩漾間，鄭春曉搭著船朝著百花盛開處的湖心島趕去，劉亮程緊跟在後頭，邊關注著她邊欣賞著四處島景，心中盎然吐出一片自然蓬勃意，“久在樊籠裡，復得返自然。劉亮程啊劉亮程，其實很多時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你的心被鎖住了……”

　　“你找什麽呢?”劉亮程回頭看著她稍歪個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沒找什麽！”

　　“哼……”她居然笑了，劉亮程也笑了，心道:“她好似變了，變得安靜了許多，還是她還在生我的氣，我不知道，應該找她問問。”

　　終於這個眾人眼裡的“愛情白癡”要開口了，跟著她來到水邊石頭前，鄭春曉坐下來，呆望著面前一片藍光，沙鷗翔集，空中熱鬧非凡，看得劉亮程兩米遠也坐下來，“做一隻鳥，真好！”

　　“那不成一個鳥人了嗎?”鄭春曉故意刺激他。

　　“鳥人也行啊，總比人自由，舒服，自然，解脫……”

　　“說得跟自己多麽……”鄭春曉想說他滄桑，可看他一頭亂發，一身乾淨整潔但依舊是多年舍不得買衣服的行頭，也就咽了下去不說，心思，“老娘真是靈魂出竅，怎麽老是想著你個神經病……你哪裡好，哪裡值得我去為你傷心，難過，改變……鄭春曉啊鄭春曉，你真是自作自受……”

　　劉亮程感慨道:“其實，一個人最好！人生的本質就是孤獨，孤獨能帶給人無盡的思考，所有的終極思考都是在一個人時候孤獨的時候成就的，比如累累如喪家之犬的孔子，比如獨乘青牛西出函谷的老子，比如西去求經的唐三藏，比如被貶黃州的東坡先生，比如龍場悟道的王陽明……”

　　“切！你來給我賣弄學問的嗎?”她故意否定。

　　劉亮程搖手，“不是不是，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低頭一個慚愧，“廢物，渣男，你把毓芝放哪了……”

　　“你跟老錢說去吧，這些我不愛聽。”她邁步走去，撲哧一聲，她笑了，“你真是真傻！一點都不假！連一丟丟聰明都沒有，根本不懂浪漫！算了算了，你來找我什麽事?”

　　“我……我不是來找你的。”劉亮程結巴道。

　　“滾。”鄭春曉一口罵去。

　　“嘿！你怎麽罵人呢?”他憋得滿臉通紅。

　　走到石頭邊，鄭春曉抱著自己的膝蓋，下巴磕在上頭道:“你想聊什麽……”

　　“我……忘了。”他摸著腦袋。

　　“哈哈哈……你真滑稽……”她終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他也坐下，

看著鷗鳥亂鳴，笑道:“你笑了就行，我的目的就是讓你笑，因為我惹你生氣了。”　　“哦唔！”她作出個想吐的動作，“得了吧！憑什麽讓我笑，你是我什麽人……”

　　“我……是你朋友啊！”他回道。

　　“我不想跟你成朋友，你一點意思都沒有！”她凶了句。

　　劉亮程不服了，“我怎麽沒意思了?你說說，什麽叫做有意思?”

　　“你……”鄭春曉一雙修長潔白的手指著他，“現在就沒意思！我實在想不通，有哪個男生跟女生說哲學，說這些孤獨的話題?你覺得自己很有思想嗎?呵！還是覺得我特別有思想！”

　　劉亮程認真道:“對啊！你就是特別有思想！沒有思想的人誰去堅持學習太極拳，沒有思想的人，誰能獨自一人在這發呆呢?”

　　“呵！傻了吧唧的話……”她心裡樂了卻還是遠離他，心道:“個呆子，還不如當初請我吃飯哪時候靈光，現在是不是被工作整垮了，腦子死板了……”卻回頭一句，“這樣吧，我從這邊走，你從那邊走！如果我們相遇了，我就多和你說會話，如果不能相遇，你離我遠點，我不想跟個木頭人在一塊！”

　　“我……怎麽是木頭了?行！”望了四周幾眼，他就開始跑。

　　湖中小丘植被繁茂，一旦分開，難以再看到對方行徑，於是他就一直跑一直找，可覺得越跑越遠，越走越跟她的方向相反，突然看到前頭有個柵欄，寫著“禁止攀爬”。

　　草叢很深很密，劉亮程爬了上百步，才發現原來是一個圓形通道正在翻修，他邊爬邊笑道:“這下沒話說了吧……”

　　想起老錢曾經跟他說話，“女生是和我們不一樣的心靈和大腦，大部分女孩子，她是感覺和心意在指揮著大腦，趣味和舒服是她們的追求，跟一個男的談戀愛，如果連趣味和舒服都沒有，人家怎麽會跟你產生火花……”

　　“我也沒想產生火花。”劉亮程執拗著。

　　“那是因為你沒遇到，或者遇到了心未動！”

　　此刻，劉亮程摸摸自己的心頭，“跳得好快，心動了?我……”

　　到了拐彎樓沒見著，他就大喊，“鄭春曉！你在哪裡?”

