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黃的燈光在房間裡閃爍著,地上的鞋子整齊的擺放著,窗頭的鬧鍾在滴答滴答的響個不停。
好吵!但完全不想起床。
房子裡總是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好像是母親踩著高跟鞋的聲音,在地上拖著某個看起來很費力的東西,劃出呲啦呲啦的聲響。
……
顧北睜開了眼睛,發現媽媽在微笑著看自己,手裡還拿著自己小時侯最喜歡的娃娃。
今天母親穿著鮮豔的紅色衣服,面龐的白與頭髮的黑相得益彰,好像還塗了幾許靚麗的口紅,他還從來沒有見過會這麽打扮自己的母親。
她手裡娃娃的眼睛只有眼白,微微扭曲的嘴角弧度像是在無聲的笑著,真不知道自己當時為什麽要喜歡這種東西。
剛才是夢嗎?真是個奇怪的夢。
“起來了?先穿上鞋,我專門做了些湯和醬,味道還挺不錯的,來廚房嘗嘗。”
母親的聲音溫柔的傳過來,輕柔如棉,自帶著一股安穩詳和感,讓他又泛起了幾分困意。
“媽媽,你還會做飯?”
顧北有些詫異,自己這十幾年裡,還從來沒有見過母親下廚,這下倒是有些好奇了。
他把娃娃從母親的手裡拿過來,發現這似乎是重新縫補的,不過也沒有怎麽在意,依舊放到了自己的被子裡。
“好多年沒做過飯了,你看,把手都劃破了。”
母親微笑著,舉起了她有些血肉模糊的手,炫耀一般給兒子展示著。
跳動的肌肉不再被皮膚束縛,依然在蓬勃有力的綻放著自己的生命力,僅剩的皮肉與森森白骨藕斷絲連,顏色和她那件衣服一模一樣。
……
顧北痛苦的睜開眼,強烈的陽光照射在他的臉上,再加上滋啦滋啦的鬧鍾聲實在是太大了,根本睡不好。
“爸,你在幹什麽?”
他的父親現在正站在他的眼前,像是在很專心致志的吃著什麽,伴隨著嘴間的有力蠕動,一行粘膩的油漬從他嘴邊滑出。
聽到他的問話,像是想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似的,有些神神叨叨的開口說道:
“最近總感覺有點餓,怎麽都吃不好。”
“哢吧……”
像是嘴裡咬斷了什麽骨頭似的,父親神情怪異的看著他:
“最近總覺得……你這兩個眼睛挺好看的。”
自己的父親一直以來都很嚴肅,不太會和自己開玩笑呀,今天是怎麽了,完完全全不像他。
“父親,你在說什麽呢?我怎麽不太聽得懂?”
聽到這句話後,他才感覺到被窩裡有著小小的異樣感。
“什麽東西?”
意識到這一點,他突然發現腿上的溫度正在快速的流失,直至寒冷蔓延全身。
一團冰冷粘膩的的東西,像是能吸收一切熱量似的,正順著自己的小腿慢慢的往上蠕動。
好冷啊!為什麽這麽冷!
雙腿己經有些凍的僵硬,他想揭開被子,看看裡面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但大腦的神經信號仿佛受到了阻滯,他發現自己的腿和胳膩完全不聽使喚,猶如千鈞纏身。
“怎麽回事?”
“我的手腳為什麽不能動?”
但這個念頭一出現,來自頸椎的微微刺痛感夾雜著寒意便突然湧起,大腦皮層的神經遞質宛如鋼針一般輸送著刺骨的戰栗感,求救一般向著他的意志發出信號。
“哢吧哢吧……”
他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父親,
那依然在大口朵頤的背影,仿佛沉醉於這個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他伸長脖子,想透過這個背影的阻礙,看的更深切明朗一些。
“怎麽了?不舒服嗎?”
像是被察覺了似的,父親擦了擦手,面帶著一絲微笑轉過身來,手上已經沒有了任何東西。
“嘖嘖嘖,感覺還是有點餓誒……”
在這充足的無影燈光之下,他看著父親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遊移。
此刻,不知從何處來的的求生意識佔領了思維的全部。
……
顧北再一次睜開眼,房間裡昏暗無比,睜眼什麽都看不見,是他睡覺時最喜歡的那種氛圍。
床上溫暖柔和的觸感讓他心中安分了許多。
“呼……”
微微的松了口氣,他用手擦掉額頭泛起來的絲絲冷汗,就這麽躺著在床上緩了幾分鍾。
剛才的噩夢確實有些嚇到了他,那種仿佛鬼壓床一般的感覺,讓他的身體現在都還有點戰栗。
什麽肉與醬,什麽娃娃,什麽喜歡兩個眼睛,完完全全的莫名其妙。
等待著心頭的恐俱感消弭,他從床上起身,用著遙控器打開了床頭的小燈。
頓時,微微的昏黃光亮驅散了房間裡的黑暗,他看到地上兩雙鞋子整整齊齊地擺放著,鍾表也嘀嗒嘀嗒的響個不停。
那雙赤紅色的高跟鞋格外的奪人眼球,在這微弱的燈光下閃耀著奪目的色彩。
“我的房間裡為什麽會有這個?”
他有些慌張的在四周看了看,像是在確認到底有沒有異常。
衣櫥、床下、甚至抽屜……
在他都沒有察覺的狀況下,粗重的呼吸聲再次將他的心跳頻率抬起。
仿佛想到了什麽似的,他有些急切地翻身下床,在門口將室內最亮的燈光打開。
在燈光的映襯下,室內看起來一切正常,他自己也仿佛有了依靠,心底的恐懼消除了大半。
心情終於平靜了些,那股淡淡的困意就再次湧上心頭,讓他的心裡有些抗拒與抵觸。
家裡的房子都有單獨的衛生間,倒也不用走太遠,湧上來的困意讓他打算先去洗把臉,稍微冷靜一下自己的狀態。
走進洗手間,正對面的便是一個巨大的鏡子,他打開燈,有些意外的看著裡面的鏡子。
縱橫的刀口與針線印記交錯,密密麻麻地出現在那張奇形怪狀的臉上,青黑的面容絲毫不像活物,光禿禿的頭頂滲出滴滴血水。
更可怕的是,額頭下的兩個眼窩空空如也,眼珠早就不知道去了哪裡,兩行血淚伴隨著下眼瞼的縫隙緩緩流出。
“鏡子裡的那個人,是我嗎?”
他的指尖微微拂過有些冰涼的鏡面,看著鏡中的人與自己對指,不確定般向著空氣提問著。
……
顧北又一次睜開眼,他下意識的摸向自己的面龐、頭髮、眼睛……
“還好,一切都在……”
他翻過身,準備直接起床洗漱,不經意間看到了自己床頭的玩偶。
“你是…不喜歡我嗎?”
那仿佛雜糅了男女老幼的奇怪音色,在顧北的耳畔陰森森的響起。
顧北轉過頭,看到了娃娃帶著血跡的漂亮眼睛一泛一泛、濃密的長發披散在頭上,髮根上面殘留的血跡染紅了整個臉頰,扭曲的嘴角弧度仿佛越來越大。
“哐……”
玩偶的頭顱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在平坦的地上無序的滾著,在地板上拖出了道道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