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豆家庭其實很不幸,父母離異,她是在舅舅家長大。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裡,她一直就沒有安全感,學習從來就不是主要的事情,而舅舅一家人也沒關心她的成績。就這樣,她一路踉踉蹌蹌的讀到了高中。她現在覺得自己高考肯定考不上,所以每天愁自己的前途。她不甘心回家務農,因為她知道接下來就是過兩年嫁人了事,她的一輩子就能看到頭了。
她偶然從李小娟那裡聽說了我。她和李小娟開始並不是特別要好的朋友,但是李小娟的秘密沒有什麽可分分享的對象,偶然間黑豆發現了之後,就關心了一下李小娟,結果李小娟就把她當成知心朋友,講述了很多她自己的內心感受。黑豆抱著替朋友負責態度,來主動認識我了解我。我聽完了,感覺出了一身冷汗,心想這也太嚇人了,幸虧沒有什麽出格的事情發生。
黑豆繼續講她的事情,首先是昨天晚上她的母親來告訴她,考試完了不管考得上還是考不上,讓她回去,年底就要找媒人解決終身大事。她非常生氣的和母親吵了一架。她還告訴我,她現在住的地方其實是她租的,並不是什麽親戚家。她今天來到學校,因為一點學習的事情,老師在下午又在教室裡公開的批評了她一頓,並且嘲笑她肯定考不上大學,她課堂上就和老師吵了起來,下午都沒有上課,而是在學校外面亂逛了一下午。
我聽完了她的經歷,一時都反應不過來。她哭著問我,她該怎麽辦?我訥訥的說不出什麽來。我作為一個自己還在為高考發愁的學生,我能給她什麽幫助呢?她看了看我,乾脆雙臂防止膝蓋上,把頭埋進去,嗚嗚的哭了起來。這下我被嚇得手忙腳亂,趕緊和她說:“你別哭啊,你這一哭弄得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萬一來個人,還以為我欺負你呢!”她根本不理會我說的話,繼續哭個沒完。
我看著她傷心的哭著,肩膀隨著哭聲一抖一抖的。平時這麽豪爽的一個女孩子,竟然有這麽脆弱的時候,我是絕對想不到的。我很想伸手去拍拍她,去撫慰一下她,但是我沒這個膽量把手伸過去。這時候,我看到一個身影模模糊糊的騎著一輛自行車過來,我趕緊小聲說:“別哭了,有人來了。”她哭的聲音逐漸變小了,變成了抽泣聲。那個人晃晃悠悠的騎車從我們旁邊過去,還歪著頭看了好幾次,我羞愧的把身子轉過去,不敢看來的人。
等那個人走遠了,我才說:“真沒想到你有這樣的遭遇,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我也不知道能幫上什麽忙。你要是願意,我願意花時間幫你補補課,臨時突擊突擊,總比什麽也不做強。”她仍然還是原來的姿勢,頭也不抬的問我:“你覺得現在學習還有用嗎?我的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這一個多月能學個什麽啊,什麽也學不出來!”說完,她又開始哭泣。我這下徹底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又過了幾分鍾,我心想這樣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我遲疑著把手伸過去,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時嘴裡念叨著:“你別哭了,不管生活再難,也是會過去的。活人還能叫尿憋死啊。”沒想到,她哭的聲音更大了,我一看還起了反作用了,趕緊把手拿回來了。她哭了一會兒,逐漸把聲音降下來了。我不甘心,又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次她逐漸不哭了。等她的哭聲停下來,我不知道是不是該把手再拿回來。
黑豆突然抬起頭,看著我說:“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麽多不該說的事情。我也知道你幫不上什麽忙,
你能聽我哭訴完,我就很感謝了。”我只能尷尬的笑了笑,表示回應。她眼睛因為哭,淚水沾的到處都是,黑眼珠亮晶晶的反射著光線,她不是漂亮姑娘,說普通都有些勉強。但是那一刻,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變得非常的有魅力,我感覺自己心神一動,趕緊回避了她的眼神。她看到我躲開了目光,就起身站起來,說了句:“回吧,太晚了。你家裡人會說你的。”我們兩個就沒再說話,一前一後各自走回了家。 果然,一進院子,老媽就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我,問我為什麽這麽晚回來。我當然沒有好的理由了,只能謊稱自己又多在教室學習了一個小時。老媽顯然不信,但是也沒多說什麽,讓我趕緊吃點東西早點睡覺。我內心戰戰兢兢的趕緊照做。
第二天,黑豆照舊等我一起回家。她羞澀的再次表示了感謝,希望不要因為昨天的事情影響我對她的看法。我連忙說不會的,我不介意。但其實我心裡還是有一些介意,我不知道是繼續維持還是要疏遠一些。我覺得這樣的女孩子很麻煩,將來還不知道出現什麽狀況。
第三天,雖然我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但是照舊和黑豆一起回家。在我們正常分開的那個路口,我剛轉過身,就聽見我媽的聲音從房子角落的陰影裡傳出來:“你等一下,別著急走。”我被嚇了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動彈了,隻說了聲:“媽,你怎麽在這裡?”。黑豆聽到聲音,也停住了腳步,回頭看這邊發生了什麽情況。我媽媽走過去,直接和黑豆說:“閨女,看你也不是壞女孩,快考試了,你也要自己抓緊學習,不要把兩個人的前途都耽誤了。”黑豆也被嚇一跳,磕磕巴巴的解釋:“阿姨,你可能誤解了,我們這沒啥事。”我媽笑了笑:“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快回去吧,省的家裡人擔心。”
我和媽媽繞過了房子,拐到了家這邊的路口。我繼續走,我媽在後面用特別嚴肅的預期命令我:“站住,先別著急走。”我趕緊立定在原地, 低著頭轉過身子,不敢直視老媽的臉。“你說說,你到底怎麽回事?快考試了,你乾出這荒唐事來了。”“媽,我真沒什麽。”“你說不說吧?被我抓了現形了還狡辯!”“媽!我真沒有!”我生氣的吼了起來。
我媽一看我這個死不承認的態度,來硬的好像不管用,她就在旁邊的土台階上坐下來,帶著哭腔說:“兒啊,不是媽不信你啊,我是過來人啊。你這個情況,我跟了你兩天了,就知道你這一段時間不正常!再有一個多月就要考試了,你去年就沒考好,今年你還想繼續犯錯嗎?兒啊,你知道你是家裡的希望吧。你弟弟學習不好,成不了個材,就盼著你了,你現在還這個樣子。”說完,她就哽咽起來。我馬上心軟了,我用央求的語氣說:“媽,你要相信我,你孩不是個亂來的孩子。”我媽仍然不相信我,還在嗚嗚的哭著。
我站在她身邊手足無措,我隻好繼續說:“媽,我保證不影響學習成績,高考一定考好!”我媽看看我,抹了抹眼淚,說:“你光保證沒用。你這個樣子誰敢信啊。你要保證不和女孩再來往了才行。”我有些為難的說:“我沒想和她來往,再說了,我覺得也沒有影響我學習。”“不行!你必須保證不再來往!”我媽堅持她的要求,並且說:“你還要保證以後再也不能有類似的行為。”我看了看這個樣子的媽媽,心裡一發狠,就說:“行!我保證。明天我就和她去說清楚,以後讓她別來找我了。”我媽看我這麽表態了,才擦了擦眼淚,我扶她起來。她攥著我的手,我們娘兩就這樣走進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