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預想著能在大雪後給安塘橋獨自掃一遍雪,算是表達對這座橋的無比喜愛,更是表達自己對此橋搭了這麽多緣分的天然覺悟式地感恩。
來到安塘橋下,他脫了手套,從包裡拿出一把竹掃把和一個鐵鍁,一把小鐵鍬,這就從安塘橋下的橋堍邊開始一個台階一個台階地掃起雪來。
此刻天亮尚早,兩岸民居百戶人家,早起倒馬桶的倒不少,路過幾個阿公阿婆誇他幾句,他也毫不在乎,兀自憑心與白雪相約在這江南河上,甚至不帶任何目的地任著手裡竹掃把尖將積雪堆在一旁,他待會要做個雪人。
清淨寧謐的空氣裡,上下無聲,橋邊一條小木船悠悠地停在一旁安然眠去。運河水波被風吹得漾起層層漣漪,清澈,乾淨。雪欲化,周圍漸寒漸淒,立在一旁,想起柳宗元的那首《江雪》,他便念叨起來。
“千山鳥飛絕,
萬徑人蹤滅。
孤舟蓑笠翁,
獨釣寒江雪。”
吟罷,他呵呵一笑,道:“沒有千山那麽茫茫蒼蒼,沒有萬徑那麽曠遠冷寂,卻有孤舟,卻有獨釣的那種凜然天地之間的高古幽懷,劉亮程,這裡是你的福地啊……”
“真的嗎?”
一聲清凌凌的問候,聽得飛雪吹落運河河水,回頭見著那紅毛線帽子下的晶瑩白皙的臉蛋,劉亮程登時小心翼翼地邊笑邊過去,“這麽早你怎麽來了?這麽冷,快回店裡去吧!”
說著腳下已經貼著姑娘的皮鞋邊,拉著她兩手噓寒問暖,可姑娘偏要跟他一起掃雪。
正你一掃把我一鏟子,東橋下一聲吆喝道:“哎呦,劉老大!掃雪都不帶我們的?”
誰知西邊橋堍邊一聲脆亮亮的召喚,張盈荷攜著張婉靈老遠笑道:“哎呦瘦猴!你們不是十點上班嗎?這才不到七點啊?怎地都來了?”
鄭春曉一掃把甩過李守實他們幾兄弟去,揚起飛雪亂濺,幾個人捏起雪團扔過來,東邊扔到西邊,三下耍起來,直到兩邊合圍,劉鄭示弱請吃宵夜,這才一起掃雪,八九個人準備掃完周圍三四座橋。
聽得周圍民居有的竟窗戶邊斥責過來,然而不一會,安塘街掃雪隊就集中乾起活來……
卻說那M國的趙毓芝自來到國際投資公司部就憑借天賦和犀利的投資談判手法,一路過五關斬六將,迅速在行業揚名,並在來回中國投資的業界受到熱烈歡迎。申州作為她當年出發的首站,也是她瞄準大路投資市場的第一站,2005年“神舟六號”回家後,趙毓芝出國後第一次踏上了故土,看著申州東區的驚世蛻變,她驚訝著立在申江外灘,走了一個小時,多項會談無法讓她抽身再去覓些舊日的機會,也就上飛機再次離開祖國。
結束一天的工作,所有人都走了,唯獨鄭春曉在小會議室裡對著電腦琢磨下周寧州和塘州的展銷會。
“回家吧親愛的!”劉亮程在給她披上大衣,她卻按下去,“你先走吧,我這得加會班。”
劉亮程關心道:“都十一點半了,明天再做吧,你腳怕冷,這麽長時間待著不好。”說著他蹲下來,伸手給她脫了黑色的運動鞋,“好涼啊。”
“哎哎哎,你幹什麽?”鄭春曉扶著他的肩膀,笑著道:“怎麽脫人家鞋子?”
