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歷112年流浪的小島

　　娜迦們把附在流浪的小島下方的岩石土塊全部炸碎了，露出了戰艦白色的艦底。星柝等孩子們所在的地方，正是艦底的一處凸起，應該是戰艦底部觀察位的其中一個。待爆炸的余波被水吸收盡，泥沙俱下之後，這裡的燈光暴露了它的位置，娜迦們一擁而上向觀察位內部窺探。好在星柝機智地關了燈，又遮住了千機弩炮。

　　正在設置十殿閻羅的孩子們，大氣不敢喘。陸斯的契約·隱秘已經張開到了最大，堪堪遮住弩炮的主體部分。右一維持著摔倒在地的動作，問星柝:“星柝，娜迦們能看到我們麽?”

　　“現在不確定，但是剛才一定是看到了。你們可以進入隱秘繼續設置千機弩炮了。”

　　其他孩子都鑽進了契約·隱秘，繼續設置十殿閻羅。星柝獨自留在隱秘之外，他要觀察外界，並且他們不能都進入隱秘，那等於和外界徹底失聯。

　　娜迦們緩緩地退後，然後揮著大錘衝回來，“鐺”的一聲一錘子砸在圓形的觀察口上。觀察艙非常堅固，星柝甚至感覺不到艙體有震動，但是錘擊的聲音震耳欲聾。娜迦們排著隊錘擊每一個觀察口，每一記錘擊都仿佛砸在星柝的心臟上。

　　星柝有些慶幸，契約·隱秘裡的同伴們無需忍受這樣的攪擾，可以專心的配置十殿閻羅。

　　娜迦們的錘擊越來越快，撞擊聲越來越急促，它的頻率已經超過了心跳，星柝的心臟不自覺地跟著加速，當逼近臨界的時候，星柝有些呼吸困難。

　　“能聽到我在說話麽?”關鍵時候，一個柔和的聲音傳到星柝的大腦裡，這是離塵的心聲，“星柝，讓若雩看卷軸的最後，然後把複查工作交給小熊一個人就好了。”

　　星柝鑽進陸斯的契約·隱秘，拽出了若雩。若雩看著星柝，既不吃驚也不好奇，微笑地問他:“有什麽安排?”

　　隨即她皺起眉頭，接著說:“好密集地錘擊，你還好麽，星柝?”

　　星柝呼吸略顯急促:“不太好，但是能堅持。若雩，剛才我聽到了師父的心聲，他讓你看一下卷軸的最後。”

　　若雩重新走進契約·隱秘，把卷軸展開一直到底，最後那段卷軸伸出到隱秘之外。上面寫著:艦底觀察艙武器使用說明。

　　若雩一目十行的看完了，然後她走到房間存放著晶銖的一角，牆上有一枚不起眼的拉閘。若雩把拉閘拉下來，天花板上垂下來一把操作椅。

　　坐到操作椅上，一個監控屏幕不偏不倚地落到若雩的面前，屏幕前有一根操縱杆，配了1大1小，2個按鍵。

　　若雩手握操縱杆，閉上眼睛回憶了一下剛才看的武器使用說明。接著她睜開眼，士氣高昂，殺氣畢露。

　　若雩打開探照燈開關，觀察艙6個觀察口下沿的探照燈全部打開，她面前的顯示器上出現了6個畫面，每個畫面中間都有一個紅色的準星。

　　她把檔位調整到第一個畫面對應的探照燈，開始用操縱杆調整方向，紅色準星鎖定了一條直線，娜迦們正沿著這一線逐個衝上來錘擊觀察口。若雩按下操縱杆上的小按鈕，探照燈下方射出一枚高速旋轉的螺旋槳，螺旋槳的尾部有推進裝置，它的槳片因為切割水流而不斷加速。

　　錘擊觀察口的娜迦們沒有穿重甲。高速旋轉的槳片將沾到它的娜迦直接切開，然後繼續前進，再切開更前方的娜迦，一路切過去，直至它撞擊到海底，崩碎。

　　射擊完畢，

第一個畫面變暗，若雩換擋到第二個畫面。若雩知道，一定有人正在幫她裝填，她隻用負責專心射擊。　　探照燈把水中的娜迦照得一清二楚，若雩看到了新的光圈，這是還有別人在操作探照燈，在向她打招呼。她開心地向星柝叫著:“星柝，我們還有援軍！”

　　觀察艙裡響起了摩斯密碼，星柝的手指跟隨著長短音打著節奏。他把密碼翻譯給正在專心瞄準的若雩:“我們有5個觀察艙，守護在你們周圍。舜。”

　　海面上，娜迦女王聽著一個千夫長的匯報。

　　“色欲小姐，你們要找的星柝，已經確定位置了。他在這艘戰艦的底部觀察艙裡。”

