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腳步聲的一瞬間我想了很多，這聲音是單個物體發出來的，腳步如此沉重，那麽這個物體的質量應該很大。如果是人，那怎麽說也是個四百斤以上的胖子，就像在電視上看到的那些日本相撲一樣;如果不是人，我第一反應想到的是生化危機5裡面的行刑者馬基尼。

　　這個腳步聲讓我毛骨悚然，不單是因為在我心目中如此高大上的白瑾眼神中流露出的恐懼，還因為我無法讓自己解釋這個聲音。在我之前生活的26年中，我一直是一個無神論者，我知道宇宙是大爆炸產生的而不是盤古劈出來的，我知道人類是由猿類進化來的而不是女媧捏出來的，我知道太陽質量是地球質量的33萬倍，后羿是不可能一箭一個的。我用著iPhone，騎著共享自行車，使著掃碼支付，走在滿是電子屏充斥的商場，所以我一直堅信這世上沒有什麽鬼神。可是就在這個墓裡，我的信仰被摔得體無完膚，太多詭異的東西我用科學完全說服不了自己。

　　“別發呆，快走。”白瑾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火滅了，像之前一樣把我和他用一根繩子連上，開始飛快地向另一個方向跑去。

　　這次跑的速度極快，我甚至都拿出了百米衝刺的勁，隻覺得耳邊都是呼呼地風聲，跑動帶來的巨大動靜也吸引了那個東西的注意，能感覺到沉重的腳步聲頻率明顯快了許多。邊跑白瑾邊回頭問我:“你有沒有什麽不要的東西，最好動靜能大點的。”我想了想之前包裡有半盒吃剩的牛肉罐頭，之前在水下的時候防水措施沒有處理好，各種地下水倒灌到裡面，不知道還能不能吃了，於是就把罐頭拿了出來，遞給了白瑾。

　　白瑾接過去看都沒看，直接往我們西北方向一扔，罐頭“乒鈴乓啷”發出一連串落在地上滾動跳躍的聲音，在寂靜的墓室裡顯得尤為突兀。“靠，聲東擊西啊！”我心道。果然，後面追我們的那個東西被巨大的聲音所吸引，腳步聲漸漸地離我們遠去，最終消失聽不見。

　　劇烈地運動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見白瑾終於停了下來，我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的喘起氣來:“那到底是什麽東西?”

　　“之前在上面的時候那具養屍你也看見了吧。”白瑾回道。

　　“那不是你煉製的嗎?”我一愣。

　　“不是”白瑾搖搖頭:“那家夥是從下面跑出來的，你們進來的蓄水池有很多通道，絕大部分連我都沒探索過，它可能就是通過其中一條出來的，這種養屍看不見，但是聽力好，還會通過熱源進行定位，剛才在石室的那個又是另外一隻，和上面那隻一樣不怎麽厲害，不過剛才遇到得那隻可不一樣。”

　　“哪不一樣啊?剛才那只是母的?處於發情期所以特別暴躁麽?”我撇了撇嘴。

　　白瑾白了我一眼:“剛才那個是屍王，普通的養屍，我還有把握能對付對付，但是這家夥，再多個三頭六臂都不行，而且”白瑾頓了頓，繼續說道:“它可能是墓主。”

　　“啊?墓主?”我自從下來後反應總是慢半拍:“你是說，它是朱允炆?”

　　白瑾點點頭:“根據《明史》的記載:‘谷王橞及李景隆叛，納燕兵，都城陷。宮中火起，帝不知所終。燕王遣中使出帝後屍於火中，越八日壬申葬之……或雲，帝由地道出亡。’能看出來，朱棣在破京的時候宮中已經燃燒起來了，建文帝同時也失蹤了。於是朱棣在那一晚做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把朱允炆的主錄僧溥洽給關了起來，

在《明史?姚廣孝傳》裡有提到:‘初，帝入南京，有言建文帝為僧遁去，溥洽知狀，或言匿溥洽所。帝乃以他事禁溥洽;而命給事中胡等遍物色建文帝久久不可得。溥洽坐系十余年，至是，帝以廣孝言，即命出之。’第二件事是派了兩路隊伍到處查找，一路是走陸路的胡濙;而另一路就是走水路的鄭和。”　　“等等！”我打斷道:“鄭和下西洋上學的時候課本學過，我記得是為了拓展朝貢體系、開拓海外貿易和改進國內生產啊，怎麽可能為了找朱允炆就搞那麽大陣仗，而且還搞了七次?再說了，朱棣當時大權在握，他有必要再去擔心一個無權無勢的建文帝嗎?”

