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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約之世》序文
  帝國歷97年流浪的小島

  時間已經過了晌午,慵懶的太陽浮起了紅暈,在流浪的小島上塗上一層溫暖的胭脂。小島上植被稀疏,星羅棋布的排布著一個個橢球形的地堡,像軍營中的帳篷,大大小小的錯綜排列,構成一幅殺機凜冽的陣圖。簌簌的寒風卷著雪花衝擊這座小島,消融成一片水光。這座島在任何版本的地圖上都沒有標注,在極少數提及它的官方絕密資料裡,它的代號叫“X監獄”。看起來好像是表示“某監獄”,並不惹眼。

  這個時候,島上的囚犯們紛紛從地堡裡走出來,享受一天中最溫潤柔和的時刻。一個懶散的中年漢子全身癱軟在門口的吊床裡,裸露的肌肉好似冷鍛的生鐵,千錘百煉棱角分明。卷曲的黑發上還沾著欲滴的水珠,他毫不顧忌,正歡喜的朝碗口大的煙鬥小心的填裝煙絲,“煙絲快沒了,快沒了。”他眯著眼睛念叨沒兩句,只聽一聲“來了!”一袋上好的河絡煙絲劃著又長又陡的弧線落到他懷裡。這個煙絲袋子飛來時速度很急,落下時卻意外的又穩又輕。

  一個面目猙獰的精壯男子,同樣赤著上身,緩緩的踏著石板小路走來。他身長大約超過了兩米,小心的讓影子避開對方的吊床,擺出自以為溫和的笑,搓著手說:“老奎恩,我家孩子快要百天了,家鄉習俗,這一天要給孩子佩一塊長命牌。咱們這地方也沒法講究,有塊銀的就行。”他臉上兩道猶如蜈蚣一般的傷疤隨著笑臉的牽扯,仿佛活過來一般,比起嚴肅時更為嚇人。奎恩睜開眯著的眼睛,露出一對異瞳,懶懶的答道:“今年,狼崽子們一隻一隻蹦躂出來,真是苦了我這個老鐵匠。”隨後仿佛是有些高興,不由的添了一句:“流浪的小島一幫子罪人居然接連著開枝散葉,嘿嘿,老天有眼。”

  兩人對著老天哈哈的大笑起來,一個個附近閉眼曬著太陽的罪人們,也紛紛撅起嘴角,露出了會心又嘲弄的笑。

  隨著愉悅的氣氛在島上升騰,小島響起了鍾聲。奎恩翻身下了吊床,掂著手中的煙絲,眼神漂移像在回憶著什麽:“我那有塊鐵玉,有興趣的話,再添袋煙絲?”高大的男子露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喜神色,隨後他收斂神情,向奎恩伸出右手:“但請所願!無有不從!”奎恩也用右手握住高大男子的手,感慨的聳了下肩膀:“我這是多久沒有跟人結契了呀。還有你是耳朵不好還是記性不好,我剛已經說了,再添袋煙絲。”高大男子松開了手:“承你人情了,奎恩,我這就回家換去。”當即兩人各自回家,準備些兌換的東西去那小島製高點的教堂集合。每月鍾聲響起的時候,島上的人都會集合得最全,這時候可以跟島外以物易物,碩大的巨翼蝙蝠帶著貨物過來,兩個小時後,再帶著島上的貨物和采購的清單回去。

  奎恩拎著自己打造的幾件粗笨物什,順手把換購清單上的煙絲劃掉。趕到教堂的時候,人也差不多到齊了。今年島上的罪人臉上都少了幾分凶戾,島上有了孩子,那種對於孤獨終老的恐懼感煙消雲散了。在這個貿易集會上罪人們開始嬉笑著聊天。只有一個穿著紫色帶帽大氅的女子遠離人群。她將秀發挽成一個髻,露出頎長的脖子。線條分明的下巴微微內收,她一手扶著大肚子,一手拿著購物清單。身無長物,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她叫藍霜眉。

  奎恩私下裡很是垂涎她媚骨天成的身子,不過“X監獄裡的單身孕婦”,光這個名頭就顯得殺機重重。

島上沒誰比誰良善,他是個手藝人,手上那幾條人命和火舞者藍霜眉比起來,差了好幾個數量級,實在還不夠凶名赫赫。  不遠處巨翼蝙蝠已經露出了身影,這次居然飛來了三隻,大夥的臉色有點凝重,多出來的蝙蝠帶來了什麽,大家心知肚明:恐怕是新來的囚犯!這島上現在可不止有狼群,還有不少新生的狼崽子。趕這時候來入夥,不管是什麽凶殘猛獸,群狼們都不介意現場教教狼崽子們如何打獵。

  兩個小時後,巨翼蝙蝠飛走了,廣場上的罪人們看著新來的囚犯,很是啼笑皆非。

  一共來了三個人。一個中年男子,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膚色慘白,指甲上亦沒有血色。他體態修長而且英俊的足以勾引公主私奔王后出軌;好像是嫌島上人丁還不夠興旺,這個中年男子還懷抱一個怕是尚未滿月的嬰孩;一個白發老者,恭敬的讓開一個身位,侍立在後。罪人們無法判斷中年男子的身份,不過他們隱約認出了那個白發老者。因為那人背著一隻案匣,這是誓縛史官的專有裝備,案匣打開便是一張書案,以及整套契約加持的文房四寶。看這名白發老者的年齡和氣度,他多半是誓縛史官中的罄竹人,罄竹人往往主筆本紀。

  中年男子環顧一周的罪人,從容的發問:“監獄長絡盺何在?”

  罪人們很是懶得搭理他,但是有人不得不出面搭話:“在下費晉,忝為島上祭司。絡盺是在下妻子,產子尚不足月,不便出迎,閣下何人?”

