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昨夜發生了怎樣驚天動地的大事,黎明的曙光總會在適合的時間到來。
第二天一大早,人們就對昨晚的所見所聞開始了議論。
昨晚那遮天蔽日的“巨人”輪廓,和電閃雷鳴末日一樣的場景,足以滿足這個滿是壓抑與無趣的年代的人們所有幻想。
但詭異的是各大新聞平台都沒有報道如他們幻想一般的事,而是報道了一篇關於“國貿大廈高層建築涉嫌嚴重的偷工減料問題”,並將對此展開調查的事情。
一時間輿論一片嘩然,無數咒罵開發商被狗吃了良心的評論紛至遝來。可還是有很多人堅持“鬼神論”,那個“巨人”輪廓就是佐證。然而一篇篇發出去的文章和視頻卻石沉大海,即使有那樣一兩篇能僥幸出現在大眾視線中的,也會在某某專家的解釋中,淪為笑柄。
……
……
一大早,“順風快遞”公司就多了幾輛掛著不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車牌的車,整個挑揀部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辦公室裡,兩個女人相對而坐。
蘇韻滿臉疲倦,眉宇間夾著無法掩蓋的傷痛。她眼眶微紅著,顯然剛剛哭過,身上更是沾了不少灰塵。
她坐在那裡,直視著舉著化妝鏡在描眉的關沫,眼中倔強而執拗。
“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
她這樣問著,語氣比起以往的從容不迫多了幾分咄咄逼人,而明顯增強的語氣,更顯示出她此刻壓抑在胸中的怒火。
“我知道啊……”
關沫一筆一筆的仔細描著,“我在畫眉毛嘛,怎麽樣好看嗎?”
說著她還拿開鏡子,衝蘇韻眨眨眼,輕柔的說話聲就像暖暖的水流,但卻讓蘇韻的眉頭難以忍受的跳動幾下。
“你在妨礙公務!”
蘇韻咬牙切齒的從嘴裡憋出一句話,她的臉色陰沉得嚇人,就像是沉寂良久的火山,下一刻就要爆發出來。
“公務?”
關沫放下眉筆,盯了蘇韻一眼道:“我就一個死了老公的弱女子,可不懂得什麽叫公務。你們若是硬要給我安上什麽罪名,我也是沒法辯解的啊。”說完,她又摸出粉撲,輕輕地給那本就吹彈可破的臉蛋上再添上幾分風采。
蘇韻蹭的站起身,她雙手撐在關沫的辦公桌上。
“關沫!”
她低吼道:“你別忘了,這裡是哪裡?”
關沫奇怪道:“我當然知道啊,這不是在我的辦公室呢嘛……”
“這裡是大夏!這裡是ZJ市!”
蘇韻終於按捺不住怒火,但這在關沫面前全然沒用。
“怎麽呀,這位ZJ市第六反應局的隊長大人,是要將我這平頭小老百姓繩之以法嗎?哎呀,人家很怕唉……”
她故作害怕的樣子看起來很俏皮,可就是這樣卻讓蘇韻完全沒有辦法。
“就是不知道,這位隊長大人能不能做得了大夏當政者的主。可能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天高路遠又道路閉塞的,我們“順風”的人可能真的被卸磨殺驢了……”
關沫的話讓蘇韻沉默了,她按捺下心中怒火,盡力平靜下來。
…………
十七年前,全球全面爆發“禁忌”災難,無數人被“惡性能力者”感染,在世界各地上演各種瘋狂,人類文明危在旦夕。
除了民眾,大夏的軍隊警察部門也受到不同程度的感染,無數公路、渡口、關卡、信號塔被毀,全國相互之間的聯系幾乎被斷絕。
物資、軍隊無法調動,國家傾覆就在旦夕之間。
這時候,是“順風快遞”的首席執行官站出來向大夏承諾,可以無償為大夏運送物資,保障全國的後勤工作。但只有一個條件——只要在不違法犯罪的前提下,當政者不得過問、干涉一切“順風”的發展與內部事物。
這就相當於跳出大夏之外了,隻支付相應的稅務,其他一切與大夏無關。
這樣苛刻的條件本來不可能被當政者同意,但當時情況實在迫在眉睫……
…………
走出關沫的辦公室,蘇韻望著越來越亮的天空,久久不語。
想起那個剛剛過去的夜晚她的心中無法平靜。
樓塌下來那一刻,老六正站在中心商業街183號的門口衝她揮手……
她深吸口氣,壓下一切情緒,“我們走。”
等候著她良久的老四,抬起那張樸實的臉,臉上除了疲倦與悲傷,更多的是對她的關切。
他正想要說什麽,忽然“嘎吱嘎吱……”一陣響動傳來,幾人先是一愣,而後眼神一凝……
……
……
“姓名?”
“陳……陳實。”
“年齡?”