　　白瑾嘿嘿一笑:“你想得太天真了，朱棣的皇帝是搶來的，名不正言不順，為了粉飾自己當皇帝的合法性，他指使臣下銷毀建文時期編纂的《明太祖實錄》重新改寫，大肆歪曲建文、永樂年間的歷史真相。把已經當了四年皇帝的朱允炆，改稱建文君，直接無視明朝第二代皇帝的存在，還宣稱，建文君自覺沒臉見人，在宮中自焚而死，他呢，是過去滅火的。你說這個說法有多扯蛋，朱棣自己都不信，但是從我前面說的他做的那兩件事能看出來，朱棣進宮奪位的時候並未見到建文帝，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隨後便把和朱允炆親近的人，也就是可能得知朱允炆下落的人囚禁了起來審問，此外他還派了兩路人馬暗地裡去找。由此可以推斷，朱棣在那個時候是不知道建文帝下落的，他擔心某一天朱允炆突然出現，指責他的所作所為，這樣他這個皇帝的位子在全國百姓的風口浪尖下就不保了，所以他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建文帝，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白瑾繼續說道:“在官方公布的史料裡，永樂二十一年，韃靼首領阿魯台率眾襲擾明朝邊境，朱棣率兵親征，這個時候出去尋找了十幾年的胡濙終於回來複命了。朱棣當時在征途中，並且已經睡下了，聽說求見者是胡濙就很著急地召見了他，可以推斷出那一夜胡濙覲見必定是在尋找建文帝這檔子事兒上確實有所突破。除此之外，他們還聊了很久，但是具體聊了什麽，官方沒說，不過我在家族的記載裡面，看到了後續的內容。”

　　我驚訝道:“傳說中的秘史?”

　　白瑾點點頭:“算是吧，家族裡有殘存的《明史·胡濙傳》，裡面寫到過這麽一段:‘惠帝之崩於火，或言遁去，諸舊臣多從者。帝疑之，五年，遣胡濙頒禦製諸書，並訪仙人張邋遢，遍行天下州郡鄉邑，隱察建文帝安在……二十一年還朝，馳謁帝於宣府。帝已就寢，聞濙至，急起召入，濙悉以所聞對，漏下四鼓乃出。先，濙未至，傳言建文帝蹈海去，帝分遣內臣鄭和數輩，浮海下西洋。至是，疑西南，否始釋。’前面的內容是說朱棣讓胡濙以尋找張三豐為理由去找朱允炆的下落，然後在永樂二十一年那晚胡濙回來了，在胡濙回來之前，有傳言說朱允炆出海了，於是朱棣讓鄭和下西洋去找，但是胡濙回來後說在西南發現了建文君的蹤跡，因此否定了出海的傳言。”

　　“後來呢?朱棣跑雲南來找建文帝來了?”我好奇道。

　　白瑾擺擺手:“聽我說完，當年朱棣為什麽讓鄭和多次下西洋，其中一個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鄭和第一次回來之後，和朱棣說他在某某國發現了朱允炆的線索，線索又指向別的某某國，需要回來整頓再出發去那個國家找，請老大批準什麽的。但是你想，朱棣能當上皇帝，自然也不傻，自己的競爭對手都不和自己在一個地盤比劃了，又何必費錢費事去幹這個苦差事?於是朱棣就問鄭和了，小老弟這也沒必要找下去了啊，你怎麽比我還積極呢?你猜鄭和怎麽說?”

　　“怎麽說?我想他了，不忍心看到他在外面風餐露宿?”我腦一抽回道。

　　白瑾瞅了我一眼:“你這腦回路在電視裡活不過兩集。”

　　我哈哈一笑:“在電視裡能活幾集不知道， 我只希望這次能活著回到BJ就行，白兄，你就別賣關子了，說來聽聽好了，我猜不出來哈哈。”

　　“切”白瑾又瞅了我一眼:“鄭和說，建文君在異域找到了神物的線索，如果得到此神物，足以憑一己之力撼動老大你的江山，而且鄭和還說，這次自己出海，確實了解到那神物，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詭秘莫測，他想跟著線索找到朱允炆，最好還能拿到神物，讓老大在皇位上坐千年萬年。你別說，歷朝歷代，沒有哪個皇帝不想長生不老的，朱棣還真信了，於是就有了鄭和後面那幾次下西洋的事。”

　　白瑾說到這管我要了行軍水壺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壺水，我看著仿佛像在喝我的血一樣心疼，剛想吐槽一下，轉念一想沒這保鏢我要再多水也不能活著出去，想想還是算了。

　　白瑾喝完水接著說道:“於是在胡濙回來後，問題就出現了，一個說在內陸，西南方向，一個說在海外，你覺得朱棣該信誰的?”

　　“是啊，兩個都是自己委以重任十分信任的人，現在兩個人肯定有一個在說謊，這就難辦了。”我撓了撓頭。

　　“從旁觀者的角度呢?”白瑾暗示我。

　　我想了想:“你之前說，鄭和說的話朱棣還真信了，也就是說，是鄭和在撒謊?”

　　“終於聰明了一回”白瑾點了點頭，然後又神秘兮兮地問了我一句話。

　　“如果我再告訴你，鄭和不但在撒謊，而且他自始至終都知道朱允炆藏在雲南，你覺得，鄭和他這麽做，有什麽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