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太陽初升之時,整個上京城都好像活了過來。
來福胡同口人潮湧動,人們揚起的笑臉上都映著朝陽,看起來分外生動。
守夜人張大爺枯瘦的手還帶著顫動,他艱難地將門鎖上,看著眼前的人來人往,竟生出幾分兩世為人的感慨。
誰也不知道他在剛過去的那個夜晚經歷了怎樣驚心動魄的事,除了跟在他身後打扮的像個乞丐一樣的那人。
張大爺可能這輩子也忘不了,那種直面著死亡一步步逼近的感覺。
他忍不住再打量了一下,那個被他當作“瘋子”的人,到現在他也覺得簡直不可思議。
作為“守夜人”張大爺自認對這個世界的真相有一定了解,對那些被稱作“禁忌”的生物也有一定了解。可當他真正看到,並且面對的時候,他才知道,他所了解的那些東西,實在過於片面,過於平常了。
昨晚當那些怪物從黑暗中突然撲出來的時候,他便絕望的發現,自己除了等死竟別無選擇,連跑回那專用來保護他們“守夜人”的可移動門衛廳也沒有機會,更別說發出警告。
他眼睜睜看著,看著那些怪物從黑暗中撲出來;看著那些怪物身上無數裂開的口器開合,滴落的粘液在地上濺射;看著它們揮舞著鋸齒狀的臂刀,斬向他的脖頸……
驚呼尚還在嘴裡,眼睛方才睜大,恐懼還在其中蔓延,而那反射著星光的臂刀已經近在咫尺,下一秒他就將人首分離。
可就在這時候,那臂刀被一隻滿是泥土的手抓住了,那隻手握著刀刃,完全無視刀刃的鋒利。
張大爺這才有機會看清發生了什麽,只見那個被他當作瘋子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身側,並抓住了那把臂刀。
那個人臉上被濃密的毛發遮蓋,張大爺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覺得毛發下投射出來的目光,好像比眼前的“禁忌”怪物更可怕,張大爺不由得心中害怕,往後退了一步?
黑暗中湧出怪物不知有多少,當第一隻怪物迷惑的看著那個抓住它臂刀的人時,第二隻第三隻……就跟著湧了上來,還有些往胡同裡去了。
“小……”
張大爺剛想發出警示,就覺得眼前一花,所有的怪物面前都多了一個人,一個衣著破爛,須發都又長又亂,活像個乞丐的人。
他示警的話頓時就噎在了喉嚨裡,相較於那些醜陋無比的怪物,那這個可以化身千萬的人可能更像“怪物”。
那本該是一場災難的事件,就這樣無聲無息的被消弭了。以至於張大爺在事件結束後一直到天亮的這段時間,都一直在猶豫到底該不該上報呢?
又該上報個啥呢?
說實話,這是個頭疼的事。那些怪物甚至都沒來得及破壞一件公物,就被那個瘋子一樣的人搞得灰飛煙滅了,連渣都沒留下點什麽。
如實上報的話,上面多半會當他做了個夢,或者是老糊塗了,搞不好守夜的工作都得丟了。
至於那個瘋子一樣的人……
張大爺是經歷過十多年前那場災難的人,那時候什麽樣的人沒見過,無數比眼前這人還不正常的人,還強大的人,他都見過。也自豪曾與那些人為伍過,也從沒後悔讓自家小子跟著那些人,去完成那個偉大的目標——
重建曾經那個美好的世界。
鎖好門,張大爺回過頭,看著那個靠在牆上微眯著眼盯著太陽的人,“走吧,到我家去……”
似乎“家”這個詞在那人心中很有份量,
聽到這樣的話他竟然破天荒的給了張大爺回應。 那人轉過頭來,濃密的頭髮下流露出不解的目光。
張大爺笑了笑,忽然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你也該好好洗洗,修剪一下胡子和頭髮了。工具我家裡都有……”
那人點點頭,跟著張大爺逆著人流走向胡同深處。而那人昨晚踩壞的青石板,早已被換成了新的……
……
……
“華警官……”
太陽初升的時候,華興大道上一個靚麗的身影款款前行著,她腳步富有節奏,每一步踏出都是一個明快的音符。
路上遇到不少熟識的人,每個人都向她微笑著示好,她卻木著一張臉,只是微微點頭。
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棟諸多建築中並不起眼的第六反應局辦公大樓。
在出示了證件後,她很順利進到了這棟被稱為ZJ最神秘的地方。
大廳中,來來往往的人員很多,每個都腳步匆匆,顯得非常忙碌。但每個人都會向她投來一抹驚豔的目光,然後才會落在她的肩章上,並且目光一凝。
因為那裡有著兩杠一星。
所有人都來不及想警察為什麽會出現在第六反應局的總部,就已經被那肩章震驚。
“這麽年輕的警督,背景肯定深厚……”
“長得這麽漂亮,職位又這麽高,這簡直是吃軟飯的絕對首選啊……”
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然後遠去。
女人無視那些或羨慕或驚豔或貪婪的目光,徑直往大廳深處走去。路過衛生間時,她目光落在一個低頭整理衣物的男人身上,她忽然轉身走了過去。
男人低著頭,並沒注意到女人,所以兩人很自然的撞在了一起。
“對不起……”
男人連聲道歉,女人白了他一眼,走進了女廁所。
男人這才有些疑惑的離開,“警察來局裡做什麽?”
