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凌顯然是高估了這群學生的能力,充其量也就只是欺負欺負同齡的女生,再加上初生牛犢的無法無天而己。
要和那些真正的老江湖相比,還是顯得有些過於稚嫩了。
一群人在路上也沒有多說什麽,全部進入了約500多米的一個網吧內,整體的氣氛才算恢復到了“往常”的狀態。
對他來說,今天已經輕輕松松賺到了不少的錢,也不需要挨個找學校的“朋友”去“借”了,省了這麽一大筆麻煩事,心情自然好了許多。
“老板,五...額...六台夜機!”
剛進網吧,他一嗓子還沒有對著老板喊完,便涉及到了關鍵的認知數據,就如同某個鎖鏈解開了似的,感覺到了縈繞在自己身上的違和感。
與此同時,腦子突然如同漏電了般,變得有些昏昏沉沉,像是在各種支離破碎的片段之中循環著某些場景,直到將那些畫面在腦中展現的越來越清晰。
他下意識視線轉移,仿佛大腦本能似的根據著重新清晰起來的現實畫面,默默數了數自己身後的幾個跟班。
“1,2...6,人數...也沒問題呀。”
在不斷的確認中,他的意識仿佛進入了某種死胡同,直至手指不聽使喚,開始顫抖的指著那個最後面的熟悉臉孔。
“你...你是誰?”
他的腔調己經有些飄乎,似是遇到了極其恐怖的事情,仿佛情緒隨時都會崩潰。
被指到的男生有些詫異,同時詫異的還有其他四雙眼睛,此時齊刷刷的集中到了他們頭兒的身上。
看到他的表情後,幾個人都嚇了一跳。
“啊?頭兒,你...”
被指到的男生還沒說話,立馬被旁邊二狗打斷。
“等等,你們先聽我說。”
“他是隔壁班的張偉呀!頭兒,你今天怎麽了?怎麽這麽奇怪?”
這句話他很早就想說了,如今終於到達了一個爆發的臨界點,像是按下了開關似的娓娓道來。
“頭兒,你今天是怎麽了?接到這個委托之後那麽興奮……,那個男人來後,你……”
眼前的二狗是他的心腹,他說的話自然是信的,他能看見面前的人好像在絮絮叨叨說著什麽,但腦子裡已經有些聽不清了。
理智與腦漿在交錯碰撞,就連每一個神經遞質與毛孔,都仿佛在對他傳遞著一個無比正確的信息:
“原來奇怪的...是我自己呀!”
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寒意湧上心頭,至刺他的天靈,如同剛從癔症之中醒來的精神病人,在難以置信的恐懼之中,審閱著自己原先的記憶。
和那個風衣男人的奇怪對話;突然忘掉了兄弟的自己;直至最後,思維根據錯誤的認知,做出錯誤的判斷......
他完完全全意識到了自己的一個小時裡所經歷的一切,那種仿佛被別人操控的感覺,卻始終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手足開始顫抖,耳鼻也好像不再通透,似是有無形的手掌撫過他的發梢,輕輕地玩弄著他的頭皮。
他有些失聲的尖叫,像是情緒崩潰的小醜,只能依靠歇斯底裡的聲音,來緩解此時心中兩種認知的衝刷,以及對於未知的敬畏。
周圍的幾個兄弟拚命的拉著他,強行將他的手指和頭皮分開,按著依然聒噪的四肢後怕地看著發了瘋的男子。
在這近呼癲狂的宣泄過後,男生有些脫力的坐倒在地,
一股異味遍布整個空間。 網吧裡的喧囂聲有一瞬間的停止,隨即而來的便是另一種更加詭異而狂熱的混亂氣氛。
這種情況,現代醫學稱之為分離轉換性障礙;古代稱之為癔症,民間的說法叫做“鬼上身”。
看樣子,在這裡圍觀的許多人,也似乎要經歷一場噩夢了。
......
“能跑嗎?只要到地鐵站,就算安全了。”
正常人面對各類危險時這種脫力的狀況,是屬於人各項激素受到刺激,在體內分泌作用下常見的應激反應。
慕凌想著這些有的沒的,扶著己經有些脫力的少女,走在前往地鐵站的路上。
而夢綺此刻則有些沉默,沒有了昨日的氣勢洶洶。
通過剛才奇怪的對話,她還是有一些懷疑這個風衣男的目的。
不過她本人主次還是分的清,並沒有像弱智電視劇裡的女主人公一樣,將別人的好心當做驢肝肺。
對她來說,疑問即使再多,那也得等到一個安全而合適的場景,道過謝後再去詢問這個名義上的“恩人”。
過於敏感並不是她的錯,這和她以往的經歷所養成的性格有關,就如同一隻受驚的貓咪似的,任何事情都能激起她懷疑的神經,而且這種情況僅憑自己,是很難修正的。
心裡的屈辱感如同一把利刃,越想越氣,讓少女的眼中逐漸有了些許晶瑩,憑借著夜晚的黑悄然綻放。
臉頰因為受到這麽多事情的刺激而有些紅暈,微微地低喘聲如輕拭傷口的小貓,再搭配著有些被淚水打濕的頭髮,顯得既孤獨可憐又倔強委屈。
在這份重歸寧靜的路上,她倔強的邁開自己的步子,努力跟著慕凌的步伐。
遠處已經能看到地鐵口的輪廓,通向家裡的幸福感終於開始大過了心底的不安。
慕凌看著旁邊一言不發而暗自流淚的少女,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抬頭看著不算明亮的路燈上面,一隻隻叫不上名字的帶翅膀飛蟲,正不知疲倦的向著光靠近。
於是抱著獎勵一下這隻帶翅膀飛蟲的心態,慕凌背著夢綺的背包雙手插兜,如學生一般用著很輕松的語氣,向著旁邊的少女搭話。
“已經沒事了,不過看你那麽難過,那就獎勵你可以問我一個問題,以打消你心裡的戒心,我絕不撒謊!”
身旁的少女沉默的走著,有些慪氣似的擦幹了臉頰上的眼淚,撅著嘴一言不發,不知道是因為不好意思,還是單線程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來到地鐵站, 此刻雖然過了地鐵上的人流高峰,仍然有人零星的散落在各處,或平靜或疲憊的期待自己的歸程。
刷卡上車後,周圍的人終究是壓抑不了八卦的本性,頻頻將眼光投入到這如同鬧了別扭般的“父女”二人組身上。
這個場面讓慕凌有些唏噓,想到了少女噩夢中那無數個注視著她的眼睛,與現在的畫面何其相似。
“這副畫面,好像似曾相識呀。”
夢綺撫了撫自己有些亂糟糟的劉海,有些畏懼別人眼光似的將頭低下,輕輕的靠著身旁的扶手玻璃。
“你…是好人嗎?”
少女輕飄飄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有些沙啞的聲音聽不出她此時的情感波動。
慕凌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自己想讓她提問的,並不是這種幼稚園水平該問的東西呀!
她難道不好奇那些人為什麽要困住自己嗎?或者說對自己的未來要如何去學校,沒有過計劃嗎?
慕凌歎了口氣,自己面對的終究只是一個孩子,幾年來母女相依為命的孩子。
漠視的路人太多,以至於她長大到現在,絲毫沒有體會到過人性的溫暖,以及正確解決事情的方法。
十幾年人生裡第一塊放進嘴裡的糖,本就會放大心裡的苦澀……
他思考了一下,對著眼前的少女認真的說道:
“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嘛,應該不是壞人吧!”
看著躲在地鐵玻璃角落,絲毫不和別人對視的身影,他再次開口。
“這個問題不算數,我允許你再問一個問題,比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