  “不敢稱閣下,在下離塵,新進囚犯,編號9527。”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喝彩,離塵出塵地站在費晉身前,不像一名囚犯,像一位接受朝覲的君王。他拍了拍手中的孩子:“這位也不是閣下,他叫星柝,也是新進囚犯。”

  隨後離塵指了指身後:“我身後這位罄竹人,勉強可以算是閣下了。不過你知道的,誓縛史官的追求,生不入世,死不進史,你還是當他不存在吧。”離塵介紹完了三人,再度詢問:“絡昕何在,在下略知殺伐之術,也粗通醫道,不過,真不會喂奶。”島民們自然的看向離塵懷裡的孩子。他們都知道,一個出生未久的嬰兒,因為體內蓬勃的生命力,那樣幼小的身軀根本無法壓製,所以即便是在熟睡,那身體的律動,都會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定感。而眼前這個孩子,它安靜得有點不祥。

  費晉不卑不亢的走到離塵跟前,把星柝抱進懷裡,手一搭脈,眉頭深深的皺了起來。離塵說:“我已用猛藥暫時壓製住,現在須即刻配藥治療。進山燒香,入廟拜佛,小島的碼頭在哪裡,還望祭司指點。”

  費晉點點頭,左手抱著星柝,騰出右手指向了山腰一個顯然大得多的地堡:“那你應該去找鐵盲。”

  小島的監獄長叫絡盺,她代表契約帝國;小島的話事人叫鐵盲,他代表秩序。

  鐵盲曾是個海盜頭子,據說年輕時跟別人比膽量,用一根燒紅的鐵簽扎進自己的左眼裡。對手嚇破了膽,他直接獲勝,從此被人叫做鐵盲。他中意這個綽號,原名也就棄之不用。

  離塵孤身走到鐵盲的地堡外。鐵盲的地堡佔地很大,門口的空地都比其他地堡大出一倍有余,而且不知道用什麽方法壓得極為密實,踩上去有種又厚又硬的踏實感覺。空地上突兀的插著一柄巨劍,劍柄的長度就超過了一米,劍身足有半米寬,露出地面一人高,巨劍的劍鍔處貼著一份通緝令“鐵盲,男性,年歲不明。海盜首領,殺人犯,十惡不赦,極度危險。任何人緝拿此人(死活不論)可在帝國監察院領取賞金酬勞50000克拉。”

  鐵盲曾經很認真的找監獄長絡盺討論過關於懸賞的問題,因為懸賞通緝上明確寫著“任何人緝拿此人(死活不論)可在帝國監察院領取賞金酬勞50000克拉。”鐵盲非常確信自己當初是自首的,他體內愚蠢的自己把凶惡的自己抓獲並送到了帝國監察院,而愚蠢的自己所處的軀殼滿足“任何人”的概念,所以,帝國監察院欠他50000克拉。絡盺對鐵盲這份歪理無言以對並且無可奈何,只能任由他把自己的通緝令掛在自己的地堡外,彰顯他對帝國的債權。而且悲劇的是可以被抓獲的犯人是沒有資格被流放到這座小島的,全島47名囚犯全部來自自首。每座住人的地堡門口掛著各自的通緝令,取代了門牌標識,蔚為壯觀。

  離塵輕彈劍身,噌的一聲,巨劍發出似乎頑強又不堪重負的震鳴聲。然後他走近地堡以背對門,門開了。鐵盲在門口舒展自己高大的身軀,看著這個故作瀟灑的背影,被逗樂了:“上一個來島上的裝逼犯屍骨未寒啊,又來。”鐵盲應該已經上了年紀了,須發灰白,瞽目上罩著眼罩,但周圍細密的皺紋卻遮擋不住。他的身軀乍看萎縮,卻像鐵鑄一般的結實,新舊傷痕縱橫交錯像藝術大師醉酒後的塗鴉。他左臂齊腕而斷,裝著一個鐵手。

  離塵突然轉過身來,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你好呀,鐵盲。”鐵盲瞳孔極縮,這個人稱膽子比天大,拳頭比地硬的男人張大了嘴,喉嚨顫抖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離塵說:“我叫離塵,新進囚犯。”

  鐵盲垂下眼簾,再度抬起時露出了會意的笑:“我劍新磨,有屁快放。”

  離塵心道忍你一把,繼續說:“三個月為期,屆時我令流浪的小島所有人衣食無憂,酒足飯飽。”然後他不急不慢地說:“星柝隨我而來,現為囚犯,身中雙倍成人劑量的諾戈夫爾之淚,急需救治。”

  鐵盲怒喝一聲:“這般要事,現在才說!”隨即他一步踏出,便到離塵身側,一個深呼吸,隨後一聲暴吼在島上炸開:“集合!解毒!”

  離塵被震的雙耳出血,耳鳴中隱約聽見鐵盲的數落:“你這廝怎麽做事如此不曉輕重,不分主次。”他大口的深呼吸,告訴自己:冷靜,冷靜,看在六十年的份上,再忍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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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戈夫爾之淚,監察院特製抓捕藥劑,致幻劑,吐真劑。該藥劑可通過呼吸系統,消化系統,肌肉注射進入人體,無色無味,瞬間生效。藥劑效果為強製放松身體可用於反抗以及自殺的全部肌肉,降低心率,弱化腦部活動,麻痹理性思維。一枚製式注射器的藥劑含量為一個成人劑量,大於該劑量,會對人的身體機能以及大腦造成不可逆的創傷。該藥劑嚴禁用於未成年人。藥劑封裝於製式注射器統一編號發放,嚴禁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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