“大概……”
話才剛出口,就被罵了回去。
“什麽叫大概?我告訴你,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知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面對幾個凶神惡煞,統一黑西裝的彪形大漢,陳實慫了,慫得很徹底。即便他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被弄到這兒來,這裡又是哪裡,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這些並不妨礙他坦白,畢竟可以從寬。
“那……可能……”
他小心翼翼地說道。
“啪……”
一個巴掌拍在了面前簡單結實的桌子上,震得桌子上的東西都跳動了一下,一個杯子中的水都跳了出來,水流順著桌面往陳實這邊流過來。
陳實不敢離開座位,又要保持端坐。只能不安的扭動著身軀,盡力躲開滴落的水流。
“你知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拍桌子的那人吼道,那大嗓門震得陳實耳朵都嗡嗡作響。
陳實怕極了,他縮著脖子,“我……我不知道……”
那人的額頭仿佛有什麽東西猛地跳動了一下,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陳實見事有不妙,眼珠一轉,“這裡……難道是警察局?”他的聲音顫動著。
對面幾人齊齊側頭撫額,這小子是不是傻?
”你不需要知道這裡是哪裡!”一人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在這裡說的每一句不負責任的話,都可能讓你在監獄裡度過余生。”
在監獄裡度過余生?
陳實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哆嗦,聽說那地方不是人呆的地啊,裡面個個都是惡魔,要是在這樣的地方呆一輩子,那不是比死還難受。
他慌忙道:“我可以為我說的每一句話負責!”
“那就把你話裡的那些‘可能’‘大概’去掉!”
“哦……”陳實慌忙點頭。
“姓名?”
“?”
陳實一臉懵逼,“這不是問過了嗎……”
問話的那人老臉一紅,惱羞成怒的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問你什麽你回答什麽!”
“哦哦……”
陳實訕訕一笑。
“年齡?”
陳實差一點沒忍住到嘴的問,老老實實的省掉“大概”“可能”,“二十一。”
……
……
窗外,蘇韻看著那個坐在座位上瑟瑟發抖,看起來和一個膽小怕事的傻小子沒什麽兩樣的人,陷入了沉思。
她不明白,這個看起來一無是處的傻小子,是怎麽從“消極者”的“惡性能力”感染下毫發無傷?
又是怎麽將訓練有素的警察,在不知不覺中擊暈,那其中甚至還要不耽誤一丁點時間。
還有騎著一輛人力三輪,他是如何躲過她的追蹤的?
太多疑問困擾著她,而詢問室裡的審問顯然是在做無用功,那個看似膽小的如鼠傻小子,所有回答都含糊不清,卻又讓人挑不出毛病。
而屋子裡那檢測能量波動的儀器,從未發出一點響動,若不是那亮起的紅燈,她甚至都認為儀器壞掉了。
他不是能力者?
她沉吟片刻,咬了咬嘴唇。
或許又要破壞規矩了……
“你是怎麽樣進入中心商業街的,如何擊暈路口看守的警察的?”
她打開詢問室的門,剛好聽到這句問話,於是停下動作。
“什麽?”
陳實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結果一不小心差點把椅子按翻,他努力的穩住身形後,才戰戰兢兢地道:
“我沒有襲警啊,我就是走錯了幾個路口,在……轉了一圈,就到了183號,然後……”
聽著陳實的敘述,所有人都皺起眉頭,他們腦中在嘗試畫著陳實行進的路線,雖然他們沒有真的按路線走過,但好像那條路線真的可行。
“那後來你從183號離開的時候又為什麽那麽匆忙?”
那群身穿黑西裝的彪形大漢看到蘇韻走進來,紛紛起身。
“因為天要黑了呀……”
陳實理所當然的說著,那無辜的眼神,讓看著他的人都覺得自己好像是不懂常識的傻子。
“天要黑了?”
蘇韻疑惑的看著陳實。
“對呀,爺爺從小就告訴我,天黑之前必須回家,不然後果很可怕!”
“爺爺?”
蘇韻又好像抓住了什麽,她近一步逼向陳實,凌厲的眼神,讓陳實無法直視。
她一把抓住陳實的手,“告訴我,誰是你爺爺?”她厲聲問到,同時感知能力發動。
……
……
眼前一番天旋地轉,白天黑夜所有畫面拉長扭曲,等畫面終於正常……
一個燈光昏暗的房間中,一個頭髮稀疏花白,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眼睛後面是一雙渾濁的眼睛,這時候他正低頭用放大鏡看一本雜志……
只見他忽然抬起頭來,渾濁的雙眼隔著無盡時空與她對視,那雙眼仿佛有無窮的魔力。
他咧嘴笑了,笑容顯得陰森恐怖,好像有混著鮮血的誕水在他的齒間拉出細絲。
“你是要找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