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亮程趕緊坐過去,緊緊握住她的手,“我的親親寶貝!我的錢,除了事業所需,當然掙的每一分都得給你安排嘍,何況你有一個學經濟的表姐,投資理財不找老錢他們夫婦找誰,我隻負責做事,如何錢生錢,那都是,呵呵,好像也不對!這個,還得從長計議!”
“是吧?”鄭春曉笑道:“行了,說太多,還為時太早,只是別小肚雞腸就好,朱子道:‘心大,則萬物皆通,心小,則萬物皆病。’你心大了,我自然心也大,你尊重我,我自然尊重你,而且,吵架難免,以前我都讓著你,那是因為你有心病,以後……可不能了!”
劉亮程一笑,“哎呦!宣示主權嘛?”
“呵呵,你說呢?”鄭春曉再說,門口敲門進來了姐姐,拉到一邊姐姐說叔家弟弟準備結婚,房子買了還缺十萬,彩禮和車子還要不少,看他們倆如何處理。
“借吧!”鄭春曉點頭同意,劉亮程抱拳不言,箱子裡拿出現金十萬道:“這上半年家裡電話不斷,就是這個事,我都準備好了。”
姐姐劉亮萍出了屋,鄭春曉就道:“開了這個頭,往後想收住,可就難了。”
“沒事,放心,我心有數,這筆錢,一旦借出去,我壓根沒想要回來!你該明白我的心思!”
“我當然明白!”鄭春曉強調道:“但,也得有個度!雖說你的錢借出去,跟我一點關系也沒有,但我也得提醒你,人心隔肚皮,人性都那麽點東西,別把誰看得多麽低,更別把誰看得多麽高!活在這個紅塵裡,凡人堆都是那些利益關切,做人做事,先亮出來,其它一切都好說!可你今天幹了一件蠢事!”
劉亮程身子一趔趄,“蠢事?”
“應該說是,兩件!”鄭春曉繼續道:“本來我不該多說,因為你有你自己的打算,但從頭看到尾,我就覺得再不說,將來我當家了,那不是徒生矛盾嘛!這第一,全村都知道你發達了,眼紅心妒那是人之常情,尤其是看幾個在外頭也賺了不少錢的,跟這個小企業家相比,自然自愧不如,嘴上不說,嗨!嘴上都說了,‘咱們村啊,終於出了個有本事的人物!往後大家全有盼頭了!’你聽聽,什麽叫‘全有盼頭了’?這意思是可以隨時上前借錢唄,不說別的,一家骨肉親戚借了錢,你怎麽要,好嘛!這隨隨便便就借出去了,名聲好了,都誇你劉亮程仗義仁義,口子一開,同族那麽多人,家家都來開口你好意思推辭,要我說你也沒賺多少,‘小企業家’那是咱們內部人說說笑笑的話,真放在余州城,說實話,和人家幾千萬幾個億的大企業想比,都是皮皮蝦不是?還沒到那一步,這村裡傳的,以為財神爺來了!”
“哈哈哈……”劉亮程沒忍住,想憋住,可一想屋裡就她一個,爽當大笑起來,搖搖頭,“《寒窯賦》說得好,‘初貧君子,天然骨骼生成;乍富小人,不脫貧寒肌體’,你說對了一半,這……不借總說不過去,再說,該投資的該留用的,後備資金都存好了,我這五十萬,說句良心話,專門拿來幫助咱們自己叔伯兄弟姐妹,再說修橋鋪路孝順同族老人的事,我也捐了出了,外頭再不好多借,劉家村也不是那種看了發達的就往前硬拱的人嘛!何況!”
