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月份,考試前最後一個月的時候,老師們已經不再給我們任何壓力。這個時候再補新知識也沒什麽意義了,就連每兩周一次的測試題,都改成了最簡單的BJ卷來給我們增加信心,考試很容易就拿到高分,也是從試卷名稱上,我才知道了BJ有東城、西城、崇文、宣武、海澱這些區。這個月,是我記憶中既快樂又焦慮的,同學間的依依惜別之情還沒有開始考試就爆發了。
每個人都精心的準備好了留言本,也買了大相冊來保存照片。大家幾乎每天都約上熟悉的同學一起拍合影,在學校、縣城賓館到處都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同學在照相。我也給自己拍了一張單人照,衝洗了七八十張,除了班級裡面幾乎人手一張之外,還留了十幾張要送給2班的同學。關系好的同學交換照片都是很鄭重的,同時也會把留言本給對方,讓對方盡快的寫留言。一個留言本在同學之間傳來傳去的,上面有的人會很認真的寫一寫祝福的話語,也有人會深情的回憶往事,當然也會有個別人寫一些不正經的留言,二十年後再看,不禁讓人啞然失笑。
我早就和4班的同學們互換了照片,也拍了不少合影。但是我心裡總是空蕩蕩的,因為我還沒有找過李紅棉和唐蘭芝,既沒有換照片也沒有合影留念。晚上我百無聊賴的在教室上自習,這個時候的晚自習已經不再要求紀律了,教室裡稀稀拉拉的坐了有三分之一的人。我本來也沒有認真看書,在教室裡晃悠幾圈,乾脆就出了教室去樓道溜達去了。剛出去我發現李紅棉從樓梯間拐了出來,這個不期而遇讓我愣了一下,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勇氣,主動向她走過去,問她:“你有時間嗎?”她見我主動過去打招呼,還是略微有些意外的,反問我:“有事嗎?”“沒啥事,就是靜不下來心好好複習,想出去溜達一圈放松一下。”她沒說話,向教室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後點點頭,扭身向樓下走去。
我們直接一前一後走出教學樓之後,我問她去哪裡走走,她說她也沒目標,隨便走走吧。我們兩個於是出了校門向學校西邊的麥田走去。麥子都已經熟了,遍地金黃色,地裡的薺薺菜還保持著旺盛的綠色。漫長的夏季裡,雖然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但西方天邊的晚霞已然朦朧的掛著,而我們頭上同時也懸著一輪彎月。氣溫還留著白天的余威,燥熱之下,時不時的有習習的晚風讓人感到舒暢。
我們走出去不到十分鍾,到了麥田深處,這裡已經很少有人經過了,就不約同的在一個路口站住了。靜靜地站在那裡,我想到這一畢業,未來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她,心裡還是不免泛起一片感傷。我看看她依舊瘦弱的身材,說道:“你怎麽這麽晚才來上自習啊?”我也知道這是純粹的沒話找話。她嗯了一聲,也沒解釋,只是依舊看著身邊的麥田,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放下臉皮直接和她說:“我明天給你送張照片吧。和很多人都換了照片,還沒給你。你要是願意,給我寫點畢業留言吧。”她這個時候才看了看我,緩緩地說道:“沒想到這麽快就要畢業了。我的照片用完了,過兩天給你吧。留言本你先給我,我想想寫點什麽。”“你不會留言罵我一頓吧?”我半開玩笑的和她說。她瞪我一眼,說道:“又開始不正經了,你要是需要,我可以罵你一頓。”“千萬別,我就是說說而已。”她一嚴肅起來,我還是挺心虛的。
“你現在狀態怎麽樣?我這一段時間根本靜不下心來,
不想看書也不知道該乾點啥。”我向她吐吐苦水。她依舊看著其他地方,靜靜地說:“都一樣啊,這個時候誰都學不進去。不過男生一般都比女生臨場發揮好,你不要太焦慮了。”我順著她目光看過去,空曠的麥田上,麥穗隨著時有時無的微風輕輕的搖晃著,突然想到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這個季節還能在家鄉看這樣的景色了,心裡突然又泛起一絲哀傷。“哎,你想報什麽學校?我想去BJ。”她沒有馬上回答我,我開始揣測她的答案,等了幾秒鍾,她才說:“先看看成績再說吧。反正我是不想複讀。”“我要是去不了BJ,就去南方的學校。我想去外面看看。要是考的不好,我就複習一年。”這時候我感覺她看了我一眼,聽到她問我:“複習壓力很大的,我覺得自己受不了那個壓力。你就這麽不想在山西嗎?”“我除了過年買衣服去市裡,哪裡都沒去過,趁著考大學正好出去見見世面啊,否則以後沒有這樣的好機會了。”我偷偷的觀察了她一眼,繼續說:“我是男的,肯定不安分,你是女的,和我想法不一樣。”“是啊,男女差別是大。”我聽到她這麽說,感覺一語雙關,但是也猜不透她想表達什麽意思。 我們有一搭無一搭的聊了聊未來的打算,其實誰都不清楚究竟會怎麽樣。待了半個多小時,九點多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我們就起身回學校。我到教室拿了照片和留言本給她,她回到了自己的教室。我突然覺得完成了一個重要任務,輕松了很多。
等了兩三天,也沒等到李紅棉找我給我照片,留言本也沒還給我。 其他同學催著我要寫留言,我既不敢催李紅棉,又不能和別人解釋本子在誰哪裡,心裡暗暗有些著急。這天下午,王強和古向天幾個人叫著我一塊出去照合影,我就跟著一起去了縣城的賓館。
這是我們那裡最高檔的賓館了,一座四層的小樓,主要接待各級政府的來訪。賓館大院裡有一個小花園,有假山,是我們必去的拍合影的地方。我一進大院,就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2班的四五個人也在拍照片,其中有我很熟悉的項三水和唐蘭芝。本來我也心神不安的找不到合適的時機去約唐蘭芝,沒想到在這裡不期而遇了,我不禁心中暗喜。我們這幾個人中其他人和2班人不熟悉,他們隻熟悉唐蘭芝,所以我過去假裝大方的和唐蘭芝打招呼,張羅著一起拍照。
我們先拍一個多人的合影,我就站在唐蘭芝的身後。在等待期間,我看著熟悉的身影,心裡有種莫名的親切感。我們4班的拍完了,他們2班的也拍了一個合影,拍的時候我發現項三水和唐蘭芝很熟悉,心想正好一會兒和他們兩個再拍一個合影。兩個合影都拍完了,就是開始自由組合拍照片了。我想叫上唐蘭芝單獨合個影,剛一開口發出邀請,項三水就湊過來拿我開玩笑:“你不能單獨把我們2班的美女拐跑了啊,一起一起。”我被他說的有些尷尬。隻好訕訕的笑著,好幾個人一起拍了。
因為只有一個攝影師,大家又吵吵嚷嚷的各種嬉笑,所以拍的比較慢。時間不知不覺過去了,光線開始暗下來,攝影師提示最多再能拍十分鍾了,我心裡開始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