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天亮的早，陽光剛進來，蘇業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唔……”

　　他趴在床上，先像烏龜伸腿一樣直了直四肢，然後又懶懶地縮了回來。

　　“今天成績出來了。”

　　蘇業看著窗戶方向，他想知道自己和秦慕瑤究竟有沒有晉級，可昨天剛縫了針不能亂動，現在還沒辦法過去。

　　想到這裡，他不免又想到那個女人，繼而想到她汙蔑自己防汙染的事情，不由一陣牙癢。

　　“言琳是吧，不讓我出城是吧。”

　　蘇業小聲嘀咕著，“早晚有一天，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是殘忍。”

　　沒多久，小護士端著托盤笑眯眯地走了進來，“該換藥了，快把衣服脫了吧。”

　　蘇業嘴角一抽，看著這位臉上掛著詭異神情小護士，一腦袋埋進枕頭裡。

　　你換藥就換藥，擺出一副期待與渴望的神情又是什麽意思?

　　累了！

　　毀滅吧！

　　快到中午的時候，於倩倩過來探望蘇業。

　　“幹嘛這幅沒精打采的?”

　　於倩倩揉了揉蘇業的腦袋，晃著自己手裡的袋子，“給你看個好東西。”

　　蘇業動了動眼睛，“什麽?”

　　“當當當當！”

　　於倩倩從袋子裡拿出一張紙，在蘇業面前抖了抖，“你的成績單。”

　　“哎?怎麽會到你這裡?”

　　蘇業瞬間來了精神，伸手一把撈住成績單。

　　他兩手將紙展平，一行行看了下來，當目光尋到成績一欄處，看清上面的字時，蘇業不由愣了一下，疑惑道，“這個成績待定是什麽意思?”

　　“成績單是一個臉上有疤的家夥送過來的。”

　　於倩倩削著蘋果，“你不是有一項沒考麽，他說等你出院補上後，再給你算總成績。”

　　“是教官啊。”

　　蘇業點了點頭，他還以為是秦慕瑤送過來的。

　　想了一下，他手指著櫃子，“倩倩，你幫我拿下手機。”

　　“幹嘛?”

　　於倩倩瞥了他一眼，“你要跟誰報喜訊?”

　　“幫我拿下手機不行麽?”

　　“你先說幹嘛。”

　　“快幫我拿！！！！！！”

　　“幫你拿，幫你拿，別嚎了！”

　　於倩倩瞪了蘇業一眼，起身把他櫃子裡的手機拿在手裡，放在蘇業看得到卻夠不著地方，問道，“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我還未成年呐！”

　　蘇業伸手抓了一下，卻沒有抓到，“我談什麽戀愛啊?沒談！”

　　“喏。”

　　於倩倩把手機遞給蘇業，盯著他，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麽。

　　“你幹嘛?”

　　蘇業瞥了她一眼，然後給她看了下手機界面，“我給我隊友打個電話，問問她成績怎麽樣。”

　　“你打呀。”

　　於倩倩一副我又沒攔著你的神情。

　　蘇業白了於倩倩一眼，撥了秦慕瑤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聽著手機裡的機械音，蘇業怔了一下，這個號碼是秦慕瑤當面念給他的，盡管從未撥過，但也不應該有錯。

　　難不成是自己記錯了?

　　蘇業不甘心地又撥了一遍，依舊是空號提醒。

　　於倩倩一臉奇怪，“你記錯號碼了?”

　　蘇業撇了撇嘴巴，把手機丟在枕頭邊上，“可能是吧，晚幾天再問吧。”

　　“哦。”

　　於倩倩把蘋果切片，

用刀尖挑著遞了過去，“來，張嘴。”　　…

　　下午，於倩倩準備回去時，蘇業喊住她。

　　“怎麽了?”

　　“我想出去轉轉。”

　　“昨天剛縫好的線，小心又崩開了。”

　　“沒事，我會注意的。”

　　“真是兒子大了不由娘啊。”

　　於倩倩搖了搖頭，“那你等會。”

　　她喊來護士，又在輪椅上墊了些墊子才放他出去。

　　蘇業坐在輪椅上，剛出了醫院就切了S擋，於倩倩追都追不上。

　　“小姐，要我把他攔下來麽?”