劉亮程搖頭笑道:“想啥呢!我給你揉揉,捂一捂,一直坐著,能不涼嘛!休息下,我倆練會太極拳吧!”
“哎呦!終於知道關心人啦?”鄭春曉笑得兩腮紅潤,
長發掉落下來,被劉亮程撫弄著理順在後頭,“親愛的,辛苦了!我……給你好好揉揉腳。” 鄭春曉又擴胸張開雙臂,“腰也酸,背也痛呢!”
“我來!”劉亮程起身又給她輕輕捶捶柔肩,她卻說:“使點勁,捏一捏。”
劉亮程加了力,“好嘞,疼嗎?”
“你再使點勁,哎呦,舒服。”鄭春曉翹起兩腳,黃紅相間的襪子扭一扭,也不說話,正要讓他多捏捏肩頭,抬頭就看著一位姑娘門口立著,忽的一閃身子,門外頭趕緊道歉,“哦抱歉!沒聲音,我以為姐姐一個人在加班。”
鄭春曉嘴角一揚,溫和地笑道:“靈靈!沒事,他給我捶肩膀呢!怎麽還沒家?”
張婉靈道:“我給你發信息,你沒回,我就過來取給幾家合作商的廣告方案,他們催我了。”
劉亮程拍拍鄭春曉的肩膀,她抬頭呵呵一笑,出門,劉亮程朝張婉靈點頭道:“你們忙吧,我先回家了,辛苦了,都早點回去吧!”
“嗯。”張婉靈點頭就俯首轉進了會議室,“今晚能給我嗎?不行,我再拖他們幾天!”
鄭春曉道:“不用,明天就給他們,我在忙著幾個大展會的內容,正好你來了,你現在就看看,明天集體討論這個第一和備用方案。”
第二天,張婉靈就拎著一雙棉毛鞋放在了鄭春曉座椅旁,上附一句字條,“加班時要學會照顧自己,尤其是半夜了。”
鄭春曉以為是劉亮程買的,也就沒過問,一個人時就換了,雖不好看,但裡頭毛茸茸的舒服暖和,看得晚間過來的劉亮程道:“給你買的幾雙都不穿,這自己去買了,嗨,說你什麽好!”
“啊?不是你買的?”鄭春曉驚訝著要脫下來,劉亮程不讓,她也就暖和著不想褪了。
臨到大年,何秋華挺著大肚子來看鄭春曉,兩人辦公室裡說著閨蜜私話。
何秋華道:“你真是活活要把你媽氣瘋啊?”
鄭春曉摸摸她圓鼓鼓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貼耳道:“他不娶我,我能有什麽辦法,何況,我都答應他,約定好的時間,奧運會,不管他做多大事業,都要把我娶過門,我急啥,呵呵,小寶寶,好可愛,哎呀,小錢名字想好了嗎?”
何秋華指著她的腦袋,“你啊,這怎麽能把婚姻大事都交給男方,她一個大老爺們!說三年道五年,他是皇帝啊,你啊!我天,萬一奧運會過去了,他劉亮程事業敗了,心灰意冷,嗨!”
鄭春曉兩手就捂著何秋華的兩腮,“哎呦我的親姐姐!你能相信出國的老錢,我就不能相信創業的老劉嘛!他是那種一而再再而三的人嘛!他不一樣嘛我的姐!”
何秋華對著劉亮程一頓數落,外頭兩人聽得一清二楚。一回頭,“呵”的一聲,嚇得張婉靈回身就被劉亮程捂住嘴巴,拽走了,“噓……”
頭頂幾隻貓咪來回轉悠,張婉靈跟在劉亮程一旁,道歉著要回家,可劉亮程卻笑道:“陪我說說話吧!”
