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遲遲不願透露自己演講內容的劉亮程登台了，班級齊齊前來助威加油，鄭春曉默默地坐在台下，她又好奇又擔心，“個結巴，從來不敢在公眾場合拋頭露面的傻子，這次是哪裡受到刺激了來這裡演講，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表達自己?”

　　滿眼觀眾，心潮激蕩，他幾乎是兩手抱著胸口來到了講台。

　　“大，大家好，我是劉亮程，今天演講的題目是，是《我的選擇》。我是一個山村娃，我是個結巴……第一次站在這樣的舞台上，不，是演講台上，不好意思，說錯了。”

　　台下笑哈哈，聽得他滿臉通紅，他卻繼續道:“我是一個來自小山村的結巴，小就孤僻自卑，只和非正常人類交朋友，正常人，都是異端，父母我也不講話，於是就更被人嘲笑，甚至被人欺負……在自卑自哀和自信自強之間徘徊來徘徊去，因為我幾乎沒有人類朋友，除了一個同族大哥哥，還是一個啞巴。”

　　“哈哈哈……”幾片笑聲裡，竄出幾聲口哨。

　　他知道很多人在笑話他，於是劉亮程閉上眼睛，繼續說:“後來遇到人類朋友，我才知道選擇靠近能說話的高級動物，是一件人人都該做的事，於是我有了第一個所謂女朋友，女性朋友，我的同桌，她是個正常人，但是她和我這個不正常人成了好朋友，於是我慢慢成了正常人！”

　　“哈哈哈……”笑聲此起彼伏。

　　劉亮程道:“其實我沒得選，因為，自卑不是我定的，自強，也是被逼的，誰不想生來富貴，被人看得起，被人抬高一點，哪怕摔著，也會感覺挺過癮，畢竟高人一等過，所以我總想著怎麽從高空摔下來一次，試試看這感覺到底怎麽樣，於是我高考失敗了，比我成績差一點的女同桌考上了申州大學，第二年我選擇退而求其次，結果我的高考分數超過了申州大學！”

　　“唔……”一片唏噓，“這哥們是個天才！”

　　劉亮程道:“我從小就只有一個愛好，就是廚藝，我八歲就會燒菜，也不是我的選擇，因為教我的大爺，是國家二級廚師，他看我不跟正常人打交道，就把廚藝傳給了我，後來他去世了，我兩個月沒說話！再後來我拿了余州幾個烹飪比賽大獎，我覺得我還選擇做好一名廚師！也許，我就是為廚師而生的！”

　　“唔…”

　　“啊哈哈……哥們你太搞笑了……”男生們四面而來歡呼。

　　劉亮程又道:“再後來，我的同桌像鳥一樣飛走了，飛去了M國，於是大家覺得我是個笑話，是啊，誰會跟個從小和非人類交流的傻子一般見識，所以大家選擇沉默，忽視，當然我的老師和朋友們都很關心我，我不是來抱怨的，我是來匯報的！”

　　笑聲過去，眾人繼續聆聽，掌聲響起來了。

　　劉亮程繼續道:“後來我覺得我還沒有到能選擇的時候，因為從來都是選擇選擇了我，而不是我選擇了選擇！就像我追求一個姑娘，別人都接覺得是個笑話，因為我不配嘛！條件差嘛！我也覺得自己是個笑話，所以一開始我不敢，因為我怕拒絕，其實後來才發現不是害怕拒絕，而是害怕丟人現眼！再後來不害怕了，因為丟人丟到家了……”

　　“哈哈哈……”全場響起了掌聲，錢預量笑了，“好家夥！這哥們今天要革自己的命……”

　　劉亮程道:“逐漸的我發覺我的心裡長了一棵樹，把我自己撐滿了，撐得我啊，來到了這裡！四仰八叉的樹，其實我來這裡是個誤會，

我一開始覺得，我這個結巴能演講?於是我不相信自己，不，是否定自己，就像否定我自己可以追到女朋友！”　　“哈哈哈……”大笑過後，眾人開始認真聽他的話。

　　劉亮程道:“這裡真好！所有人都聽我說話，大笑，說明都在聽，哪怕不同意不認可，討厭甚至鄙視，但我已經報名到這裡，誰也沒辦法阻止我，所以我說我革命了，革了自己的命！我選擇了革命！”

　　何秋華推一下錢預量，“人才！他事先給你說啦?”