　　躲在大香樟樹後，鄭春曉閉著眼，似笑非笑地走出來，“傻子，你贏了。”

　　他激動地說不出話，跟在後頭，任著她自在自由地玩耍起來，終於還是帶著她登上涼亭，只是默默不語，看她笑，一直笑……

　　下周，五校學生聯合會在1998年4月開展了一次圍繞“二十一世紀的中國青年責任和理想”的千人大演講活動，最後由聯合會決定三天公開演講賽，通過討論改革與開放、民族與文化、科技和興國、實業和創業、互聯網和時代、知識與人生，學歷與終身學習等討論主題，形成一次余州大學城的壯觀場景，在這個場景裡，知識青年尤其是心懷天下的有志青年，進行了創新討論大會活動，並在以後成為慣例，每兩年由諸校學生聯合會統一召集和宣傳。

　　“我今天演講的題目叫《年輕人，行動起來》，謝謝大家。”

　　錢預量鞠躬後，面對四面八方的聲音，錢玉量挺直腰杆，一如既往地跟在學生會處理各種事物一樣，微笑道:“世界，沒有我們想的那麽冷酷，殘忍，也沒有我們想的那麽美好，溫和，世界就是世界，複雜的，矛盾的，是現實利益交織的，是充滿挑戰充滿機遇的，所以……”

　　為了給自己加分，又是在諸個名牌大學生跟前，於是他道:“It was the best of times，it was the worst of times.It was the age of wisdom，it was the age of foolishness.It was the epoch of belief，it was the epoch of incredulity.所以，時之可謂聖者也，時之可謂凶者也。此亦可謂蒙昧世，此亦可謂智慧世。此亦可謂光明時節，此亦可謂黯淡時節。但是，這一切都不是我們所處時代該有的迷惑和封閉，不是我們這些所處時代裡的青年年該有的困頓和孤寂，迷惑，就去尋找，感覺封閉就去打開心扉，接納周圍，困頓了，學習，研究，孤寂了，學習，交友，參加活動，讓自己行動起來，因為這是我們面向21世紀該有的衝動和志氣，該有的氣魄和行止，就在上個月，我們余州接入了從美國，這個世界上經濟、科技、軍事最強大的國家引入的國際互聯網，這是什麽東西?了解愛好計算機的同學們和朋友們應該為之瘋狂，這是融入世界，這是一種信號，這是一種標志，標志著什麽呢?”

　　錢預量朝四下裡看去，安靜地只有他的心跳，繼續道:“這種先進的科學技術進入中國標志著剛剛從大洋彼岸從創立到初級發展起來的時代新事物，將我們已經改革開放17年的中華大地，帶入了第三次人類科技發展的高速公路，有印象的同學也許在93年的《光明日報》上讀過一篇名為《美國信息高速公路計劃對中國現代化的意義》這篇美國留學生寫的文章，兩年過去了， 這篇文章的作者已經建立了屬於自己的互聯網公司，並且就是他們幫助我們把余州的節點連接到了，海歸來了，沒有被美國的高薪和優越生活這種糖衣炮彈迷住，而是以舍我其誰的勇氣站在時代的前頭用實際行動為國家的未來民族的方向做實際貢獻。”

　　劉亮程站了起來，不自覺帶著眾朋友給他鼓掌，於是掌聲連成片。

　　錢預量繼續溫和道:“第一次工業革命我們被拋棄了，毋寧說是被腐敗無能的清政府帶進了深淵。第二次工業革命，我們被邊緣化了，民族獨立和國家自強如果不能實現，則三次五次工業革命都只能是作看客，而面對生機盎然的時代發展車輪，如果只是個旁觀者，那是民族的悲哀，國民的深淵，天佑中華，我們如今看到了又一個星星之火，那就是如今的我們可以同步和世界一起發展互聯網，一起向計算機這一領域發起衝擊，為此謙虛學習，不能少，包容開放不能少，實驗試錯無可避免，創新發展勢在必行！”

　　深呼一口氣，錢預量最後道:“所以，我們是主力，經濟時代已然來臨，這就是我們身處當前最真實的中國，最應該為之學習奮鬥的新時代，往後不論是出國深造，留在國內工作發展，我們都已經自覺不自覺踏上時代高速起飛的大車船，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致力於民族振興，有志於國家崛起的新一代年輕人，還等什麽，行動起來，行動起來，才是最偉大的力量！”

　　幾聲細碎的聲音後西面刮起來雷鳴般的掌聲，他的演講稿直接登上了各大學校的周末報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