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你又在看曇花了?怎麽不出去看?”一名身穿保姆套裝的老嫗站在一位身穿中山裝,精神奕奕,年近耄耋的老者身後問道。
“不,我是在懺悔。悔為什麽沒有好好管教王祿。他爹我管不了,畢竟我只是他大伯,但是王祿從小就在我身邊長大,我卻沒有教好他,反而讓他走上了這麽一條不歸路。”老者神色落寂地說道。
“那您怎麽不在開始的時候就拉他一把?”本不該她說出口的話,卻是仿佛毫無顧忌的說了出來,可以看出這老嫗與老者關系不一般。
“拉?怎麽拉?他爹和何文成都是我默認他們這麽乾的,到他我反而勸他?我能做的,只是在他陷入深淵時扶他一把,但沒想到,他陷得那麽深,沉地那麽快!想出手都來不及!”老者似乎顯得更加蒼老了,擺了擺手,似乎什麽都不想說,就那麽愣愣地看著窗外陽台上的那盆月光下盛開的曇花,怔怔出神。
就在這時,一輛陸地巡洋艦,無所顧忌的猛轟著油門,快速的朝著鐵質大門撞來。遠光燈刺得數名身穿西服的安保人員睜不開眼。
轟隆一聲巨響,鐵欄杆被撞得扭曲,車子保險杠也被撞得歪在了一邊,但只是略微減速,依舊衝著裡面的院子衝了過來。
繞過了院子中間的水池,一個急刹,停在了三層洋樓的下方,從中走下一個人,正是張心和。
就在他即將想要說什麽的時候,身後又來了一輛車,越過跟上來的安保人員,停在了張心和身邊,楊琳琳從車上下來,大吼道:“張心和你個王八蛋!說好了不再丟下我,你卻把我推下了車!要不是趙姐就跟在你身後,你又要撇下我們,一個人幹了是吧?!”
就在這時,保安們已經跟了上來,一聲槍響鳴徹夜空。
即將走到張心和身邊的楊琳琳,急忙一個前撲,一朵血花在張心和震驚的眼中緩緩綻放。
“琳琳!啊~”張心和抱著懷中的楊琳琳,似乎壓抑到現在所有的悲哀全部釋放了出來,一聲長嘯後接著便大聲哭泣起來,如同一個失去了所有的孩子。
安保人員跑了過來,將兩人圍在了中間,其中不少人手持槍械,指著不住哭嚎的張心和與奄奄一息的楊琳琳。
“心和哥~別哭了,沒啥大不了的,你的人生還很長,路還很遠,我們不過是你生命中的過客而已,你值得更好的!”楊琳琳虛弱地看著眼前嚎啕大哭的男子,仿佛心都化了,輕輕的摸著他的臉說道。
“乖~別哭了,哪怕我們走了,你也會有新的朋友,甚至新的愛人,還有可愛的…孩子……所以,好……好……”血色逐漸從楊琳琳的臉上褪去,還沒將話說完,手便滑落了下來,垂在了地上,緩緩閉上了雙眼。
半晌過後,只聽得頭頂上的落地玻璃門被推開,一位老者走到了陽台邊,先是瞟了一眼不遠處牆外上風口一顆樹上蹲著的身影,再看著下方的張心和說道:“何必呢?何苦呢?老朽也自知罪孽深重,你想要我的命,給你又如何?為何要讓這一名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也隨著你的魯莽香消玉殞!”
“王文韜!你也知道你罪孽深重!那你怎麽還不去死?!”張心和將話一邊哭,一邊喊了出來。
“罷了,你知道為何我當年會放任他們這麽做麽?我們的國家,落後別人很多!或許普通老百姓不知道,但身在一定高度的人就會看到,一旦我們追不上別人的腳步,就算有核威懾又如何?我們依然是他人眼中的軟柿子,
鮮甜美味的大蛋糕!所以,我們不顧一切地發展經濟,開展研究,就是為了能追上別人,讓我們自己能在強國林立的世界上挺直腰杆站起來!雖然期間會有不少人因為這樣那樣的問題被欺辱,被打壓,甚至身死。但幾個人的得失在國家的存亡上又算的了什麽?!你本就聰明,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所謂善,所謂惡,不過是看的角度不同,站的高度不一樣罷了!我說這些並不是為了標榜我自己什麽,我也知道你今晚就是來要我的命的,而且只要我走出房間,你就已經成功了!但,我只希望你知道,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這不僅是我們這些從水深火熱中帶著人民走出來的老家夥的信念,也同樣將是你們這些帶著大夥走向新世界的目標!”王文韜說著說著,只見眼角,嘴角止不住得流出了鮮血,但他依然堅持著將話說完,接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我的死,是我自己應該承擔的罪孽,不要再牽連其他人了。”說罷,便軟倒在了地上,看著明亮的夜空,深邃的宇宙,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旁邊一株正在開放的曇花熠熠生輝,花香四溢,但瞬間,跟著這位老人,也悄悄的垂下了頭,謝了。 張心和聽到這位老人臨終時的話,嘴中酸澀不已,不知該為自己最終報仇雪恨而高興,還是為了這麽一位曾經帶領著父輩們披荊斬棘開創盛世老人的死而惋惜,或者是該為了楊琳琳的死而悲痛時,周青駕駛著吉普,停到了張心和面前,看著眼前的一幕,久久無語,但最終還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給張心和戴上了手銬。
“江川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被告人馮斌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被告人張心和犯故意殺人罪、間接致人死亡罪,以危險方式危害公共安全罪,數罪並罰,判處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就在庭長敲下法錘時,法庭大門突然被推開,一群人舉著橫幅,闖了進來,當先第一位,正是杜林濤,大聲吼道:“我們不服!為什麽為民請命者,除惡扶善者,大仁大義者會被判死刑!重判!”
“重判!”“重判!”跟著來的一群人,大聲附和道,甚至庭外,也有數百人舉著橫幅,聽到傳出來的審判結果時,大聲嚷嚷著。
一旁還有許多新聞媒體,大部分也是義憤填膺,在直播中怒斥法理為何不徇人情!
庭長的腦門上瞬間出現了細密的汗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說什麽不是,不說什麽更不是。
這時,一位法院的工作人員跑了過來,湊到了庭長耳朵邊上說了幾句。
庭長眼睛一亮,頓時說道:“因有了新的證據以及供詞,本庭宣布暫停宣判,待陪審團商議後,再做宣判,現在休庭!”
啪,法槌落下,眾人此時才停止了喧鬧,齊齊朝著被告席低著頭,不發一言的張心和看去。
張心和心若死灰,雙目無神,對周遭的一切仿佛不聞不問,任憑杜林濤在一邊說著什麽,他一個字都沒聽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當中,而這個世界,仿佛空無一物,又仿佛塞滿了東西,遮住了光。
“江川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判決。被告人馮斌因上繳手機,有立功表現,無罪釋放!被告人張心和犯間接致人死亡罪,以危險方式危害公共安全罪,數罪並罰,判有期徒刑二十年,剝奪政治權利十年!”
啪,隨著法槌落下,此時的庭長無視了眾人的喧嘩,轉身走出了法庭。
就在這時,大門再次被打開,趙清雅走了進來,但似乎並沒有人發現她,其他人的動作也漸漸變得慢了起來,最終仿佛時間靜止般,全都定格在了原地。
原本喧囂的法庭,此時安靜的如同考場,只有趙清雅的腳步聲,以及張心和自己的呼吸聲,不,似乎呼吸聲也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