“盧主任,局長讓你快些過去。”
“好的,馬上!”
男人將疑惑丟到了一旁,加快了腳步。
……
……
“額……這位大哥我可以走了嗎?”
陳實有些著急,剛剛被抓來還有人審一下他,可自從那個女的莫名其妙暈倒後,就沒人理他了,沒有比這更讓人感覺煎熬的了。從早上上班的時候被抓來這裡,眼看著都快要吃午飯了,他還一件包裹沒送,今天三個區域的包裹怎麽辦?
偏偏老板娘又不知道他被人抓起來了,萬一要是給他記個曠工那就麻煩了,那可是好大幾百塊!這不是要讓他本就微薄的工資雪上加霜麽?
站在門口的黑眼鏡沒有理會他,身為“消除者”剛剛蘇韻對這個小子使用能力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此刻對陳實無比忌憚。
“咚咚……”
敲門聲響起,黑眼鏡盯了一眼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的陳實,這才轉身開門。
“盧主任?”
他疑惑的喊了一聲,眼神落在跟在盧主任身後的那個漂亮的女警察身上。
“審得怎麽樣?”
盧主任問了一句,背著手走進詢問室。那個女警察也跟著走了進去,兩人都目光灼灼的盯著陳實。
“沒有什麽結果,這個小子好像什麽都不知道……”
黑眼鏡有點疑惑盧主任的不對勁,但還是據實回答。
“你們蘇隊長呢?”
盧主任又問道。
“額……”黑眼鏡目光閃了一下,“蘇隊昨晚一晚沒睡,剛剛審訊這小子的時候,撐不住暈倒了,現在在休息室。”
“哦……”
盧主任點了點頭,“既然這個小子沒什麽問題,那就放了吧!”
“可……”
黑眼鏡想要阻止。
“嗯?”
盧主任看向他,一對小眼睛竟無比深邃。黑眼鏡隻覺得腦袋發暈,意識模糊起來。
“沒錯,我本來就沒什麽問題,早就該放了我。”
陳實本來被兩人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然,覺得後背有點涼颼颼的,但聽到要將他放了,立馬什麽也不怕了,站起身驚喜交加的附和到。
黑眼鏡本來有些迷糊的腦袋立馬清醒過來,可當他再仔細看時卻發現盧主任的眼睛沒有任何變化。
“沒你的事!”
他衝陳實沒好氣的喝了一聲。
陳實隻得訕訕的坐了下去。
“你們管飯就沒我的事……”
陳實的聲音雖小, 但在場幾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幾人表情都是一僵。
這是管不管飯的事嗎?
這是……
管他什麽事!
幾人無視陳實。
黑眼鏡道:“盧主任,這事得蘇隊長點頭才行……”
盧主任皺起了眉頭,“怎麽?我一個主任還比不是一個隊長說話管用?”
黑眼鏡向後退了一步,就要伸手去按牆上的報警裝置。忽然他的臉色大變,一柄刀從他的背心透了過來。
“你究竟是誰?”
黑眼鏡嘴裡說著,竭盡全力調動自己的能力,想要拚死一博好提醒樓裡的其他人,有人入侵。
可他終究沒能做到,又是一柄刀子狠狠地插進他的後腦杓……
陳實有些驚恐的看著這一幕,剛剛還好好的怎麽畫風突然就變了,你們這是在鬧哪樣?
“嘿嘿……”
盧主任衝他咧嘴笑了起來,隨著黑眼鏡“噗通”倒地,那個漂亮的女警也看了過來。她絕美白皙的臉上,濺著點點鮮血,看起來極有衝擊力。
她輕輕跨過黑眼鏡的屍體,詢問室內響起了“噠噠”的輕響。
“你是自己走呢,還是我親自帶你走呢?”
她微微笑著,一條粉嫩的舌頭從她的紅唇裡探出,順著她臉上的血跡一點點舔舐上去。
“真是美味!”
她意猶未盡的盯著陳實,如同寶石一般的眼中全是貪婪。
“不知道你的味道如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