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住店還是打尖?”小二熱情地上來招呼，把本就發亮的桌子又擦了一遍。

　　“做兩碟菜，切六兩牛肉，再做兩碗面，一碗莫放蔥薑。”青崖開口道，沈念也跟著坐下，只是還有些發愣。

　　“好嘞客官！”小二應了一聲，聲音尖銳很有精神，喊起來穿堂過屋，就跟私塾裡晨讀似的，“要不再給您上份白蒸魚?都是從後山頭裡新鮮捕的，嫩著呢！”

　　青崖微微點頭，擺了擺手，小二見狀麻溜地上後廚去了。

　　沈念直到現在還在想著蛇士的事情，但畢竟是穿越者，來到晉陽之前已經活了二十余載，經過冷靜，殺人的恐懼感已經逐漸消弭，但是愧疚感卻絲毫不減。

　　殺死蛇士後許久，沈念才想到自己沒有使用回溯時間的機會。

　　如果自己在意識到險境後立刻回溯，或許大牛他們就不會死了。

　　當然，這只是一種假設，誰也無法證明。

　　但這種可能性毫無疑問成為了沈念的心魔，就像是層層包裹的蜘蛛網，將他的心臟緊緊揪住，無處可逃。

　　面條升騰起來的熱氣撲向面龐，不斷鑽進眼眶裡，有些發酸。

　　“先吃飯，念兒。”

　　“叔，教我修行，我想做修行者，我想進學院。”沈念抄起木筷，不顧面條的滾燙，一口口的往嘴裡塞。

　　青崖有些錯愕，但很快掩飾下去，說道:“就平天院吧。”

　　……

　　幾日後，京城皇宮天子殿

　　“李大人，陛下隻召見了您，這……不合適吧?”梁公公尷尬地笑著，指了指攥住李成墨衣角的李瀟瀟，為難道。

　　“哪裡不合適了?我爹去哪我就去哪！”李瀟瀟的腦袋抬得老高，囂張道。

　　“瀟瀟，莫要對梁公公無禮！”李成墨揉了揉李瀟瀟的頭，說道:“梁公公，小孩子心性，童言無忌還請擔待。”

　　“無事無事，今後李大人可是陛下身邊的紅人，以後啊，還要多依仗李大人！”梁公公一臉笑意，“只是李小姐……”

　　“無事，讓他們進來吧！”一道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自上而下傳遞下來，洪亮飽滿。

　　梁公公聞言脫口而出道:“嗻！”

　　“李大人，李小姐，跟我來。”

　　“哼！”李瀟瀟念念有詞道:“就說讓我進去嘛！”

　　梁公公一臉無奈，隻好賠著笑，壓著小碎步走著。

　　“瀟瀟。”李成墨捏了一下李瀟瀟的臉蛋，後者才作罷，開始好奇地環顧四周，又驚喜道:“爹你快看！陛下住的地方果然不一樣，是金色的大柱子欸！”

　　“對對對，金色的。”李成墨也很無奈，溫柔地握住李瀟瀟的手掌。

　　只有梁公公一人如走針氈，越走越快，生怕下一秒腿瘸了，別問，問就是被陛下打折的。

　　“陛下。”

　　“你先退下。”軒轅天穿著寬松的龍袍，一人站在最高處，向外眺望著景色，微風徐過，撩撥起他眉宇間的黑發，還真有些狂放不羈的感覺。

　　去了那龍袍，就算有人說他是鬱鬱不得志的中年詩人，也很可信。

　　梁公公如蒙大赦，“嗻”了一句倒退出去。

　　“為何不上來啊?”軒轅天瞭著遠處，對李成墨說道。

　　“風大。”李瀟瀟搶先回答道。

　　軒轅天回眸瞧了一眼李瀟瀟，微微一笑，說道:“你可是好福氣，養了個這麽招人喜歡的女兒。”

　　“口無遮攔，不討人喜歡。

”　　“那你的意思是朕騙你?”

　　李成墨連忙搖頭，行禮道:“陛下恕罪，臣……”

　　“罷了，活了這麽久，都不如一個孩子。”軒轅天停頓了頓重複道:“為何不上來?真是因為風大?”

　　“陛下眺望遠處，臣不敢。”

　　“你敢！朕讓你上來！”軒轅天向下一拍，整條欄杆都發出震顫，“嗡嗡嗡”不停。

　　李成墨走上階梯，還是未踏上最後一階，說道:“陛下召見臣，可是為了鴻鵠院之事?”

　　“只是其一。”

　　“藥草盡至，鴻鵠院開院已是萬事俱備，懇請陛下放心！”李成墨如實回答道。

　　“那就講講其二。”軒轅天大手揮向遠處，指著京城的景色問道:“京城美嗎?”

　　“陛下所到之處，就是最美的。”李成墨回答道。

　　“朕不喜你的回答，告訴朕，京城美嗎?晉陽的大好江山美嗎?”軒轅天一掌重重按在李成墨的肩頭。

　　李成墨眉頭微皺，不敢胡說。

　　“當然美啊，我從來沒見過像京城這般繁華的街道，到處都有各種好吃的、好玩的，除了京城，天子城、石城，好多好多地方都很美啊！”李瀟瀟面帶微笑地說道。

　　軒轅天收回手臂，歎息道:“朝內就是太多人不敢說實話，不想說實話，就連一個簡單的問題都不願如實回答朕，朕乏了。”

　　“陛下！”

　　“李成墨，你看這大好江山，看這熙熙攘攘的世間，屬於朕嗎?”軒轅天目光如炬，盯著李成墨問道。

　　“陛下，臣……”

　　“說實話！”軒轅天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怒吼。

　　“哐！！”

　　就在這時，一道倩影撲倒在地上，正是驚慌失措的皇后。

　　“陛下……我……”

　　“皇后，你怎麽來了?”軒轅天走下階梯，扶起皇后，溫柔似水，和方才的樣子大相徑庭。

　　李成墨如同溺水的人兒，貪婪地呼吸了一口氣，額頭上的細汗密布，密密麻麻地藏進皮膚的褶皺裡。

　　“陛下，天冷，妾身想來送件衣服。”

　　“好，朕穿上。”軒轅天接過衣服，對侍女道:“帶皇后回殿。”

　　“是。”

　　軒轅天注視著皇后離開的背影，說道:“回答朕的問題，晉陽是朕的嗎?”

　　“陛下是晉陽的陛下。”李成墨回答道。

　　“朕是晉陽的陛下……”軒轅天仰天起笑，“朕是晉陽的陛下咯咯哈哈哈……”

　　“朕怎麽做晉陽的陛下啊?除了三士和金甲衛，朝野上下還有誰把朕放在眼裡?不需他們造反，光是紅蓮衛要殺朕，朕就束手無策了！”

　　軒轅天抓住李成墨的胳膊，咬牙切齒道:“你說，朕怎麽做晉陽的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