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十來個同學在場,我也決定豁出去了,邀請唐蘭芝單獨合影。其實,如果自己不心虛,男女同學之間單獨合影並沒有什麽,但是越是自己心中有鬼,越覺得別人會說三道四。但是到了這個時候,我也沒辦法想太多了。我趁著唐蘭芝身邊沒什麽人,我就大膽地走過去叫她一起拍照。
實際上,比我想象的順利多了,她似乎並不介意單獨合影,爽快的就答應了。“咱們兩個在哪裡照?”她問了個很實際的問題。我環顧了一下四周,感覺高處光線好一些,我就指了指假山上面的台階,說:“咱們去那個地方吧,高一點景色別致。”我們兩個就一起走過去,我回頭招呼攝影師過來給我們從下面仰拍一張合影。
項三水剛和幾個女同學拍完照片,看到我了,喊我:“快過來,快過來,再和我拍一張合影。”我看了一下,知道又可能要被開玩笑了,趕緊先出擊:“你等我一下,女士優先,美女優先!”他看著我和唐蘭芝要合影,些似笑非笑的大聲說:“真是見色忘義啊。”我也只能笑笑,不敢在回應了。
快6點的太陽,雖然還沒有落下去,但是光線已經變得混沌起來。我們站在假山的階梯上,攝影師指揮我們盡量朝西看,這樣光線好一些。看著遙遠的夕陽,金色的光線灑在身上,雖然氣溫還是很高,但是太陽光已經沒有了灼熱感。我用眼神瞟了瞟右邊的她,她很認真的站好了姿勢,等著拍照。我嘟囔了一句:“你這也拍的太認真了,和學習時候一個狀態。”她憋著笑意說我:“照個相都沒正形,給我拍壞了你負責啊。”“我負責啊,那就可以多拍一次。”“哧,沒個正形。”對我來說,這是畢業的時候溫欣而美妙的幾秒鍾。簡簡單單幾句話,都讓內心感到甜蜜無比。
很快,攝影師示意拍完了。項三水好像等了很久似的,迫不及待的向上走,一邊走一邊還說我:“看你拍著照片真磨蹭。”。他又叫過來他現在的同桌過來一起合影,兩男兩女正好配對,我和唐蘭芝站前排,向三水個子高站後排,四個人拍了一張一起眺望遠方的合影。現在看起這兩張照片,感覺都不過時,除了衣服土一點,卻是一副文藝青年的范兒。拍完了照片,我再三叮囑項三水,一定記得給我留照片。
感謝這次不期而遇,給我留下了最珍貴的照片。我第二天就琢磨著是不是應該給唐蘭芝送個特別點畢業禮物。同門之間互送的都是一些平常的小東西,我看不上。我用了三天時間到處去找,終於在一個賣工藝品的小店裡,看上了一個飄雪水晶球,那個年代絕對是一個稀罕物件。我和老媽說要給班級好多個關系好的20多個朋友買禮物要了100塊錢,花了四十幾塊錢買了它。還讓店家用專門的彩紙包裝好,用透明膠仔細的粘好。
晚上,晚自習鈴聲一響,我把禮物藏在書包裡,站在2班的教室附近等著唐蘭芝出現。唐蘭芝和王安憶一起出來的,我低聲喊了她一下,唐蘭芝一看是我,就大方的走了過來。王安憶說了句我樓下等你,就離開了。她問我找她什麽事,我支支吾吾的說沒事,就是送個畢業禮物給她,把手裡的東西塞給她,告訴她回去再看,就趕緊走了。一路上我心臟跳得撲通撲通的,好像完成了一件多麽艱巨的任務。
命運就是各種偶然,隔了一周,我在學校裡的小花園遇到了李紅棉。她們是同宿舍的室友在拍照留念,看到我路過,米詠紅大嗓門的把我喊住了。
我看了李紅棉一眼,略微遲疑了一下,看到她也看了我一下,我才邁步走過去。我和李紅棉、米詠紅單獨拍了合影。在和李紅棉合影的時候,我回想起來高二的那個晚上。那是冬天,草木枯黃,夜裡燈光昏暗,而現在光線明媚,到處是一片濃重的綠,生機盎然。拍照的時候,李紅棉小聲的和我說下午會把照片和留言本都給我。 到了下午,果然收到了照片和留言本,不過是由曹文轉交給我的。我急忙打開本子,裡面夾著的照片差點掉到地上。這是一張半身照片,李紅棉座在一個石質的圓桌邊上,側著身子手托下顎看著鏡頭,露出微微笑意。她的皮膚依舊不好,這張半身特寫更是拍的清清楚楚,沒有用用化妝品遮蓋一下青春痘。我心想,這張照片要是她的皮膚能好一些就完美了。
再看看她的留言,中規中矩的寫了一段話,和別人的並沒有太大區別,只有最後一句我讀完了有種淡淡傷感和釋然。原話這麽寫的:“很高興和你有過一學期的同桌生活,確實對我影響很大,但我不會埋怨生活,只會感謝生活給了我與眾不同的經歷,一切經歷皆是人生財富。”我心知肚明她說的經歷是什麽,我不確定她是真的坦然接受,還是為了安慰我專門寫給我的。我告訴自己,這件事情終於要過去了。
我現在回顧過往,有些內疚。我為了滿足自己對女孩子的好奇,有過不少曖昧的言行。而真的遇到了她的熱烈回應,我卻膽怯的退縮回去,我甚至都不確定自己是因為什麽而退縮。也許僅僅是因為我覺得她不夠漂亮。也許是我一直懷著一顆去大城市的夢想,不想被任何事情牽掛住。還可能我僅僅是好奇女孩子的世界, 就像對川菜好奇,嘗了一口卻再也不想嘗第二口了。總之,我找了一堆借口來麻痹自己,還自作聰明的做些事情,以為既安撫了對方又顯得自己多麽無辜。
填報高考志願的時候,我堅定地把三欄都寫了BJ的大學,沒有寫其他地方的志願。
之後,就是靜靜地等待一年一度的高考。
在這種淡淡的離別的憂傷中,決定命運的時刻來了。炎熱的七月初,烈日炙烤之下,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前途而戰。曹文考試期間就住在我家裡,父母從考試前一個月就開始買最流行的太陽神口服液,並且是給曹文都會買一份。每天都是早睡早起,每科考試完了家長一句話都不敢多問,只是讓多休息。每天做出最拿手的飯菜,三天裡還不會重樣,各種細節都突顯出隆重的儀式感。考試的三天裡,我感覺整個縣城都安靜了很多。上千年的科舉傳統映射在現在的高考上,樸實的國人用最真實的感情托起了一代代的期望。
我感覺自己考得並不特別理想,內心情緒波動很大,但是看到父母謹慎而又期望的眼神,也不敢表露出來。考試分數需要半月後才會知道,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等待著分數的公布,這種壓力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剛考完的幾天,莫名的疲憊感讓我白天晚上都在不停地補覺,三四天后到感覺自己有種睡多了的虛脫感。我這才體驗了人生真正的等待與煎熬,比較之後才明白,之前的那些所謂的煩惱都稚嫩的很。在晚上,我也幻想如果上了理想的大學,會是怎樣美好的人生。那是一段期望與煎熬並存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