沒等他說出,外頭敲門了,姐姐劉亮萍喚他出去,說了幾分鍾話,母親就在一旁拽著兒子點撥,“我的兒!可不能把錢往外撒,再多錢也不能這麽借出去,有錢常想沒錢苦,我兒,這麽借出去一大把錢,
往後還得了!你腦袋別被燒著了!暴發戶也沒你這麽扔錢的!” 但見劉亮程滿臉緋紅難為情,“我沒有,這怎麽可能呢?我隻借給了自己家人,誰說我要家家戶戶送錢炫耀!這是哪門子荒唐屁話!誰在造謠生事,怎麽能這樣呢?”
鄭春曉低頭在屋裡思量著,一會抬頭哼哧一會兒起來倒水喝,直到看著劉亮程背著手嗤笑坐下,鄭春曉道:“怎麽樣?呵呵。”
“你笑什麽啊?”劉亮程盯著她看,“你說怎麽處理?”
鄭春曉道:“走吧!去韓老師山上走一走,往後工作更忙,回來時間更少了。”
劉亮程說也對,卻拉著她問,“你先把這眼前事處理了。”
鄭春曉撇嘴,“我又不是你媳婦,這事我管不著!”
“你!這就是你,咱倆的婚房,怎滴不是我媳婦,你是你是!”劉亮程緊緊抱住她,發嗲,“說嘛說嘛!這家裡將來可是你要當家的!”
鄭春曉笑道:“起開,別給我戴高帽!”
劉亮程不松手,“帽子再高!也是你該戴的,誰叫你是我劉亮程的媳婦!快說,這事怎麽辦,噢!聽你的,你說怎麽處理,就這麽處理!”
“你聽我的?”鄭春曉瞅眼他,眉眼帶笑道:“除非‘味夢千尋’的財政大權掌握在我手裡,再不濟,你的純個人收入都交給我處理,那我才好處理,否則,我這邊表達了‘鐵公雞’,你那邊木桶一塊短地流水不止,外頭都來嫌棄我,你是好人,面子大大的,那我豈不自討沒趣,做遊戲呢!沒意思,所以我不處理!你自己辦吧?”
聽到“味夢千尋財政大權”,劉亮程一屁股坐在地上,心道:“是啊,這些年雖說賺了不少錢,但也花了不少,都說十指有縫保不住錢,你看看我這即將入門的媳婦,食指蔥白一般,可不留縫隙,準能保得住錢,股東會重建在即,這企業財政,可是太重要了,張婉靈管也可以,但畢竟是外人!自己又沒這精力時間,雖然她出入企業,不想被束縛,可是一旦結婚,企業財政必須得有個人全權管理,最主要的是,百家店鋪一旦建立,一年流水很快就得上億,到時利潤千萬,我這腦袋實在裝不下這麽多數字啊!”仰頭看她,“你不是考過會計嘛?這幾年對公司了如指掌,未來也都在你規劃預測內,可是,馬上出國了,這財政怎麽給你?”
一指按在劉亮程腦門上,鄭春曉道:“你啊!過年回去問問你的美女大秘書不就知道了!”
“啥玩意美女大秘書啊,小張從來都聽你的!”劉亮程道:“我現在就問。”
“哎!聽!你錯了,她可從來不是聽我的!劉亮程,她是你的人,不是我的人!”
“她是公司的人!”劉亮程強調,“別胡說。”
“呵!”鄭春曉起身出門,“我胡說!對!”
