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不見小雪,我已分外的想念了,這天恰好上課的教授出差了,停課,我就跑到公司去。外邊服務台的小姐早已經認識我了,見我到了,衝我一笑:“找小雪的吧,她請假了,你不知道嗎?”
我忙著打小雪的手機,她聽出是我的聲音,很高興:“是你呀!”但歡樂勁很快就消失了:“我的表妹盈然又住院了,這次恐怕……我正在照顧她,一時脫不開身,你能來一趟嗎?我在這無聊死了。”
我輕輕的推開病房的門。小雪見是我,衝我笑了一笑,接下我買的一個花籃,擺在一個櫃子上。她的小表妹躺在床上,額上覆著幾縷頭髮,臉色有點蒼白,但仍遮不住一臉的清秀之色,好像在什麽地方見過,忽然我感到一陣透骨的寒意,深懼生命之神秘與偉大,這不就是我那次做家教時的學生嗎?現在該上高三了吧?怎麽會是小雪的表妹?可又怎會不是?我不敢看她的臉,隻盯著床頭的一籃水果。卻聽她說:
“喂,你是來看我還是來看水果來的,想吃你就說嘛,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想吃呢?不會你想吃而我卻不給你吃,而你不想吃我卻給你吃,你到底吃不吃,你不會真的想吃吧?你真的想吃嗎?”
她一口氣說了這許多,我一句話也回答不上,她自己咭咭咕咕的笑了。小雪說:“我表妹就是小孩子脾氣,愛開玩笑,你不要介意,來,吃個水果吧。”
說著拿了一個蘋果削了起來。削完後,遞給我,我說了一聲謝謝,接過,正要送進嘴邊時,盈然忽然尖聲說:“歐陽小雪,你為什麽不先削給我吃?”
小雪說:“我正準備再削一個給你。”
我忙將快送到嘴邊的蘋果硬生生的停住,遞了過去,說:“那你先吃吧。”她接過,說:“誰希罕你的臭蘋果。”忽然就扔了出去,那蘋果劃了一個優美的弧線,當的一聲穿過玻璃窗,飛了出去。隨著碎玻璃叮叮當當的墮落,她趴在枕頭上嚶嚶的哭了起來。我和小雪面面相覷,末了,小雪說:“她有病,心情不好,平常不是這樣子的。”
我說:“知道。”
其實我隱隱約約還知道一些別的東西,可是心中驚懼莫名,不能置信而已。
這時一個小護士匆匆的進來,說:“你們哪個是病人的家屬,來一下。”
小雪說:“我是。”跟著走了。
盈然忽地翻身起來,看了我一眼,把眼皮垂下,小聲說:“我想吃蘋果。”
我歎了口氣:“好吧,我給你削。”
她臉一沉說:“你歎氣幹什麽,不高興嗎?不想削就不用削,又沒人逼你。”我忙說:“想削,想削,太想削了。”
盈然忽地又笑了:“你不高興就象寫在臉上一樣,想騙誰呀。哼,我只不過叫你削一個蘋果,你就這樣不情不願,為什麽對我表姐那樣言聽計從。”
我想你表姐有多溫柔,你這小丫頭懂什麽。我也不多說。埋著頭專心致志的削蘋果。她說:“喂,你怎麽不說話呀?”
“說什麽?有什麽好說的?”
“要不你唱一首歌給我聽。是不是又想說你五音不全啊?”
我想原來她早就認出我啦。就死豬不怕開水燙,和她賴到底:
“我本來就五音不全嘛!”
“還騙我,表姐說你不但歌唱的好,還彈的一手好吉它,我可沒想到原來是你這死鬼在泡她。”
我的臉多半又紅了,說:“胡說,我沒有……”
“好呀,
原來你認為是表姐勾引你來著,我跟她說去。” “別,別。”我忙按住她,她掙扎著,但又全然不用力,隻讓我的兩隻手不敢離開她圓潤的肩頭,她說:“那你就得唱歌。”我說:“不唱。”她忽然就給了我一個清脆的耳光。我愣住了,慢慢放開了她,順著她的眼光望去,看見了小雪一臉驚詫失望的表情。她一句話也沒有說,那意味著什麽,我很清楚,她一定把我按住她表妹和我挨揍全看在眼裡了。我張口結舌的想解釋,她卻進來朝門外一指,說:“出去。”
我說:“其實是這樣的……”
她厲喝一聲:“出去!”
我的心裡一陣氣苦,慢慢的走了出去,聽見門哐的一聲在我的背後關上了。站在走廊裡,一陣風吹過,我忽然感到很冷,冷到骨頭裡。
也許過一會盈然會向小雪說清楚的,那小雪很快就會追出來向我道歉, 我一廂情願的一面想著一面向醫院外走。在醫院外的站台等公共汽車時,我仍然在東張西望,在腦中想像著小雪羞怯的向我說對不起的樣子。一連有兩班巴士停下,可我都沒上。我等的車第十次來的時候,天已快黑了,我終於死了心,坐上車走了。
我等小雪的電話,可是一直都沒有,有兩次打她的手機,她也不接,可能她看了來電顯示,知道是我打的,有意不接的。我潛隱的憤怒湧了上來,想像著她現在一定上了那個油頭粉面家夥的奔弛了。那樣大的車,裡面的座椅可以當席夢思用了。想著我將來要是出人頭地,第一件事就是買一部跑車。忽然痛恨自己的兒女情長,在健身房狂打了一陣沙袋後,就看書去了。
回來後,狼牙興高采烈的拉著我的手,非要我陪他出去轉轉,說有話告訴我。我雖然心情不佳,奈何他軟磨硬纏,非把我從床上拉起來。走在校園裡,我才明白狼牙今晚如此興奮的原因,原來他前些日子和玉展和好了,今晚他們兩人坐在南大樓前面的草地上,狼牙把玉展摟在懷裡,把她上下摸了個遍,當然包括他念念不忘的小兔子。他口沫四濺,不停的誇獎玉展的身材,說她皮膚繃的緊緊的,肌肉特別的有彈性。我只是懶洋洋的聽著,一句話也不說。
一個月過去了,我盡量不去想小雪,也不去打聽她的消息,只是偶爾在靜靜的夜裡想到她現在一定也會用曾對我那樣溫柔的語氣對另一個男孩說話,想到她也會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含情脈脈的盯著另一個男孩時,仍忍不住怔怔的掉下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