　　阿六從暗處走了出來。

　　於倩倩搖頭，“算了，反正不會出什麽大事，由他去吧，我們回家。”

　　蘇業開著電動輪椅，也不在意街道上行人的目光，橫衝直撞般地衝向學校。

　　趕到第三高中時，剛好是放學的點。

　　蘇業逆著人流，一路到了二年級樓下，然後停在那裡。

　　他左右動著腦袋，掃過每一個離開的學生，從人流如注，到所有教室都關了門，卻還是沒看到秦慕瑤身影。

　　“該不會是出事了吧?”

　　他想到昨天在門口攔住自己的薑彬，心裡有些忐忑，開始後悔昨天應該去一趟她家的。

　　就在這時，一陣下樓聲響起。

　　蘇業連忙抬眼看去，卻發現下來的人居然是黃子韜。

　　此刻的他，全然沒有靈境中的那股凶悍勁兒。

　　黃子韜看到蘇業，也是有些吃驚。

　　“蘇業同學?”

　　“是班長啊。”

　　蘇業笑了一下，“我想問下秦慕瑤她今天沒來上課麽?”

　　“沒想到你真的過來了。”

　　“嗯?什麽意思?”

　　“你等我一下。”

　　黃子韜看了蘇業一眼，轉身上了樓，不到一分鍾，又跑了下來，手上多了一個兩指厚的本子。

　　他把本子遞給蘇業，“這是秦慕瑤同學放在你桌子上，說是要留給你的。不過你可能不太方便取，我幫你拿下來了。”

　　“謝謝啊。”

　　蘇業接過本子，好奇道，“秦慕瑤今天是請假了麽?”

　　黃子韜搖了搖頭，“秦慕瑤同學已經退學了。”

　　“退學了?”

　　蘇業嘴角笑容僵在那裡，“退學了……是什麽意思?”

　　“確實有些突然。”

　　黃子韜歎了口氣，“明明進了優秀學員名單，誰知道秦慕瑤同學一早上就去辦理了的退學手續，連我也覺得很意外。不過，她應該是有自己的打算吧。”

　　說完，他就離開了，留下蘇業一人。

　　他呆愣愣地坐在輪椅上，有些茫然無措。

　　明明拿到了優秀學員的稱號了啊！

　　每年學校不是還會給她獎學金麽?

　　為什麽會退學呢?

　　他木然翻動著手裡的那個本子，在靠後幾頁的位置，看到了一張十分眼熟的插畫——刀風螳螂。

　　蘇業這才意識到，現在自己手裡拿的本子，正是之前秦慕瑤總是抱在懷裡的那一本。

　　他連忙翻到扉頁。

　　果然，扉頁上面寫著的並不是秦慕瑤，而是蘇業二字。

　　她早已做好離去的決定了。

　　“為什麽要退學呢?”

　　蘇業合上書頁，調轉輪椅方向，朝著他印象裡的那處城市邊緣的小巷快速駛去。

　　『既然你早有離開的打算。』

　　『那麽關於這次考核，是不是應該當面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呢！』

　　蘇業將方向杆推到最前，一路風馳電掣，在陽光變得柔和時，終於趕到了那處偏遠的巷子口。

　　巷子裡的路不好走，蘇業正糾結時，迎面走來一個熟人——紅毛。

　　蘇業看到紅毛，紅毛也看到了蘇業。

　　“呦，是這位大哥呀。”

　　紅毛臉上露出不善的笑容，上一次他可是被踹得老慘了，“座駕升級了?”

　　蘇業眯了眯眼睛，“來，捅我一刀。”

　　似乎是勾起了痛苦的回憶，紅毛哆嗦了一下，不自覺地和蘇業拉開一點距離，準備從他身邊繞開，“我懶得搭理你。”

　　“哥們，打聽個事兒。”

　　蘇業摸出來一百塊錢遞了過去。

　　紅毛眼睛一亮，過來接住，可錢的另一端被蘇業捏住，他抽幾兩下沒抽出來，“嘿嘿，大哥，有什麽想問的，你隻管問。”

　　“你幫我去看一下，秦慕瑤在家麽?”

　　“不用看，阿瑤搬走了。”

　　“搬走了?”

　　蘇業心頭一沉，“搬哪裡去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天色逐漸變暗，夕陽斂盡最後一絲余暉，路燈灑下霧氣一般的黃色光亮。

　　蘇業木然地控制輪椅往醫院走。

　　手機號碼變成空號……

　　退學……

　　搬家……

　　盯著地上淡淡的影子，他忽地笑了一聲，“莫名其妙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