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州,蘇府。
已經仨月了。
蘇沐還是不能適應這具軀體對食物的極端貪欲度。
“看看!”
“胖成什麽樣了!養三年不殺的豬見了你都要自慚形穢。”
忽遭訓斥,蘇沐委屈的放下準備讓侍女重新添飯的特大號木碗,並且羞愧的埋低了頭。
“哎呦,你夠啦,吃飯也堵不住你的嘴!兒子胖點怎麽啦,白白胖胖的多喜人啊,你要是看不慣就先別吃了,等我兒吃完了你再吃。”
餐桌右邊,一位華美雍容的婦人氣呼呼地收走訓斥人的碗筷丟到一邊,轉臉又憐愛地望著自己的胖兒子,心疼說道,“別聽你爹廢話,該吃吃,不夠的話我再吩咐廚房給你加餐啊乖兒子。”
“還加餐,吃吧,吃成頭豬,我看哪家府上的小姐能看得上他,到最後再娶個鄉下女人,我可丟不起這個臉!”
“行了,趕緊哪涼快哪待著去。”
“哼!你就使勁慣他,都拿給他吃罷,我是沒胃口了!”
見父親氣的拂袖而去蘇沐可算松了口氣,那遠未得到滿足的肚子又適時的咕咕叫了起來。
偷偷看了眼母親,她朝父親做了個欠揍的手勢,然後滿臉慈笑對他說了句唇語,“吃吧乖兒子。”
母親移座到蘇沐身邊來,看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輕柔地拍起他寬大的後背,寵溺的叫他慢點吃,不著急,別噎著。
“媽,你要不吃我可就全吃了,你叫廚房再加倆菜唄,要做的快一點,我還……”
“你叫我什麽?”母親疑惑問道。
“叫你媽啊,”蘇沐突然意識到不對趕忙改口,“不是,叫娘,是娘。”
這個朝代可不興稱呼“媽媽”,“爸爸”,都來幾個月了,以前的口蘇沐還是沒徹底改過來。
趁著母親還沒反應過來,他慌忙假裝被噎住,捏著嗓子乾嚎起來,胡亂伸手要水喝。
這下立刻急的母親和一眾侍女手忙腳亂,蜂擁上來對他一通拍打。
等接過遞來的茶水連灌下肚兩大杯,打了個嗝,再呆如木雞緩上一會,這事也就算糊弄過去了。
吃罷午飯,拖著嚴重肥胖的身體,蘇沐走兩步停三步,兩名身材嬌小的侍女一左一右的攙扶他回寢房去休息。
看到兩個小丫頭的額頭密布汗珠,累的不輕,又不敢大喘氣,蘇沐不禁有些心疼。
可是沒辦法,從餐房到自己房間七拐八繞足足有四五百米的距離,父親又不準自己在臥房用餐,每天三頓飯六趟來回路也夠讓他叫苦不迭了。
“玉瓶,玉珠,歇會,歇會,別把你倆累壞了。”
經過池中亭,蘇沐就勢停了下來,一屁股坐到亭中長凳上,兩條胳膊下支撐著他的玉瓶和玉珠差點沒被他這大體格子帶摔倒了去。
“唉,我真是太胖了玉瓶,玉珠。”蘇沐拍了拍圓挺的肚子,努力平複好呼吸,惆悵的對侍女們說到。
“少爺瞎說,您這是富貴,不能說胖,旁人一看到少爺您這富態,指不定心裡多羨慕嫉妒恨呢。”
玉瓶嫻熟的蹲下身給蘇沐捶起腿來,笑盈盈的安慰著少爺不時會脆弱的心理,玉珠也懂事的幫他按摩著手臂,說是給少爺放松肌肉。
“你們倆啊,以後少爺我找不到老婆,就得你倆伺候我一輩子嘍。”
蘇沐舒坦地靠在圍欄上,閉眼享受,一陣困意突然不可阻擋的襲來。
“少爺,老婆是什麽啊?”
“啊,
我說老婆了嗎,”蘇沐迷糊中強打精神,就過去半秒鍾他竟然睡著了,“老婆啊,老婆就是娘子的意思嘛……” 說罷,一仰頭他又開始打起鼾來了。
“哎,少爺,少爺,您可別在這睡了啊,您堅持一下,我們扶您回房再睡啊……”
臥房內。
“好像做了個夢……”
揉了揉眼睛,蘇沐艱難地翻動幾下身體想要起床,身下的床板立刻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聲。
“這破床,”
挺著滾圓的大肚皮,他奮力撐起身。
“睡得我是腰酸背痛的,要是有個床墊就好了,哎呦。”
屋子裡黑漆漆的,怎麽也沒人來掌個燈,蘇沐心中納悶玉瓶和玉珠都跑哪去了。
摸索著穿上鞋,剛著地,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
“做夢也這麽消耗腦力和體力啊。”
自嘲了一句,他不禁有些懷念起幾個月前自己那還算勻稱的身材和正常的食量。
關於自己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他總也想不起來,仿佛就是一覺夢醒,便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蘇沐自認是個適應力超強的人,最初來到這裡的那幾個星期他沒太驚慌,也冷靜的去思考過。
穿越?重生?
他本來是不相信這種小說裡才有的情節的,更何況如果是穿越,那為何自己只有意識穿越來了,軀體呢?要說重生,也不對啊,哪有人重生就是十八歲的,哺乳期呢?童年呢?
但自己確確實實是處在了某個不明年代的古代時期了呀(仔細詢問過身邊的人後,蘇沐確認了這個時空竟不屬於歷史中有記錄的任何一個朝代)。
這事讓他傷腦筋了一段時間,整個一不明不白嘛,不過也只能不明不白了。
最後實在是想的腦袋疼,蘇沐竟然沒心沒肺的不願再去深究了。
隨便自我解釋是場“意識穿越”罷了,可能是在上個世界遭遇了電擊,車禍,絕症,反正是有場奇遇吧。
好在結果不算太糟糕,沒落在什麽窮苦人的軀體內。每天好吃好喝, 水靈丫頭伺候著,深宅大院有花園有假山,還挺養目養心,逢人還都得畢恭畢敬叫自己一聲“少爺”,這虛榮感爆棚啊。
除了這具怎麽都喂不飽的肉體有些惱人,總的來說這場“意識穿越”自己是不吃虧的,比起上個世界孤苦伶仃,始終為貧窮困擾的自己,這也算安穩躺平了不是。
不過還有個疑惑是他始終不能輕易釋懷的——這副軀體本主的意識到哪去了?
雖然不完全確定,但他還是幾乎能肯定腦子裡並沒有第二個人的意識存在,只有他自己的。
他做過無數次“頭腦風暴”,想要找尋一些屬於本主的記憶,最後全部以失敗告終。
“也許這個本主他就沒有大腦,或者腦子瓦特掉了,自己不過是帶了個腦子過來?”
“那沒大腦,怎麽活到十八歲的?而且接管這副軀體之後,每個人見到我都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啊,說明本主不是突然蘇醒的植物人。”
這些疑問給蘇沐帶來的只有無盡的饑餓,他每次一思考事情便會立馬餓的不行,也許這才是他不願深究的根本原因吧。
其實最憂心的猜測一直被他藏在內心最深處,那就是萬一哪天這個肥胖本主的意識回來了怎麽辦?自己該何去何從呢?
“咕嚕咕嚕……”
這是饑餓的胃發出的最長一次提醒了,蘇沐收回思緒,“不想了,不想了,該吃晚飯了。”
推開門,屋外寂靜無聲。
“玉瓶!”
“玉珠!”
“都哪去了?把少爺我給忘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