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依舊是往昔的聲音。

　　身影依舊是往昔的身影。

　　甚至連穿衣打扮也沒有半點變化，可蘇業卻感覺，於倩倩變得陌生了。

　　好像他從來沒有認識過她一樣。

　　這近三個月來，與她朝夕相伴的那個人，根本就是泡影。

　　現在泡影破碎，此刻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為什麽?』

　　蘇業盯著於倩倩，想不明白。

　　他早猜到於倩倩有著什麽背景，他也設想過，某天知曉她的真正身份後，自己依舊能與她一起玩鬧，然後一臉神氣地告訴她:不管你有什麽樣的身份，你依舊是我蘇業的朋友。

　　可是……

　　現在的他根本做不到。

　　他眼睜睜看著於倩倩一步步朝他走來，心底的所有熟悉感，也在一步步地消散。

　　連市長都要任你擺布。

　　於倩倩，你究竟是什麽人?

　　“武菲，見過於博士。”

　　小護士神情一正，朝著於倩倩欠了欠身。

　　於倩倩看她一眼，疑惑道，“武家的人?”

　　小護士嗯了一聲，抬手在眼框處抹了一下，再抬眼時，眼珠已然變了番模樣。

　　眼白全部不見，被暗黑色所代替，瞳孔位置是一個赤紅色的十字星，隨她目光轉動，十字星橫豎交匯處，不停變寬變窄。

　　於倩倩看到這對眼眸時，沒有絲毫驚訝，疑惑的神情也是逐漸褪去，她說道，“放開他，換我做你的人質。”

　　小護士略有愕然，她連忙搖頭，“於博士開玩笑，我只是想問您一個問題罷了。只要得到答案，我武菲任您處置。”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

　　於倩倩搖頭，“不必問了，你們是在走鋼絲，看不見盡頭，遲早跌下去。”

　　武菲皺起眉頭，“於博士，我們的事情，不需要您來指點什麽。我隻問您一個問題，極限值究竟是什麽。您說，他完好無損。您不說，我也沒有打算活著回去。”

　　於倩倩看著武菲，神情有些莫名。

　　武菲心裡有些不自在，她逐漸皺起眉頭，正準備開口，突然看到於倩倩朝她丟來一張U盤，她連忙接住。

　　於倩倩說道，“你走吧。另外，今夜的事情，讓你父親給我們一個交代。”

　　武菲打量著手裡U盤，又看了看於倩倩，自己所屬帝國心心念念的東西，就這般輕而易舉地拿到手了，她不由開始糾結真假。

　　“小姐自然不屑於欺詐你。”

　　阿六上前兩步，盯著小護士說道，“十二點鍾之前離開這裡，否則就留在這裡好了。”

　　小護士目光轉動，在阿六、於倩倩，以及後方幾人身上掃過，經過短暫的思考，她決心相信於倩倩所說，把蘇業往前一推，折身躍起，消失在夜色中。

　　“我們回家。”

　　於倩倩看著蘇業，語氣與往常一樣。

　　蘇業沉默不語，垂著腦袋，自顧自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於倩倩看著蘇業背影，歎了口氣，抬腳追了上去。

　　阿六慢兩人幾步，她走到趙安庭面前，冷聲道，“帝國的人為何會知曉小姐的行蹤?趙安庭，你是不是想退休了?”

　　三人走後，趙安庭還呆愣在原地。

　　高衝皺著眉頭，低聲道，“老趙，她們究竟什麽來頭啊?”

　　趙安庭氣惱道，“我哪裡知道?”