“哎?你往哪去,說正事呢!”他起身跟去,拿個圍巾追著去找她,鄭春曉往村邊樹林小徑走去。
聊了好一會,哄了好一會,劉亮程這才發現她變了,曾經那個活潑開朗瀟灑颯爽的鄭春曉,已經對錢有了自己一套完整的認知系統,而且這套認知系統已經生成管控方法,企圖複製在自己未婚夫的腦袋裡。
聽著兒子賺了大錢就要東借西借,劉延任也不好說什麽,畢竟這幾年劉亮程通過給母親匯款得二十萬,劉延任在外頭尤其是村部說話,面子給的更足了,劉家村委會選舉,本著本族德行兼備的,也就劉延任能勝任,可他偏偏辭去職務,一心輔佐小弟劉延德做村支書。
飯桌上,鄭春曉道:“劉亮程,你有沒有想過,一旦你的店鋪達到飽和狀態,無論是生產加工,還是倉儲管理,到廣告銷售一定天花板時,你有什麽打算?你的董事會最近事務有點雜亂,想沒想過要整合成真正現代企業管理有限公司,讓真正有本事的人加入。”
“現代企業管理有限公司?真正有本事的人?誰?”劉亮程又從鍋裡盛出蘿卜丸子和餃子,笑道:“吃來吃去,還是這個好吃。”
“尋找,公司內部是沒有合適的,包括你從母校挖來的人才,還不是跟你一條心的人。”
“劉明柱呢?”劉亮程道:“三月他就回國了,他家可是食品企業世家,又去國外學了互聯網和管理學,他回來了,可不可能坐下來一起聊聊,畢竟都是兄弟!”
“又是兄弟!”鄭春曉咬著餃子,讓他父母多吃點,看眼劉亮程又道:“專業,精準,品牌,口碑,‘味夢千尋’已經到了不得不重新定位市場結構的時候了,我不行,但隻你一個人更不行!所以,不管劉明柱如何想法,先問問看。”
一段交流,聽得劉延任吃飯不說話,母親蘇梓柔笑道:“我去給你外婆送吃的,說外孫子自己開公司做的食品,哎呦,從來沒見過你外婆笑成這樣,牙齒都笑脫落了,還要吃,說你們的果乾泡著吃真香。”
劉延任半紅著臉,半天道:“有個事,你該過問了,族裡土地重新劃分,我想把祖上的墳頭全都遷到山上去,往後無論如何動土,就不用擔心這被人鏟土那被人摟泥,上天上墳你也看到了,總放在地裡不是個事,清明節我找個風水先生,早把這事解決了!”說罷他就起身,“往後,一家子吃飯,多講點自家現成事,說這個大話,講那個狂言,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外頭開多大公司呢!你表叔家兒子都升副廳長了也沒你這麽派頭,幾百萬的小公司不值當掛在嘴邊,說出來想幹嘛?耀武揚威,在我面前顯擺啥!趕緊吃飯吧!”
說罷背著手出門了。
鄭春曉滿臉通紅,看得母親蘇梓柔揚聲道:“怎麽顯擺了!兒子說正事,顯擺什麽啊?聽不懂就說聽不懂,嘰嘰歪歪一頓,也不知心裡憋屈個啥,指桑罵槐的,誰還不知道你怎想的!別人屁大點事也是正事,別人稍微冒點頭,他就感覺了不得了!什麽德行!”
“放肆!”劉延任回頭一句,“你囉哩囉嗦個什麽勁!胡扯八道個什麽理!我跟在我跟前炫耀的說話,你插什麽嘴!”
蘇梓柔登時站起來,瞪眼怒道:“炫耀?呵!就炫耀了怎麽了!活出個人樣來,你拿腔作勢,有本事了,你這看不慣那瞧不起,兒子給你買的吃的,一個也不吃!我就奇怪了!這個兒子,當初是你非得厚著臉皮跟我生,說什麽‘沒有孫子,就沒有兒子!不生兒子,上墳都沒臉給祖宗磕頭!’好嘛!自從生下來,你左看不順眼,右看不順眼!天天罵,天天打,他結巴還不是你給嚇唬的!他!”
“啊!”
一個水瓢外頭扔進來,直砸到蘇梓柔身上,嚇得鄭春曉一哆嗦,起身拉著蘇梓柔少說話,可蘇梓柔偏偏大聲道:“外人全好!就你兒子不好!有本事,你去把錢借給這個借給那個!”
“你混帳!”劉延任氣得嘴巴哆嗦著,“蘇梓柔!你長能耐了!我,我!”一眼看到兒子劉亮程還坐在桌前慢慢嚼著饅頭一聲不吭,劉延任忍不住,伸手就把桌子掀了,“都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