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一個月漫長的等待,終於到了去大學報到的日子。收拾好行囊,坐上了去往首都的火車。一路上聽著有節奏的喀嚓喀嚓聲,沒有到過省會,沒有出過省的我,按捺不住對於首都,對於大學生活的向往。因為第一次出遠門,父親送我去大學報到。十幾個小時車程,我在晚上也沒有絲毫睡意。
從火車站出來,就看到了學校接新生的牌子,把證明出示給高年級的學長,做了簡單地登記,就被安排到大巴車上集體送到了學校。一切都是陌生的,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校園,陌生的宿舍,陌生的同學,陌生的口音,陌生中帶著絲絲的新鮮,我感慨著大城市的宏大與喧鬧。我甚至都沒有注意到,自己透著土味的穿著和這裡的環境很不和諧,新鮮感讓我忘記了其他無關的一切事情。
到了自己的宿舍,一個房間4張上下鋪的鐵床,每個床鋪鐵架子上貼著名字。我找到了自己的床鋪,把帶著的大包小包的東西取出來安置好。我興奮的和父親去逛了一圈,感慨著說這個校園就有了半個縣城大了。中午飯就在學校邊上的小飯館解決,飯店的價格也和我們當地差別不大,我和父親對大城市高消費的恐懼心裡略略有些消除。下午我們兩個人又在學校周圍逛了逛,買了一點稀罕東西讓父親好帶回去。
我來的比較早,宿舍裡面隻來了一個同學,晚上父親就在旁邊的空鋪上睡了一晚。第二天吃過早飯,父親除了他返程的路費之外,把身上帶的所有現金都給我留下。我本想讓人再逛逛,他歸家心切,上午就趕往火車站,而火車是晚上才發車。父親走了之後我趕緊到學校邊上的銀行辦了張卡,把錢存了起來。我中午回到宿舍休息,有人敲門,我打開門驚訝的看到父親站在門口,趕緊問怎麽又回來了。
父親就講述了他在火車站的遭遇。原來他剛到火車站,走路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過道邊一個行李箱,上面的報紙上蓋著一個太陽鏡被摔到地上碎了。三四個年輕人馬上圍攏過來,讓我父親賠錢。父親隻好把自己身上的路費錢賠給對方。他沒有路費了,隻好返回來要點路費。我一邊抱怨他這麽早去火車站,結果賠錢賠時間,一邊從自己的包裡拿出銀行卡去銀行取錢給他。他匆匆的又趕往火車站,我在陪他去公交車站的路上,反覆的叮囑他自己要小心一點,之前的遇到的人肯定是一群敲詐犯。看著父親的身影,我第一次感覺到他有些老了。等他上了公交車,我落寞的回到宿舍,第一次意識到從今以後很多事情需要我自己一個人去扛了。
開學的生活忙亂紛雜,經過一個月左右才逐漸有了規律。我們宿舍八個人,2個BJ的,其余的人分別來自湖南湘潭、河北QHD、廣東東莞、NMG牙克石、河南信陽。天南地北的8個小夥子,每天晚上都分享各自的家鄉風土人情。我們6個外地的,還一起痛罵高考制度的不公,因為我們都比同宿舍的BJ同學高考分最少也高出70分,而我高出他們100分。
在學校的課程中,我最好奇的就是計算機課。第一次去學校機房,看到了電視中才能看到的計算機,怎麽開機都不知道,還是BJ的同學告訴我電源開關在哪裡。我們用的還是Windows3.1,大部分都是486的配置。我們從UCDOS開始一點一點的學習,去觸摸這個時代最新的脈搏。
我的學習和生活都規律之後,我就盡快給唐蘭芝寫信,興奮的告訴她我看到的所有新鮮的事情。
我覺得我現在可以以一個大學生的身份平等的和她寫信了,我洋洋灑灑的寫了六頁信紙,貼了精心挑選的郵票,寄了出去。左等右等也不見她回信,讓我開始懷疑我留的回信地址不對。我又寫了一封信,已經沒有了第一封信的那種興奮感。在郵寄的時候,還心不在焉的把一大張郵票一起封進了信封裡,我直到給曹文寫信的時候才發現郵票沒有了,還沒有想起來郵票都哪去了。 過了許久,終於收到了唐蘭芝的回信。她用了很內疚的語氣向我道歉,解釋說她第一封信確實沒收到。她在信裡問我給她寄好多郵票,是不是怪她不給我寫信,我才恍然大悟郵票都去哪裡了。我絲毫沒有在意她回信中說的道歉的話,收到信已經是我最興奮的事情了。我還在信中告訴她,我的學校裡也有迎春花,不過現在是秋季,不是花開的季節,等到了春天我會去認真觀賞的。那片迎春花是在一片草坪邊上,還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小樹林,我們的輔導員老師在第一天帶我們參觀學校的時候就告訴我們那個地方大家都叫它“情人坡”,因為很多談戀愛的人喜歡在那裡幽會。
我給唐蘭芝介紹學校的很多獨特的地方,告訴她樓下就有鐵軌,有一天晚上我們被刺耳的汽笛聲驚醒,就感覺樓體在震動,窗外一片雪亮的燈光,探出身子觀察才知道搜,有火車直接開進了校園。工人們從車廂中忙碌的搬運著米面袋子。第二天向輔導員詢問情況,他自豪的告訴我們這些新來的的菜鳥:你可以和所有考上別的大學的同學們吹牛,這是國內唯一用火車車票運輸生活用品的學校。
我們樓下100多米遠的地方,有一個極小的人工湖,名字很好聽叫“明湖”,有好多種水鳥,還有四隻天鵝。明湖邊上有三個人才能抱得住的洋槐,自豪的彰顯這個學校久遠的歷史。總之,我把我所了解到的一切新鮮好玩的事情一一的寫給她看。 她回信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告誡我,在大學要自己管好自己,不能太過於放松自己。這種語氣和當年同桌的時候,她教育我不要貪玩要好好學習的口吻一模一樣,我對著信不禁啞然失笑,心想隔了這麽遙遠的距離,還把我當小朋友管教。
唐蘭芝甚至還在信裡告訴我張長青在在補習的時候給她寫過一封信,信的抬頭直接叫她“芝”,把她嚇一跳,她覺得長青不應該這麽親昵的稱呼她。我心知肚明怎麽回事,我估計這是唐蘭芝在試探我的態度,我回信把這件事情戲謔了一番,還故意開玩笑說她應該認真考慮一下對方。這封信之後,突然我就收不到她的信了,連續寫了兩封都沒有回信,我開始擔心是不是出什麽事情了,心想一定在寒假回去的時候當面問清楚情況。
在和唐蘭芝通信的過程中,我也和譚開芳、肖亞男寫信。他們兩個又沒有考上,所以還在補習,我只能是鼓勵她們再嘗試一次,千萬不能自我放棄。我在全國最大的圖書節的時候,專門去買了一堆的全國各地的高考資料,給她們兩寄了回去。
到了首都,我和古向天、段思平又到了一個城市。他們在我剛開學不就就來看望我,給我介紹很多新生的注意事項。我帶他們一起參觀了學校,還去籃球場打了一會籃球。在後來的日子裡,基本上我們三個每個月都會聚一次,地點差不多是三個人輪流在自己學校做東。三個人的老鄉加同學的關系成為了最親密的紐帶。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也沒有給李紅棉寫信,我不知道該和她說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