　　搖搖頭，錢預量激動道:“他真的要革自己的命了……”

　　劉亮程道:“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今後種種譬如今日生，這是前面那個叫錢預量的學長教我的，原來是出自《了凡四訓》，一本好書，被曾國藩翻了，於是他的名字翻了，於是太平天國翻了，於是我也翻了，我選擇翻自己！就像我選擇食品行業，選擇要為食品行業做一輩子作準備打基礎，一切都為了這個選擇，如果將來劉亮程三個人被人記住了，一定因為他選擇了食品，選擇做一個廚師！但很多人都不開心了，我曾經的唯一的朋友我的恩人不開心，對我很好的老師也不開心，我的父親，更是大怒！說我是吃飽了撐的，來大學做廚子！哈哈，課這是我的選擇，謝謝大家，我選擇說這個，說完了，我選擇離開！拜拜，祝你們好好選擇！”

　　捧著個最受歡迎獎回來，劉亮程離開錢預量的宿舍，就在校門口看到了她。

　　姑娘騎著自行車，一頭長發飄過，看得劉亮程登時想喊道，“鄭春曉。”

　　剛要喊他停了車子，長呼一口氣，“不想見面就算了……”

　　湖心島回來，鄭春曉直接回了家，臨走告訴劉亮程以後如果她沒主動來找自己，就不可以主動靠近，否定再不見面，一別又是幾個月，深秋了，風涼了，劉亮程畢業了。

　　實習中的劉亮程比之前三年都要輕松，屈良希找他說飯店建立了自己的食品科研團隊，想請他加入，餐飲牌照都辦好了，他覺得國家將加快開放民營經濟，他嗅到了一股‘大乾快上’的經濟味，“你向來比較靈光，專業，用心，又經常讀報紙，對政策法律經濟社會發展比較熟悉，我特別想聽你幫我分析分析，這大勢所趨能趨到什麽地步，我想聽你的看法！”

　　他謙虛地要拒絕，“我……我不太懂經濟，沒乾過經營，我不太懂！而且老錢是您外甥，你應該找他問問。”

　　屈良希半笑著伸手，“他那都是學院派，太大了，呵呵，放松，你不用談經營，談談時勢，談談你所看到的這幾年的變化，國家的社會的個人的，看到的聽說的讀來的思考的，都可以……你盡管說，我洗耳恭聽！”

　　他起身鞠躬，“老板！這話嚴重了，您如此待我，我知無不言，那我就野狐談禪，說的不好，您別介意，跟您匯報一下心理想法！”

　　屈良希笑道:“好，來喝茶，朋友剛送來的明前龍井，長大了我慢慢學會品茶，喝茶聊天，才叫聊天！我要建立集團經營，希望你能加入進來，當然，選擇私營企業畢竟還得慎重，但是這也是國家趨勢，我找你來，就是先知會你一聲，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哦，你說。”

　　劉亮程認真道:“我結巴，我說慢點。老板，我從1994年就關心經濟發展，老錢這方面比我知道的更深，我有個同學經常把申州的情況告訴給我，應該說八五計劃、九五計劃和世紀後的十五計劃都是有跡可循的，那就是國家持續不斷地擴大改革開放，民營企業已經呈現雨後春筍般的發展，國營企業倒閉和虧損已經是家常便飯，昨個余州幾家肉食品廠就直接被打包賣了，所以，‘國退民進’是時代大趨勢，未來十年，也就是到2008年，我國的民營企業私營企業都會是春天，在這個區間內，誰勇敢邁出一步，就是把握住了時代機遇，當然，行業選擇細分市場很重要，集約化規模化目前都在嘗試，按照目前我國經濟兩位數增速，十年後從大的層面講，國家經濟會超過德國也不一定！從小的層面，創業在未來是黃金期，老板，我支持您的決定，建立食品集團，做大做強……”

　　“你要不要加入我們?”屈良希一句問話，劉亮程起身鞠躬，“老板，我有自己的打算和規劃，實在抱歉！”

　　屈良希卻笑道:“年輕人，別急嘛，給你時間慢慢考慮，我有的是時間，呵呵……”

　　學校裡班主任不停地跟劉亮程坦誠相談， “小劉同志！我知道你缺錢要工作，可也不是在這一時半會，你要看的更長遠！咱們專業那是研究型專業，工科中的王牌專業，雖然畢業工作也很好，但你不一樣，你不準備考研，那這三年多的各類獎狀證書，各類優質大學生的名號，豈不白拿了?”

　　劉亮程道:“老師，我之所以得到這些並不是為了考研，或者為了得到而得到！說句良心話，沒有這些，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做！”

　　“不對不對！”班主任搖搖頭，“如果不是家境條件，你?不想繼續學習深造?不想提高自己，實現自己的作為研究型人才的願望?如果不是你的出身，你不想為了更長遠將來作為為社會為國家作出更大貢獻的科研人才而付出努力?”

　　“當然想！但是，老師，這都是命，獎學金只是冰山一角，身不由己，我家有個賭徒，我恨不得他坐穿牢底，可不能啊，我姐姐有兩個外甥女，我必須擔起家庭的重擔，這是命！”

　　老班叉腰壓著火氣，摸摸腦袋，兩腮鼓鼓的拍著他的肩膀，道:“你怎麽能任命呢！命運都是自己闖出來的！怎麽能屈服於眼前這點小困難，小坎坷，而忘記了你將來的大好前程！劉亮程啊劉亮程！做出模范，帶頭努力學習，才有好的光亮的前程！你不能辜負你父母的期許和老師們對你一致的熱切期盼呐！孩子！醒醒吧！以後再想就晚了……放眼長三角，余州的經濟在今年僅次於申州和隔壁吳州，排在第四位，經濟增長10%，前途無量啊小兄弟！以後就更需要尖端人才啊小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