張婉靈不應聲也不離開,聽著劉亮程把這些年的和鄭春曉以及鄭家父母對他的各類匪夷所思的想法做法說法統統吐露出來,卻沒有埋怨,慚笑道:“上次,她爸要跟她媽離婚,她支持,卻被母親罵得狗血噴頭,她一個人受家庭影響和羈絆太大了,很難想象當初她是那麽活潑開朗,為了我,她心裡的苦,實在太憋屈了。”
張婉靈卻道:“我倒不這麽認為,如果您說的都是事實,那無論她嫁給了什麽樣的人,她媽媽那種性格和行事風格都會在她的世界裡留下大大的一筆印記,無論是她媽媽選的還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她媽媽都會各種干涉,一個控制型的母親,逼出來一個內心好強外表開朗的姑娘,這是他們的孽緣。”
“是啊……”劉亮程搖搖頭笑道:“上次,她媽媽來這大鬧一通,虧了屈良希路過,她才止住無理取鬧的習慣,我也不能怎麽著她……”
“那就娶她吧!”張婉靈定步定盯看著劉亮程,“不論你獲取多大成功,她已經不在乎了,她要的是和你在一起,勝過一切。”
劉亮程叉腰笑道:“我何嘗不知道如此,然而一想到她媽媽,說真的我挺害怕的!太凶了,從未見過如此不可理喻的女人!”
“劉亮程!你個王八蛋!”
一句斥罵從背後巷子口隨風裹挾來,齊雨凡大步快進,“劉亮程!我早就知道你背後就是個無恥小人!跟個騷狐狸嚼舌根,你TM還沒有良心!”
“阿姨,你,你怎麽在這?”劉亮程忽的心口被一把大刀削成兩半,又氣道:“你怎麽罵人呢?”
“我罵人!還打人呢!”一巴掌過去,齊雨凡就要揍劉亮程,唬得張婉靈呆住了,回頭就跑去喊人。
“媽!”鄭春曉硬拽著齊雨凡,何秋華在一旁求情,突然“哎喲”著喊疼,“我要生啦!疼啊……”
劉亮程趕緊去開車,車上,齊雨凡邊安慰何秋華教她喘息一邊罵劉亮程,鄭春曉呆著兩眼,看劉亮程一眼,癱著笑了,“你當放屁吧。”
劉亮程就此不在乎這位準丈母娘何種謾罵和斥責, 但提到他和張婉靈有貓膩,鄭春曉回身大怒,“齊雨凡!你再這麽丟人現眼!我倆一刀兩斷!別怪我不客氣!”
齊雨凡開始怒罵女兒,一車路上,兩人笑著,不停地關心何秋華,何秋華心裡打定主意,再也不接觸這個阿姨,實在丟他們齊家人,忍痛到了醫院。
原來是何秋華故意所為,分開後,劉亮程一個人來到酒吧痛快喝到了天亮……
至此以後兩年間,味夢千尋在自家工廠和食品實驗室基礎上,不斷開拓屬於自己的零食品類,2007年國慶節,味夢千尋創立“大學城食品嗨吃節”,余州城總部聯合北之寧州、武州,南之吳州、塘州、明州共六城三十六家門店,聯合舉辦大型零食品嘗大聯歡,並向長三角零食首席品牌衝刺,申州之行,劉亮程就要啟動了。
2005年劉亮程開啟國內堅果類原材料供應全品類開辟之路,鄭春曉幾乎陪他跑了大半個中國。卻發現劉亮程的心裡只有事業,他好似把自己當個哥們相處,他從未主動提出要開房一起浪漫,那怕是團建喝醉酒了,回去關門就起了呼嚕,門口倚牆的鄭春曉,苦笑著,抬步回家,“習慣就好了。”
聽著高跟鞋慢慢消失在走廊裡,想著那美人身上迷人的香水,櫻桃小口上的紅潤光澤,想著那十多年來的笑顏如花,如果自己堅持她留下來,她會的,她會把她自己交給心裡早已托付的人,然而他不會。
屋內床上的醉人已經泣不成聲,“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劉亮程,你還只是個老板,你還不夠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