　　祭司色欲知道星柝對離塵的意義，他所在的位置，應該就是整個小島最安全的地方。看來它底部的防禦絕非尋常。

　　娜迦女王接著說:“人類跟娜迦對戰，最怕的就是水戰。所以長久以來人類的思路都是，無論怎麽打，首要任務是創造一片陸地，這座小島就是一個驚人的嘗試，用陸地配空軍的戰法，如果兵力匹配，我們娜迦也佔不到便宜。唯一的缺陷是，這個戰法，無法主動進攻。我們娜迦大不了打不過就跑，是處於不敗之地的。”

　　“這套戰法的唯一弱點就是艦底。以我們娜迦在水中的靈活程度，怎麽樣的防禦武器都不可能阻止我們攻擊到艦底。對於小島的底部，剛才一個千人隊的娜迦全力攻擊了，用上了你們人類的晶能手雷，不能傷分毫。”

　　“我聽說小島上有契約者匠人，而且是跳蚤街1號的持有者，是匠人中的佼佼者。在之前的進攻中，我也注意到這個匠人，他背著一個古怪的盾牌，可以用晶能展開一個防禦盾，這個盾甚至能抵抗晶能炮的轟擊。這個小島的底部，估計是一整面類似的盾牌。”祭司色欲做了大膽的猜測，這個猜測非常接近現實。

　　流浪的小島像一個絞肉機，每一秒鍾都有娜迦在此喪命。島民們在皇帝的帶領下苦苦地堅持著，整個防禦系統不破，他們守得雖然辛苦，卻也穩當。離塵一邊阻礙娜迦的地面登陸部隊，一邊計算被自己征辟的夥計們契約的承受限度，一邊計算晶銖的余量。如果娜迦真的頭鐵，這麽沒日沒夜的耗下去，這個防禦體系確實有崩壞的危險。無論是離塵的戰力受損，還是晶銖供應上出現了短缺，為了小島不至於淪陷，離塵只有被迫揭開他死死藏好的底牌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懷著希望等待著。若雩在瞄準，射擊，等待著;星柝在觀察，調整，等待著;鐵盲在不安，鼓勁，等待著;驚魚在瞭望，計算，等待著;離塵在表演，維持，等待著……人類所有的智慧都可以總結為兩個詞，等待和希望。

　　娜迦女王不動聲色，沉默得好像一座雕像。祭司色欲在一旁不敢做聲，也不敢擅自猜測女王的心思，不知道自己的心聲會不會被聽見。

　　良久，女王發出了命令:“再進攻最後一輪，全軍退下休整。”

　　娜迦的進攻最終於午夜停止。

　　娜迦女王再次孤身來到早些時候和離塵交談的地方。

　　“做好決定了麽，女王陛下?”

　　“我似乎沒有太多的選擇，白雲遏先生現在是什麽樣子，他離開小島有沒有生命危險?”

　　離塵有點吃驚於娜迦女王這麽重情重義，越發反襯自己的無情無義，他說:“小白現在就是一個半米高的罐子，裝著他的腦和心，他的神經和承載契約回路的血管。至於整個交互系統就有點大了，收起來也有3米見方的一個箱子那麽大。如果只有那個罐子而沒有交互系統，他大概只能活1天。”

　　“皇帝陛下會把交互系統也一並給我吧?”

　　“本來沒打算給，後來我改主意了，我想可能是你的誠意打動了我。女王陛下和我見過的所有娜迦都不一樣，簡直是個擁有人類美德的典范。”

　　“皇帝陛下謬讚了，既然您同意了，我就厚顏順著問了，您打算怎麽把白雲遏先生交給我?”

　　“我會把交互系統先交給你，我不可能允許你上島上自取，也很擔心非正常交接，系統會損壞，匆忙間找不到備用系統，小白就死定了。”

　　“皇帝陛下所慮甚是妥當。”女王送了一口氣。

　　“交接了系統，那白雲遏我也必須在24小時內交給你。那個罐子明天天亮的時候，你親自來取吧。”

　　“接到白雲遏先生之後，不管我是生是死，我會兌現承諾，娜迦軍隊會立刻撤離這裡。”

　　“如果你不幸遇刺，我也保證會把白雲遏好好地交給你們，問題是我應該交給誰?”

　　“如果我身亡或者負傷太重，請讓月黃昏的祭司色欲小姐把白雲遏先生帶回。皇帝陛下，我如果遭遇刺殺，我會全力反擊，因此造成的任何傷亡，不在我承諾放過小島所有人的范圍內。”

　　“非常合理，女王陛下。”

　　“皇帝陛下，恕我直言，刺殺我對於我的族群不會有什麽影響。這就已經違背了之前您要刺殺我的初衷。莫非人類已經做好了和娜迦全面開戰的準備?您身上本來也沒有很多殺意，再怎麽看，我們這次都沒有必要拚個你死我活。”

　　“本來的確是這樣的。但是女王陛下實在是太優秀，這使得刺殺你的誘惑變得很大，一個殘破的皇帝換一個偉大的女王，這筆買賣，值。”

　　女王搖頭歎了口氣，說:“我隻好當作這是一種恭維了。很高興認識你，無賴的契約皇帝。”