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滅了,世界被剝奪了所有的光,城門上如戰神一般的路玄朗,守城的將士、逃難的居民、還有出逃的陸照,所有的人都停了下來。世界的光被剝奪了,仿佛也剝奪了他們的感覺,當然也包括他們的恐懼,迷惘者也停下了攻勢,與眾人一樣,與最初的迷惘者一樣,靜默,似人而非人。
“釋家這般作為,與趕盡殺絕有何異。”陸三發狂似的衝著釋遠山嚷道,無力,但是充滿了憤怒。
“陸三前輩,你我目前無恙。”釋遠山從懷中掏出一隻小盞,那小盞上的燈火在漆黑之中照亮了塔頂的一方天地。
“七寶琉璃盞,你釋家為何有此物。”陸三驚異的看著那盞燈火。“這七寶琉璃盞能讓人有執燈人的功力,能攜帶一盞燈火隨身隨行。你難道,根本不會功法。不然剛才你憑借此等神物,怎能?”陸三心覺詫異。
“陸三前輩,我雖然是釋家遠字輩,但我不是從西方而來。釋家已經執掌西方了。前輩身居陸北,偏僻至極,消息閉塞,也是應該。但我之前所說,厄運提前降臨,會給陸家留下一絲生機,甚至置之死地而後生之氣也為真。”釋遠山面對質問,仍然不動聲色。
“如此這樣,如何還有轉機,燈一滅,陸北之地已經被大陸遺忘,陸北之民已經被燈神放棄,他們如何有生機,陸家盡亡於此。”陸三年逾八十,但功力深厚,已至守燈境,樣貌卻也與四十余歲並無差異,如今老態盡顯,皺紋橫生,已然沒了心氣。
“陸三前輩”一聲清脆的女聲從燈塔樓梯內傳來。
“誰!”陸三一驚,他這樣的功力竟然完全沒有感知到有人在身旁。
“陸三前輩,我是戴菁,玄朗的妻子,奉元城戴家是我母家。”戴菁從樓梯上緩緩現出身形,受到七寶琉璃盞上那燈火的滋養,戴菁的神色好了許多。戴菁自報家門後,陸三向戴菁點頭回禮,戴菁微笑,向著釋遠山緩步走來。釋遠山仍然是一副淡然的樣子,仿佛對於戴菁的到來並沒有什麽意外。
“釋遠山,遠字輩的人,已經遠離釋家多年了吧。閣下既然手持七寶琉璃盞,應是從學城而來吧。”戴菁盯著釋遠山說道。“如果是學城那些瘋子,乾出這樣的事情,我毫無意外,當然,我們陸家、戴家都無力反抗,甚至北齊都無法改變今日陸北的命運。我今日隻想求得大師指點,我陸北之運,這一線生機究竟在何處”
“阿彌陀佛,燈火燃盡,生機殆盡,天機不可說破”說罷,釋遠山又小心翼翼的將那小小的七寶琉璃盞正了正方位,一絲燈火順著琉璃盞邊飄落地面,這飄搖的瞬間,讓戴菁和陸三仿佛看盡了陸北過往百年光景。猛然,戴菁驚醒。“前輩,玄朗三年前與您商量的事情,落實的如何了。”
“你說離原火?已經完成了,只是如今沒有火種,如何是.....”陸三正想著,突然想起了方才飄搖而下的燈火。“你們學城,真的已經算到了這般境地了嗎。連離原火這種事情都能算到嗎。”
“前輩,離原火一事,也是玄朗十年前偶然得到一本古卷上記載,玄朗研讀數年後覺得有可行之處才來與您商討。想必這古籍,應該是學城的手筆。”戴菁說著,狠狠地盯著釋遠山,知道自己家人已經被算計了十年之久,心中煩悶,可是如今發作也是毫無作用。
“前輩,動手吧,由北至至南,希望前輩能給南邊留足時辰!”戴菁說完,心衝衝的盯著南方。
“好”陸三應聲道,
向釋遠山走去“遠山兄弟,此番不需要我們再交手了吧” 釋遠山微微一笑,“我本無功力,如今強用七寶琉璃盞至今,已然時日無多,此刻既然前輩識破機緣,我此生之志已了,前輩請”說罷,將燈盞遞給陸三,自己盤腿而坐,從懷中掏出念珠,默念佛經去了。
“離原陣,起!”轟隆隆,陸北城北側、西側、東側都傳來了響徹天地的響聲。
“七寶琉璃,執燈禦火,燈枯油盡,再尋生機。”這短短十六個字,抽盡了陸三所有的力氣。陸三掙扎著,將七寶琉璃盞扔了出去“去!”陸三喊出最後一個字,便沒有了生氣。
七寶琉璃盞飛出燈塔,在天空中分崩離析,那微微的燈火在黑暗中極為奪目,在天空中劃過一道火光,向著南方飛去。眼瞧著火光即將落地,距離陸北城百丈的地面上四分之一個火環亮了起來。緊接著西側、東側,火環依次亮起,將陸北城包裹在內,陸北城被火光照亮。
“離原火!”玄朗看到這漫天的火光,瞬間明白了發生了什麽。自己當初學習古卷記載的離原火陣就是為了今天, 這離原火陣乃是玄朗與陸三私自將數年來北齊運往陸北的燈油,克扣一成,用擎蒼山玉修建了離原陣法,再將燈油裝入其中而成。一般材料製成的燈盞根本無法承載神燈之力,擎蒼山玉多年侵染,支撐時間,也不足半個時辰。這離原火陣周圈設立,為的就是危機之際,陸家人踐行死守陸北,魂歸陸北的承諾。
“陸北城,全體死戰!”玄朗最終還是喊出了這個他並不發出的命令。
陸北城的婦孺老少,皆放棄了撤離,拿起了身邊的扁擔、鋤頭、擀麵杖加入到了城防營的隊伍中。
那迷惘者受到了火光的刺激,暴虐的氣息,帶來了屠戮一切的行動指令。
血雨腥風,單方面屠殺,數千迷惘者屠戮了整座陸北城,無人生還。玄朗仍似戰神一般站在陸北城頭,只是,已然沒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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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正在向南方逃竄的陸照醒了過來,看著漫天的離原火,驚愕的不知所措。
“少主,離原火起,陸家人必須死戰,城主、城主夫人有令,我等必須送少主到奉元,之後必將返回陸北,救城民,守陸北。”一名陸字營的戰士向陸照解釋道。
“離原火,父親和母親.....”陸照不知離原火,但也明白這漫天的火光意味著什麽。陡然間,身後傳來了隆隆聲,阻斷了陸照望向陸北的視線,接著一團火光,徹底將陸字營、陸照與陸北城隔開,火光吞噬著陸照與陸北城的一切聯系,燃燒殆盡,決絕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