　　不要說於倩倩，他們連阿六都認不得。

　　至於他們會對這二人言聽計從，

還是因為洛璃提前告知過齊河，她們與自家老師間的關系。　　盡管不知兩人身份，但能讓言執事低頭的，其身份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

　　房間裡，蘇業坐在沙發上。

　　經歷了之前的事情，他已經不在乎這究竟是不是洛璃的被窩了。

　　於倩倩坐在沙發另一端，兩腿蜷在那裡，搖頭晃腦，不時拿抱枕丟蘇業一下。

　　“喂，你別不說話呀。”

　　蘇業抬頭看了於倩倩一眼，又看了看立在她一旁的阿六與洛璃，他再度抱住腦袋，不願說話。

　　於倩倩湊了過來，用肩頭撞了他一下，“蘇業，有很多事情都沒跟你說，確實是我不對。你現在心裡怎麽想的，說出來好不好嘛。”

　　聽著討好一般的聲音，蘇業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走到遠一點的地方。

　　他看著無比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於倩倩，問道，“言琳和你是什麽關系?”

　　於倩倩愣了一下，低著頭道，“不錯，是我讓她威脅你不許出城的。”

　　蘇業笑了一下，但臉色卻是白了一些，他繼續問，“洛璃也是你安排的?”

　　“我……”

　　於倩倩遲疑起來，似乎是想解釋什麽，最後卻是兩手攤開，破罐子破摔般地嗯了一聲，“算是吧。”

　　蘇業看著沙發上的於倩倩，看著她這副模樣，當即哈哈笑了兩聲，搖頭說道，“我沒什麽想法，我能有什麽想法?我敢有什麽想法?你想要如何，就如何吧。”

　　他嗤笑著，問道，“只不過，我能不能問一下尊貴的於博士，你接下來又想對我做什麽?”

　　於倩倩抬起頭，看著蘇業，皺著眉頭道，“我沒想怎麽樣啊，你不要想那麽多呀！”

　　“不要想那麽多?”

　　蘇業眼睛忽地泛紅，他瞪著於倩倩，聲音陡然提高，“我的生活原本正正常常！突然有人抓我去洗記憶，又有各種變異體、汙染者來追殺我！再然後還要被人監控！你要我不要想那麽多?”

　　“我怎麽才能不想那麽多啊！”

　　“從你搬進來的那天開始，你就是在觀察我吧?”

　　“和小白鼠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可真是委屈你了啊，於博士！”

　　聽著蘇業聲聲質問，於倩倩半張開嘴巴，胸口不斷起伏，臉頰因氣憤而變得潮紅。

　　“我沒有！”

　　“沒有?”

　　蘇業擰身走到自己臥室門口，一腳將門踹開，指著黑黢黢的臥室， 喝問道，“於倩倩！你有臉在那顆攝像頭底下再說一遍嗎！”

　　於倩倩臉色一白，“你……發現了?”

　　蘇業扶著門框笑了起來，他躬著腰單手抱住肚子，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

　　“好笑啊……哈哈……”

　　“真是好笑啊……”

　　蘇業笑了很長時間，才平複心情，他看著於倩倩，問她，“不好笑麽?一隻小白鼠居然把研究員當成了朋友，這難道不好笑麽?”

　　於倩倩張了張嘴巴，眼睛裡滿是委屈，像是剛學會說話的稚童登台念稿，她有些手足無措，更不知要如何開口。

　　蘇業神情變得漠然，他平靜道，“有天我碰見你在衛生間裡撿頭髮，我問你在幹嘛，你卻左顧言其他。是需要我毛發麽?隻管正大光明地剪去好了。”

　　他抬起手，“要血樣麽?抽就是了。”

　　於倩倩不停搖頭，“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蘇業冷笑一聲，“那為什麽你從不肯讓我進你的房間啊?”

　　他暴怒起來，快步走到於倩倩房門口，“你房間裡到底有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啊！”

　　“不要！”

　　於倩倩從沙發上跑了下來，卻沒能攔住蘇業。

　　轟——

　　於倩倩的臥室門被蘇業踢開，時隔僅三個月，他再度看到裡面光景。

　　與印象中的樣貌不同，這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儀器。

　　蘇業看著房間裡的一切，緩緩閉上眼睛。

　　“於倩倩，你還有什麽好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