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倩倩看著面如死灰的蘇業，她同樣露出難過神情。

　　或許是意識到解釋已經沒有必要，她不再解釋什麽。

　　“是的，我想要改變你的想法。”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我想要你一輩子都待在城裡，不要去荒野。”

　　“這有錯嘛！”

　　“你自己好好想想，老娘做的哪件事對不起你了！”

　　“你養傷的那段時間，哪天不是老娘伺候你了！”

　　“你缺錢的時候，老娘差過你一毛嗎！”

　　“你憑什麽吼我啊！”

　　“啊！你蘇業憑什麽吼老娘啊！”

　　於倩倩說話帶著哭腔，不停用手抹眼淚，“你良心被狗吃了嗎！”

　　蘇業動了動嘴巴，聲音平靜許多，“以前的事情我們暫且不提，我不可能一輩子住在城裡。”

　　“為什麽不能一輩子住在城裡！”

　　於倩倩激動起來，她朝著蘇業大吼，“城外每天會死多少人，你知道嗎！你什麽都不懂！那裡是個絞肉場啊！”

　　“城裡就一定安全麽！”

　　蘇業看向於倩倩，“為什麽我會碰到那個汙染者！誰敢保證城牆永遠不會倒塌?”

　　“那一次是例外。”

　　於倩倩盯著蘇業的眼睛，“我向你保證，從現在開始，你再也不會看到一隻變異體與汙染者了。”

　　“呵呵。”

　　蘇業笑了起來，“像個娃娃一樣被你掌控著，活在你的視線中麽?”

　　他指著自己胸口，“於倩倩，我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啊！我不是你隨手丟來丟去的抱枕！”

　　“誰說要掌控你了！”

　　於倩倩氣得跺著腳。

　　她低著頭吸了吸鼻子，再抬眼時，語氣柔和變得起來，“整個聯邦有那麽多的城，你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等你畢業後，工作什麽的我來幫你安排。再等你碰到喜歡的姑娘，我再幫你準備一套大房子。”

　　蘇業嘴角的笑容充滿了諷刺味，“於倩倩，你是不是對我們之間的關系，存在著什麽誤解?”

　　“我……”

　　於倩倩想要解釋，但蘇業已經不聽了。

　　他走進房間，再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個本子，以及一張銀行卡。

　　“這段時間裡，你給我的每筆錢我都記了下來，原來只是想著以後有錢了再想辦法還你。沒想到……”

　　“會用在這裡。”

　　蘇業深吸一口氣，將本子打開。

　　“去掉房租的話，我一共欠你五萬三千塊，這張卡裡有三萬五千塊，密碼是791014，還差的一萬八千塊，我會打工湊出來。”

　　“我們之間的帳，就是這樣了。”

　　“我蘇業擔不得你對我的好，請你放過我吧。”

　　於倩倩看著蘇業遞過來的銀行卡，全身都在顫抖，她接過來一把甩到蘇業臉上，轉身跑了出去。

　　蘇業看著跌落在地的銀行卡，緩緩彎下身，撿了起來。

　　阿六追著於倩倩出去了，房間僅余下他與洛璃。

　　蘇業看了洛璃一眼，默默收好帳本與銀行卡，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時，他心亂如麻。

　　或許他應該先問一問於倩倩原因，那樣會不會吵得沒這麽凶?

　　可是，她為什麽不解釋?

　　“我沒有錯。”

　　他緊了緊懷裡的被子，慢慢閉上眼睛。

　　意識沉淪到夢境中，他連屬性都沒有去看，甚至武器都沒有挑選，隨手點了下劍翅螳螂的身影。

　　四周房間重鑄，劍翅螳螂身影顯現出來，在看到蘇業的第一時間，朝他撲了過來。

　　蘇業動也不動，任由劍翅螳螂將他殺死。

　　直到一百次後，蘇業點了退出按鈕，沉沉睡了過去。

　　天亮，鬧鍾響起。

　　蘇業踹開身上的被子，發現他丟在下水道裡的手機，居然又出現在自己床頭。

　　客廳中，依舊是洛璃的練刀聲。

　　蘇業坐在床頭清醒一下，抬腳走了出來。

　　於倩倩的門半掩著，蘇業走過去看了一下，房間沒有任何變化，她從昨夜出去後，就再沒回來過。

　　“你怎麽還不走?”

　　蘇業帶上房門，看向洛璃。

　　洛璃收起長刀，從口袋裡取出一支噴霧，擺在蘇業面前的桌子上。

　　“這是止血噴霧，采購價在五百左右，如果放在市場上，價格會再高一下。這瓶我沒用過，足夠拿來抵消欠你的碗錢，我們互不相欠。”

　　“我去找住的地方，東西先放在你這裡，晚一點來取。”

　　洛璃看了蘇業一眼，轉身出了門。

　　蘇業看著桌子上的止血噴霧，不由自嘲一笑。

　　昨夜他就是這樣諷刺於倩倩的，今日，輪到洛璃嘲諷他了。

　　砰——

　　房門被洛璃帶上，房間裡隻余下蘇業一個人了。

　　他走到沙發邊，蜷縮在裡面。

　　他只是想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他只是不願被人牽引，這本就沒什麽錯。

　　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好安靜啊……”

　　蘇業抓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正播著於倩倩常看的節目。

　　畫面中，男女主相擁在一起，四周滿是親友的祝福，兩人笑著吻在一起，氣球飄飛，鮮花撒落，蝴蝶成雙翩躚，背景音樂變得十分歡快。

　　太陽從東到西，龍華市由明轉暗，經歷了喧囂到沉靜的交替，時針轉動一圈，重又跳到了數字8的位置。

　　客廳昏暗，電視機屏幕上熒光閃動，勉強能看清家具的輪廓。

　　蘇業依舊蜷縮在沙發裡，就像他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時一樣，茫然失措，不知該做什麽，尋不到歸屬感。

　　他依舊在盯著電視裡播放的畫面， 盡管只有一個無信號的標識在跳動。

　　吱呀——

　　房門緩緩打開，樓道中的光照了進來。

　　“你還回來做什麽?”

　　蘇業聲音嘶啞。

　　“小姐已經走了。”

　　開門的是阿六，她按下客廳開關，“我過來收拾小姐的東西。”

　　蘇業不再說話，阿六也沒有多說什麽。

　　一人靜靜發呆，一人獨自忙碌。

　　半個小時後，阿六將於倩倩的東西已經全部收拾好，一樣樣地往外面搬。

　　於倩倩不在這裡，對面的房子也沒有任何意義，她也不打算將東西放到那裡。

　　蘇業微微挪動視線，看著阿六將所有東西從於倩倩房間搬到客廳，又從客廳搬了出去。

　　當她把所有東西都搬走後，他和於倩倩應該不會再有交集了吧。

　　他看著阿六拾起客廳裡的最後一個箱子，嘴唇動了一下，正想開口時，卻發現阿六突然抬頭朝他看來，不由連忙錯開視線。

　　阿六望著蘇業，沉默數秒，開口道，“老爺走後，小姐再沒落過眼淚。你說的那番話，讓小姐傷透心了。”

　　蘇業抬起目光，與阿六視線交錯，“她為什麽這麽在意我?她和我究竟是什麽關系?”

　　“有機會的話……”

　　阿六抬腳往外走，“你自己問小姐吧。”

　　阿六離開不久，洛璃來了。

　　她看了蘇業一眼，連話都沒有說，拿起自己的東西就走了。

　　看著空落落的房間，蘇業笑出聲。

　　一切又回到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